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终章(完) 只要有爱的 ...

  •   雨幕中,黑色的轿车一辆接着一辆停在了墓园前。

      今日追悼会的阵仗之大,早已远超当地政府核心成员出行的规格。你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跟着多兰德站在黑压压一片的人群中。若不是你敏锐捕捉到了人群间的一丝缝隙,恐怕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无法确认为首之人的样貌。

      那是一名衣着体面的老人——皮肤皱巴巴犹如风干橘皮,腿也因为旧伤变形难以正常行走,只能由嫡支小辈推着轮椅移动,可他依旧目光矍铄,看不出一丝糊涂的老态。

      多兰德所在的旁支只是一支最微不足道的血脉,甚至都没有到老家主面前礼拜的资格。老家主虽然坐着轮椅,但气势依旧惊人,仿佛他才是俯瞰芸芸众生的神明。

      跟在他身后、推着轮椅行走的女人,你一下子就从她的五官里捕捉到了讨厌的熟悉感——骄傲、冷漠,与死去的夏尔长得有七八分相似。此人大概率是夏尔的直系血亲。

      虽然是追悼会,但现场几乎没有人窃窃私语,当然也没有人哭。和你想象的完全一样,整个家族是一座由利益和权利构筑的牢笼,即便墓园里躺着的亡魂可能是他们的至亲,也没有人敢露出半点不满或惋惜的神情。

      你试图从这些人的脸上找到一丝像正常人的表情,但最终失败了。

      家族中不少有头有脸的夫人都手捧白花。原本就阴郁的天空刹那间闪过雷电,乌云和雨翻滚着朝地上压来,高层成员们则在这样在压抑到空气近乎凝滞的氛围下轮流上前悼念。

      你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们,像在数待宰的牛羊般数着数,一、二、三、四、五、六、七。

      这七个人是议事大会的核心,家族嫡系绝对掌权的话事人。下一任家主大概率将在他们之间诞生,权利会像王权更迭一般在这些人手中交替。只是王朝更迭的时候常有战争爆发,因此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蛰伏。

      你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在这几个人之间的轮转间跳得越来越快了。

      是紧张吗?
      不。你现在的神经比任何时候都要兴奋。

      老家主最终在夏尔的墓碑前停下了。
      面对那块被雨淋湿成深灰色的碑石,他和身后推着轮椅的女人都没有露出伤心的表情,也没有多少对逝者已逝的哀悼——据说夏尔的棺材里空空荡荡的,只塞入夏尔了小时候的几个玩具。他死在日本,所以为他收敛尸骨的人都没有。

      “真可惜啊。”老家主的语气意味深长,“如果他能再稳重一点,我的位置本来会是他的。”

      “不听话的孩子会被黑羊叼走。”女人冷冷地说,“这是他的报应。”

      “是啊,'传承'是我们的根系,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前提。”老家主笑起来,意有所指地拍了拍她的胳膊,“错误纠正过来就好了,一切都是为了家族。”

      女人木着脸:“...一切为了家族。”

      你来到国外潜伏这么久,当初困惑的谜团其实也已经解开得差不多了。

      他们口中所谓的“传承”,其实就是一种利用血脉传承进行传播的诅咒。包括多兰德这种血脉稀薄的旁系在内,家族里诞生的每一名咒术师体内都拥有这种诅咒,血脉越亲近,诅咒的作用就越强。控制诅咒的咒法由历任家主一手管理,你至今没有找到其他的祓除法。

      血脉,本来就是世界上最温情、也最恶毒的诅咒。

      或许千百年前,最初种下种子的咒术师并没有想通过这种方式为自己创造出一个庞大的家族帝国。在通讯手段匮乏、人丁稀少的过去,在咒术师眼中,诅咒反而是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家人是否平安的最佳方式。

      “一切为了家族...”

      家族又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呢?

      你抬头仰望着灰败的天空,雨在这一刻骤然落大。
      随着“砰”地一声枪响,墓园现场瞬间像被点燃枝干的树木一般沸腾了起来,有人开始行动了——你认出开枪者其实是刚刚念过悼词的高层之一。

      老家主眼神一凛,立即毫不犹豫地扯过身侧后的女人挡在身前。在激烈的枪声中倒下的第一个牺牲品毫无疑问就是那名扶着轮椅的女人,她似乎早已料到了这个结局,直到死也没有露出过惊骇的表情。

      “啊!”捧着白花的夫人们立即尖叫起来。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了起来:暴乱、枪击、术式攻击。明明现场连一只高级咒灵都没有,人们却恨不得像消灭害虫一般利用所有可以攻击的手段互相厮杀,仿佛流淌在他们血脉之中的不是亲缘,而是仇恨。

