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抱歉，脚 ...
-
“你说谁是女人？”这男人的话把三人惊得愣在原地，方问鲤脑子转了半天，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没忍住又问了一遍。
“庭舟啊！就是这一品楼的那个掌柜的！”男人拍了拍手，指指周围的人，“大家今日都是听说了这件事才跑来看热闹的，你们三个什么也不知道，来这里做什么？”
方问鲤被问懵了，眨了眨眼睛干巴巴道：“来吃饭啊。”
这男人被他的回答噎了一下，似乎想找回点面子，当即“啧啧”两声，开始发表起高谈阔论来：“要我说，这女人还是得留在家里相夫教子，你看看现在，这好好的一品楼被搞得乌烟瘴气，连一口热茶也不让人喝上，真不知道是怎么做生意的！”
“啊？”方问鲤没听懂他这段话的逻辑，想了想真诚发问道，“但这热茶不是今日庭舟不在才没喝到的吗？”
“那也是她管理不善的原因！”男人嘴里发出几声笑，“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是个女人......”
“女人又如何？”
还不等他说完，一个穿着米白色旧长衫的年轻人就大步走过来，将他打断了。
方问鲤听见声音下意识抬头看，发现来的这也不是陌生人，正是他之前在观志院遇见的，那个蹲在假山后面一个人哭的学生。
对面那男人被他呛了一声，上下打量他一眼，大概是看他一副好欺负的穷学生模样，语气恶劣道：“还女人又如何，我告诉你，从我爷爷那代开始，这一品楼就从来没有掌柜的是女人的先例！”
“一个个的都吵什么呢！”两人争论间，又有人进来了。
来人一身银色鳞甲，腰间别着一柄长刀，露出这样严肃的表情时，倒真显出几分皇家侍卫的威严：“大白天的都围在这里做什么，怎么，想闹事？”
“误会了，误会了军爷！”原本还趾高气扬的男人看见来人，气焰立刻低了下去，指着那学生道，“我不过是来这里吃饭的，是他，他来找我想闹事的！”
崔海把手搭在腰间的长刀上，顺着这男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那穷学生，而是一张熟悉的脸。
“方问鲤？！”崔海皱起眉，“怎么又是你？”
这俩人也算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了，崔海这次自觉底气充足，冷笑着大踏步过来，走路时身上的鳞甲碰撞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是你小子在这里闹事？”
“眼睛有疾就去找大夫开点药。”方问鲤语带嘲讽，“我看你现在倒更像是要来闹事的那个。”
崔海气极反笑，他没念过几本书，平日里最烦跟那群文官打交道，这会儿自觉说不过方问鲤这个国子学的学生，于是视线一转，又看向刚才说话那男人：“你来说。”
那男人“哎”了一声：“今日午时我跟朋友在街上闲逛，突然听见......”
“少说废话！”崔海不耐烦地打断他。
男人被吓得抖了一下，颤着声又道：“一品楼的掌柜庭舟是个女人。”
“哦？”崔海这下来兴趣了，“这个详细说说。”
那男人倒是很上道，眉飞色舞地刚要开口，谁知又被人打断了。
“不用他说，由我亲自来说吧。”消失了大半天的庭舟站在楼梯口，面色沉静，从她的脸上倒是丝毫看不出来一点慌乱的情绪。
崔海冷笑着点点头：“好啊，你来说。”
他朝前走了几步，语气阴沉：“伪装男人在一品楼里当掌柜，你说你该当何罪啊？”
“首先，我要纠正你一点。”庭舟直视他的眼睛，“我从未说过我是男人，更谈不上什么伪装。更何况......”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随后笑了笑：“即便我真的伪装成男人，我又犯了什么罪呢？我大承朝可从来没有任何一条律法规定过，不让女人扮成男人。”
“我呸！巧言令色。”崔海啐了一口，一把将腰间的长刀抽了出来，本来只是想起到一点威慑的作用，谁知道他还没来得及怎么样呢，头上就传来熟悉的痛意。
锦面短靴从他头上落下，在地上滚了两圈，崔海阴沉沉地回头，就见方问鲤翘着一只脚坐在椅子上，脚上的鞋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抱歉啊。”方问鲤笑嘻嘻道，“脚滑了。”
“我就知道上次也是你小子！”崔海勃然大怒，刚举起长刀要朝着方问鲤冲去，突然一根筷子从二楼直直飞过来，一下子打在了他的手腕上。
也不知道是击中了哪个穴位，崔海只觉得手一麻，痛意瞬间席卷整个右臂，他条件反射地张开手掌，手中的长刀就这么掉在地上，发出“当啷”的声响。
“崔海。”崔延江双臂撑在二楼的栏杆上，有些懒散地站着，一根筷子在他指尖转了一圈，随即被他松松握在手里，“少在这里像条疯狗似的乱咬人。”
