《独白》芒芒芸

2、望月 我

　　我的新卧室在二楼，里面装饰得犹如童话书里公主的房间，我非常喜欢。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住在沈池隔壁。
　　根据沈叔叔的计划，他认为这样安排有以下好处：如果我早起，或者沈池早起的话，我们可以喊醒对方，然后一起下楼吃早餐，最后美美一起坐车去学校。
　　但显然，这个计划注定要失败。
　　第一，沈池大我两岁，我初三，他高二，我们在不同的学校；第二，除了我自己的闹钟，没人能喊醒我；第三，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池讨厌我，所以是不可能和我一起坐车去学校的。
　　而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沈池只能接受早上和我一起去上学，这已经是他退让的底线了。虽然沈叔叔一再嘱咐他，晚上放学要和妹妹一起回来，但他也只是做表面功夫，实际上对我不管不顾。
　　每天早上下车的时候，他都会给我塞一些钱，让我晚上自己回去。我倒也不抗拒，毕竟我实在不想招摇过市，索性每晚和楚望月一起，坐公交车回家，这样还能省下不少钱。
　　忘了说，楚望月是我的同桌，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觉得她是除我妈之外，最漂亮的女生。
　　这绝非戏言，是大家公认的。
　　她有一张精致的瓜子脸，杏眼如水，皮肤白净无暇，身姿高挑纤细，是不少男生的暗恋对象。
　　这其中就包括了陈栩，他是坐在我后面的纨绔子弟。
　　为什么说他纨绔呢？请看VCR。
　　这天早上，由于沈池要考试，所以我们出门早了很多。
　　才到学校，书包还没放下来，我就感觉肩膀被人狠狠拍了一下，那人的力度显然没有掌控好，因为我隔着衣服都能感觉自己被拍的那片肌肤，有些火辣辣的。
　　来人松松垮垮、吊儿郎当地穿着校服，嘴里还嚼着口香糖，额前的刘海长长了不少，都把眉眼遮住了。
　　我皱起眉，“哪来的杀马特？”
　　陈栩显然对我的称呼感到非常不满，跳起来红温道：“陆眠！你就是这么和小爷说话的！懂不懂得欣赏！”
　　我懒得搭理他，慢条斯理从书包里掏出今天要交的作业，试卷才刚刚露出一个角，陈栩就兴奋地大叫起来，所幸这个时候教室的人不是很多，不然我真担心他又要被举报了。
　　他说，“太好了小眠眠！我正愁作业没写呢，快把你的化学试卷借我看看！”
　　我和他分别死命拽住一个角，谁也不肯松手，我试图感化他，“陈栩，陈大爷，你难道不想用你的智慧打动化学老师吗？”
　　陈栩很实诚地摇了摇头：“我怕我写出来的答案惊动他老人家。”
　　“你怎么饥不择食啊！”我还是不肯放手，一脸痛苦，“我的水平你还不知道吗！”
　　陈栩拽得比我更死，“你都说了饥不择食了，就这一次，小眠眠，你最好了。”
　　我一脸绝望。
　　忽然听见一个很甜美的声音在呼唤我。
　　我被分了神，发现是楚望月。
　　陈栩趁我毫无防备，猛地将我的试卷扯过去，等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发现有一个小角被撕了下来。
　　我颇有些无语，看着陈栩一脸得意，笔速飞快。
　　“麻烦您老人家看仔细了，别像上次一样抄岔了。”我咬牙切齿。
　　楚望月走过来，笑了。
　　现在，你们大概能懂了吧？
　　陈栩这个人，不仅是抄作业的一把好手，更是所有老师的头疼对象。
　　他长了一副清秀文静样儿，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这只是他的伪装，就和尺蠖是一个道理。
　　陈栩是爸妈的心头宝掌中肉，他们老来得子，因此对他格外宠爱，要什么给什么，比许愿池都灵验。
　　纨绔子弟妙笔生花，左右开弓，终于在课代表来收作业的时候，成功抄完了。
　　他坐在位置上，一边神神秘秘地在书包里掏着什么，一边讨好的凑上来，笑嘻嘻道，“月月，猜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楚望月淡然一笑，没理他。
　　对于这种场景，我早已见怪不怪。
　　陈栩是月月的追求者之一，也许还要加上“狂热”这两个字，每天他都会变着法地给我们带东西，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玩具，可惜望月一次都没有收下过。
　　这个时候班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了，几个男生看见这一幕，都笑个不停，还要走过来调侃陈栩几句。
　　陈栩脸黑着把他们轰走，随后又京剧变脸似的看向楚望月，一脸谄笑。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被楚望月淡淡打断，“老杨来了。”
　　她翻着英语课本，似笑非笑。
　　老杨是我们班主任，雷厉风行，严苛正直，最讨厌学生在早读课上吵闹，要是被抓到，就要罚抄最长的课文二十遍。
　　老杨是陈栩唯一的克星。
　　所以此话一出，陈栩立刻老实了不少，只是有点失望地坐回座位，一直盯着望月的背影出神。
　　望月拿起了笔，可是笔尖虚无缥缈地悬于纸张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我偷偷看向她，虽然没有看见她的眼睛，可我知道，她又在神游了。
　　望月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它望向你时，你总能从中感受到溪水潺潺、寒冰碎裂，那是一种舒适的温暖。可一旦对视得足够久，你就可以看见她眼中的悲伤。
　　我不知道为什么，望月也从未对我提起过。
　　她的身上总是有一种忧郁的气质，让我不由自主想起初冬的薄雾，缠绵，萦绕，挥之不去。
　　她似乎对那些所谓的追求者，一直抱有嗤之以鼻的态度。
　　曾经我也问过她，有没有对陈栩有一点感情，她却只是笑着说，他是个很好的人，她只会耽误他。
　　我一时间想得入了神，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老杨已经快溜达到我面前了，于是我赶紧开始早读。
　　晚上放学的时候，我照例和望月一起走。
　　不过这次有点不太一样，因为我们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见了一辆黑色的卡宴，静悄悄停在离校门口不远处。
　　我认识这辆车，因为就是每天早上送我的车。
　　我觉得非常奇怪，我已经很多天自己回家了，沈池是不可能和我一起的。难道说，他良心发现了？还是今天脑袋被门挤了。
　　我还没想明白，就看见后座的窗户缓缓摇了下来，沈池漫不经心扫了我一眼，眉眼冷淡，微微垂睫，长而浓密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轻轻掩盖住眼中嫌弃的情绪。
　　他看都不看我：“愣着干什么？上车。”
　　门口已经有人在往这边张望了，我很不想让别人看到这一切，于是也不再犹豫，和楚望月说了再见，就匆匆上了车。
　　我努力笑得甜一点，“哥哥，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我要自己回去呢。”
　　他冷哼一声，“今天情况特殊。晚上要去爷爷奶奶家吃饭。”
　　难怪呢……
　　难怪他能主动来接我……
　　我不觉得奇怪了，坐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世界发呆。
　　“刚刚那个女生，是谁？”过了一会，他忽然这么问我。
　　我愣了一会，才明白他说的是望月。
　　“那是我的好朋友，叫楚望月，她是初二的时候转来的。”我来了劲，“怎么样，她漂亮吧，我觉得她是我们班班花。哥，你怎么看？哇！你不会对她一见钟情了吧！不过喜欢月月的人太多了，你得排队，不过……”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池打断了，他一脸复杂地看着我，然后怜悯道：“你还是闭嘴吧。”
　　我悻悻地闭口不言，却听见沈池感慨般的叹息。
　　我心里咯噔一下，直觉让我感受到，这个问题并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