      老家主身边的咒术师瞬间警戒,在意识到有人可能会利用暴乱上位的那一刻,老家主立即想到了什么,一抬手,几名身形健硕的咒术师便将他送回了安全的车内。

      “去吧,xx。”被雨水稀释后的鲜血一路蜿蜒开来,多兰德挪开鞋底叹了一口气,对你说,“去完成你的愿望,切断可能阻止这场暴乱的源头吧。”

      他说完,望着四周逃窜的旁支与大开杀戒的嫡系,像是在看剧场里上映的黑色喜剧片。

      今日之前,多兰德不是没想过有人今天会为了夺权引发暴乱,但他完全没想到现场会这么混乱...就好像他们为了烧一颗大树准备了一吨汽油和一大箱子的火柴,结果只要把打火机挪过去,整棵树就已经化为了灰烬。

      “还真是...脆弱的家族,脆弱的血脉,脆弱的亲情啊。”

      而你在他出声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行动——只有历任家主有控制诅咒的办法。老家主只要回到安全的车内,现场的暴乱就会像被按下暂停键那样消失,老家主钦点的接班势力会清洗整个家族,到时候你和多兰德要面对的情况将比现在棘手百倍。

      你连回话的空闲都没有,身体就已经朝着那辆车飞驰而出。你必须感谢东京咒术高专的专业教学和舍友禅院真希的帮助,除了祓除诅咒的方法外,你并没有落下咒术师体术的训练——与夏尔相比,这些人的阻拦对你而言不值一提。

      你瞬息间就已经将两名保镖的脑袋狠狠掼在了车门上,随后像扔垃圾一样把这群瘫软的家伙一脚踢开。听到异动的老家主脸色铁青,望向窗外时红色的血迹已经混合着雨水顺着车窗流下,倒映出你的眼睛。

      一向自负掌握一切的老家主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太像了。实在太像了。
      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你是谁。多年前独自逃出家族的莱薇尔在离开家族前望向自己的最后一眼,就是这样的眼神——仇恨、失望、冷漠,迫切地想要毁掉一切。

      权利正盛的老家主得知叛逃的消息后惊怒不已:他不理解这个年轻人的选择,她的天赋虽然算不得拔尖,但如果她听话一点,未来也不是没有机会嫁入高门。

      可是她却跑了。家族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异类出生?!老家主甚至怀疑起莱薇尔究竟是不是家族的血脉。

      如果只是跑了一名普通咒术师就算了,但小辈间的叛逆却引发了一连串蝴蝶效应。

      莱薇尔出逃后,家族中原本最守规训的夏尔也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竟然抛下家族走上了诅咒师的道路——这孩子天赋异禀,可是家族里唯一的特级咒术师;又是男性,未来很有可能成为继承家族的一份子。老家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离开家族。

      夏尔的叛逃引发了高层的雷霆震怒。在某个夜晚,夏尔的母亲在族内的指责与压力下不堪压力,上吊自尽了。

      父母针对孩子的苦肉计,总是那么容易就能得逞。已经成为了诅咒师的夏尔最终还是回来了,但迎接他的只有漆黑的棺椁和血亲冷漠至极的眼神,亲眼目睹母亲上吊身亡的夏尔长姐浑浑噩噩地绕过他的身侧,将手搭在了老家主身后的轮椅上。

      此后,曾经是特级咒术师的诅咒师夏尔再次秘密回归家族。

      老家主对这个结局很满意,夏尔的身份其实并不重要,毕竟血脉与实力才是衡量一个人价值的尺度——至于再之后的故事,就是夏尔接下任务,预备将你带回的悲剧了。

      你看着车窗内老人的眼睛,他也在打量着你。
      这场横跨了十几二十年的悲剧终于再一次回归起点。

      车窗摇下,老家主的声音像是用砂纸打磨过一般粗糙。即便心有答案,但他还是问出了那句话:“...你是谁?”

      “我是...为了报仇而留下的亡魂。”

      再然后,就是落幕的终结。你的术式将这辆车连人一同轰碎成了两半。没有了诅咒的禁锢,夺权的嫡系们厮杀起来更是无休无止,多兰德几乎没费多大力气便坐收了渔翁之利,墓园内已然成为了一片血红色的海洋。

      直到一片阴影挡在了你的头顶,雨不再打湿你的头发时,你才回过神来。

      乙骨忧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或许他从一开始就藏在爱神印记可以感受到你位置的地方。家族、诅咒、仇恨、权利...这一切对你而言终于不重要了。