崔海看清二楼的人是谁后，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他嘴唇抖了抖，努力表现出一副两人熟识的样子：“延江，你、你怎么在这里？”
“吃饭啊。”崔延江似乎被他这蠢问题逗笑了，“不然来一品楼还能做什么，看戏吗？”
这话不仅骂了崔海，也把原本在楼内等着看热闹的好一部分人骂了个遍，只是因着他这张脸太过有名，毕竟前段时间才刚骑着马从京城门外走到皇宫门口，这会儿也没人敢当面呛他。
一些脸皮薄的，已经偷偷顺着门口溜走了，剩下的那些，一时半会也不敢再盯着他们这边狠瞧，纷纷低下头慌忙往口中扒饭。
崔海皮笑肉不笑道：“延江你真是说笑了，我不过是听说这里有人闹事，特意赶来秉公执法，倒是你，这个时间怎么还有空在这里？”
他这话说得刻意，若是不知道前情的人，倒是听不出来有什么问题，但崔延江升将军的事，才刚因为崔大将军要保崔涛而被皇帝压了下去，不说在场的其他人知道多少，他自己可是一清二楚的。
崔海故意挑衅的话显然惹恼了崔延江，他手腕一抖，手中的另一根筷子也破空飞出去，直直朝着崔海射来。
崔海到底是因为崔延江出去打仗的这几年，在外面无法无天惯了，没想到他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动手，吓得脸都白了，慌忙撤步往后躲，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只听“嘡”的一声，筷头插进崔海两腿间的地板里，留在外面的部分只剩下了半截。
“崔延江，你疯了！”崔海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你要是真敢对我动手，父亲是不会放过你的！”
崔延江对他的威胁充耳不闻，慢悠悠地顺着楼梯走了下来，还顺便把方问鲤的鞋子给他踢了回去。
他站在崔海面前，低着头俯视这人：“以后说话之前先过过脑子，要是下次再让我听到什么令人不快的内容，我可就不知道这筷子会插进哪里了。”
崔海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跟崔延江面对面站着。
两人的身形一边高，但站在只穿着一件淡色蟒袍的崔延江面前，刚才还显得颇有气势的崔海一下子被压了下去，就连鳞甲上反射出的银光都黯淡了不少。
“今日我还要执勤，没空在这里与你多说。”崔海强撑着面子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开的动作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刚才在这边大肆宣扬庭舟是女人的那人，早就被这场面吓得一动不能动，这会儿被崔延江看了一眼，更是爬似的从一品楼的大门跑了出去，连刚上桌的糕点也不要了。
崔延江收回视线，看向方问鲤，眼睛弯了弯：“我今日也点了槐花糕，但总觉得没有那日在你家吃的好吃。”
宋及远抿抿唇，不着痕迹地看了崔延江一眼。
方问鲤“哦”了一声，根本没听进去这人说了点什么，眼睛还盯着那根插进地板一半的筷子，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
几人这么一闹，原本围在一品楼外看热闹的人们也一下子散开了，走了那些来看戏的，再看今日来楼里吃饭的人，竟是还不到平日里的一半。
“崔大人。”庭舟收拾好情绪，很快走过来跟几人打招呼，“今日多有怠慢，还望几位少爷不要介意。”
方问鲤这下终于回过神来，绕着庭舟转了一圈，语气还有些不可置信：“庭舟，你真是女子吗？”
庭舟被他这夸张的表现逗笑，点点头笑道：“千真万确。”
“完全看不出来啊。”丰鸣也跟着惊叹，“我之前真的从来没有怀疑过。”
庭舟又笑了两声，等两人看够了，这才抿了抿唇，问道：“你们不介意我是女子吗？”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方问鲤耸了耸肩，“就算你是妖怪变的，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区别啊。”
丰鸣跟着点头，将手搭在了方问鲤的肩膀上：“就是啊，我们是因为你是庭舟才跟你交朋友的，又不是因为你是个男人。”
几人说话时，刚才跟那来找事的男人吵起来的年轻学生，就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有些怯生生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刚才的气势。
“周砚，到这里来。”庭舟想起他，立刻伸手将他拉到了身边，“这是我的......”