      你有些疲惫地扭过头,将湿答答的脸埋入他的胸口。

      黑发的青年什么都没说,他小心翼翼地理顺你的头发,将干净的崭新外套覆盖在了你沾满血污的肩膀上。

      “我好饿啊。”你的声音闷闷的,“呐。忧太,我们回家吧。”

      他牵住你的手,低头在你的发顶落下一个很轻柔的吻:“嗯。xx,一起回去吧。”

      ——后记——

      2018年秋,你和乙骨忧太受五条悟所托回到了日本。阔别多日回归故土,你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更喜欢东京的秋天,公园里火红的枫叶引燃了你的思绪,阳光照射叶间,金灿灿的光芒洒在你和乙骨忧太并行的肩膀上。

      他一边牵着你的手,一边和你漫步在秋天里。

      “好怀念啊。”你兴致勃勃地说,“咒术实习的时候我们也一起来过这里吧。只不过那个时候我还在想着爱神的诅咒,害怕一不小心就在公共场合骚扰你,所以完全没有心情仔细看这里的风景呢。”

      那时候的你还没有消除爱神诅咒的困扰,生怕一点点接触就给乙骨忧太带来此生不灭的阴影。

      “其实...我那个时候也没有仔细看这里的风景。”乙骨忧太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你挑眉:“哦?那你在看什么?”

      乙骨忧太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你在阳光下亮汪汪的头发,将你的手签得更紧了。你们在一起已经有了些时间,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能知晓对方的想法,你有些得意洋洋地翘起嘴角。

      当然是在看你。

      漫不经心的你,和他说话的你,在阳光下熠熠发光的你,明亮得像秋日晴空一样的你。

      “啊,对了!在正式回高专之前,我们再去一个地方吧。”

      你和乙骨忧太来到了一座充满了年代感的庄园里。在你祓除完咒灵之前,这里曾是东京有名的探险地点;现在盘踞在这里的咒灵已经消失,不少灵异博主和探险家都挑战成功,庄园的恶名也渐渐没有了往日的阴影。

      你听说后来这里被一名开发商看中,重新修葺成了新的景点——庄园入口处的喷泉雕像当然也仔细翻修过。

      崭新且更加高大的白色雕像屹立在阳光下,原本荒废的喷泉里也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硬币,不少情侣都会来这里参拜许愿。

      你和乙骨忧太站在喷泉旁,也学着大家的样子丢入硬币,双手合十拍两下,低下头向爱神雕塑虔诚祷告。

      “虽然不知道你在那里还能不能听到我的声音,但是我带着忧太姑且来还愿了。”你说,“讲真的,我一开始真觉得你这个家伙一定是老天派下来整我的恶灵,当时在学校里我还诅咒你被拖欠工资、上厕所没有纸巾、吃泡面没有勺子、求供奉发不出声音、神力尽失被人类捡回去绝育...”

      乙骨忧太闻言忍不住多看了你一眼。

      能想到这么多...真不愧是xx呢...

      你絮絮叨叨一大堆,最终做下总结:“...总而言之,谢谢你了,你送的男人我很喜欢。以后有空的话,你可以来找我玩,我和忧太已经在附近的宠物商店买了一件最丑...哦不,最有个性的衣服。阿门。”

      “喂,你这家伙究竟在阿门什么啊?!还有你是不是说漏嘴了,那根本就是最丑的衣服吧!还有,本爱神才不要穿什么猫猫狗狗的衣服啊啊啊啊啊啊!”

      神界连通下世的水镜前,爱神气急败坏地跺着脚,看着镜子里的画面恨不得现在就飞下去,朝你的脸上狠狠来一脚。

      xx,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恢复了神力的祂可不会再大发慈悲地饶过你!

      就在此时,一名刚入职的后辈从祂的身侧路过,看着水镜里虔诚祈祷的你忍不住羡慕出声:“真不愧是爱神大人啊,您的信徒真多呀。这也是来还愿的真爱情侣吧?当初您神力凋敝,能凑成他们真厉害呢。”

      “这个嘛...这可是一门大学问。”
      爱神立即叉腰,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什么?!还请您赐教!”
      “真爱的学问,可是很高深的。”爱神一本正经地说,“不过,只要有爱的话就完全没问题!”

      夕阳逐渐落下,灯火通明的夜晚要到来了。

      你一手拿着手机,三步并两步上前,终于排上了前方栗子蛋糕的长队,急急忙忙地朝着另一边手里已经挂满伴手礼的乙骨忧太招招手。
      “快来快来!五条老师说这个蛋糕他已经想吃很久了,所以我特意多向他讹了点辛苦费。真希也说想试试新口味,熊猫他们的待会儿忧太就一起带过去吧!”

      嗯嗯。
      只要有爱的话,就完全没问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终章(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