她犹豫一下，还是开口道：“妹妹，叫周妍。”
有了庭舟真实身份的缓冲，几人对这位妹妹的接受时间就要短得多了。
“我们见过。”方问鲤笑嘻嘻道。
庭舟似乎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有些意外，转头看了妹妹一眼。
周妍虽然年纪小，但个子却很高，几乎只比崔延江低上大半头，不过跟崔延江健壮的身材不同，她很瘦，宽大的长衫挂在她的身上，风一吹就来回晃荡，像挂在一根细长的木棍上。
“是见过，之前在国子学的时候，有一次遇到了方少爷。”周妍小声答道。
方问鲤有些兴奋地点头，本来要说那日见到周妍时，正巧碰到她躲在假山后偷哭，还没等开口，胳膊就被宋及远轻轻撞了一下，他停了停，最后道：“怪不得那日我就一直觉得眼熟，这下倒是合理了。”
庭舟笑了笑，又跟几人聊了几句，就要去处理楼里的事务了。
“各位先用饭吧，今日这顿我请，几位千万不要跟我客气。”庭舟招呼着几人坐下，很快离开。
崔延江没走，也跟着一屁股坐在了方问鲤原本的位置：“我一个人在二楼也太寂寞了，不如跟你们拼一桌。”
方问鲤本想拒绝，但想到这人刚才那手飞筷子的绝技，想让他教教自己，只好捏着鼻子答应下来：“你往那边去，这是我的位置！”
崔延江也不跟他争，被他一撞就换了地方，坐在了方问鲤的正对面。
其他两人倒是没有对他的加入表露出什么意见，刚坐下没一会儿，就旁若无人地聊起来。
“今日这事对一品楼到底还是有影响的。”宋及远叹了口气，“若是一品楼背后的老板觉得这事耽误了生意，那庭舟就有些难做了。”
崔延江离京多年，这会儿听宋及远这么说，倒也有些好奇了：“这一品楼背后的老板到底是谁啊？”
宋及远摇摇头答：“不清楚。”
这件事在京中倒一直是个谜，只是隐约听说前些年一品楼背后的老板换了人，但始终没人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几人边聊边吃，没注意到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应大人，张大人。”庭舟看见来人，立刻迎了上去跟人打招呼，随后低下头，语气有些低沉，“应大人，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都是我太过大意的缘故，若是您想将我换掉，我也绝无怨言。”
应执几乎是刚一进楼内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一桌人，这会儿他的目光从崔延江身上收回来，道：“你这些年做得很好，更何况你的身份，当初我接手一品楼时就已经知晓，又怎会在这时去在意这些。”
“可今日楼里的生意......”
“无碍，这种小事对生意的影响，多也不会超过半月，你只要像往常一样做就好。”
听应执这么说，庭舟这才终于放下心来，她点点头，看向站在庭舟身边的张博士，没忍住问道：“先生，您是何时知道我是女子的？”
张博士笑着摇摇头：“大概是我抓到方问鲤那几个臭小子那日，你在我面前说书的时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