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身养性》星上浮云

4、假 第

　　第二天，沈轻尘和洛墨荷一同出现在教习场。

　　教习场位于蜀山的一座山崖之上，乃一片灵气颇丰的露天平台，旁边放着四块大石头，一石一字：修、身、正、心。

　　洛墨荷双手抱臂，绕沈轻尘看了一圈，盯得沈轻尘脸色微微发红，他低头，对洛墨荷拱手：“洛姑娘莫要再盯着在下看了。我身上应该....应该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吧。”

　　“不。”洛墨荷回他：“你很有品味，服饰讲究，讲话谦逊，身姿挺拔，容貌也是清朗俊秀，算得上乘，不怪他喜欢你。”

　　“不不不，洛姑娘属实误会了。再说我是男子，断然不会与楚师兄有那意思。”

　　“什么意思？”

　　“就是......”沈轻尘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套了话，于是话锋一转：“姑娘以为的那个意思.....”

　　“呵呵，我以为的什么意思？”

　　“.......”沈轻尘不语。

　　“不与你兜圈子了，我且不管你们什么关系，我既看上了楚独，他日后心里最在意的人只能是我。其他男女老少都不行。”

　　沈轻尘心道：“好霸道的女孩子。不过，她怕是要伤心了，楚师兄乃蜀山弟子，又是执事，只怕他心里最在意的，就是全天下的男女老少。”

　　正想着，楚独御剑而下，向沈轻尘抛来一把全新的剑，沈轻尘接过剑，只觉剑身极轻，他拔剑看了看，剑身极薄、极亮，日光下流光四溢，清雅高贵。

　　青鸾富庶，沈轻尘从小便见过珍宝无数，但像这把剑般寒光与灵力交织、清列与华光齐飞的灵器，还是头一次见。他立即舞动几下，觉得比老爹给的那把又厚又重的宝剑好用多了。

　　“你的剑以后不能再用，作为补偿，蜀山将这把送你。”楚独顿了顿，道：“虽不如你那把锋利，却也是好剑，希望.....你.....喜欢。”

　　“喜欢，喜欢！”

　　原先那把重剑是父亲的宝贝，灵气颇丰，对他身体也好，可如今有了妖气，自然无法佩戴。不过也好，蜀山白送了一把，沈轻尘高兴道：“比原来的趁手多了，多谢楚师兄，这剑叫什么名字？”

　　“流光。”楚独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却让人感觉柔和了许多。

　　“好名字，相称极了！”

　　“那今日起，好好练剑吧。”像是担心什么，楚独补充：“如果不想我教……可去请教仁文师兄。”

　　“没…没有的事，楚师兄愿意教，求之不得。”沈轻尘汗颜，这两日，许是别扭的有点过了。

　　“好。”楚独似乎还想说别的，最终没有开口。

　　他转过身，像刚刚看到洛墨荷一样，对她说到说道：“洛姑娘要执意跟练，便与沈轻尘一起吧。”

　　洛墨荷脸色很差，倒是没说什么。

　　楚独的教习不遗余力，但沈轻尘基础较差，他不得不耐心的从头教起。洛墨荷对此颇为嫌弃，但也耐着性子假装自己不会。

　　时至下午，楚独事务缠身，被弟子叫走。洛墨荷立即卸下伪装，命人搬了把竹椅，一边坐下喝茶休息，一边看沈轻尘笑话。

　　“传闻你当年蜀山游学，剑术在学子中排名第一？”

　　“汗颜。”

　　洛墨荷不理他，继续道：“我见过钟天罢和顾恒的身手，几乎能与我打个平手。所以，你那“第一”之称，不会也是拿金子买来的吧。”

　　“哈哈哈，洛姑娘说笑了。”

　　沈轻尘一边回她，一边手里剑未停歇。

　　“若你真有本事，那只能说，你回青鸾三年，未曾练剑。”

　　沈轻尘道：“你说得没错，在家三年，我确实没有练过剑，如今退步太多啦。”

　　“为什么？身为宗门子弟，忒懒也不能一日不练剑。”

　　“因为......因为我爹娘心疼我啊，怕我累着。”

　　“呵！那不是疼你，是在害你。瞧见了没，人家都去猎妖，刷战绩，你只能在这里一个人玩儿。”

　　“你不也在这里吗？”沈轻尘笑得灿烂，不过他话刚一出口，便有些后悔，这话多少有点戳人心窝子。

　　洛墨荷并不在意，她说：“我这是遵循本心，求我所求，跟你可不一样。我娘说了，在我这个年纪，有本事傍身，有钱挥霍，就应该先随心所欲，倦了之后再言其他。”

　　沈轻尘停下来，看着这美丽的大小姐，很是倾羡。世间人来人往，多为自身困顿牵绊，能做到“随心所欲”的，少之又少，洛墨荷何其幸运。想到这，他不禁感慨：“洛姑娘，你跟我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好爽朗大气！”

　　“那当然！谁能跟我一样！不过，你也少见，病怏怏的，浑身上下一股小家子气。”

　　这话像抛来的一把刀子，扎在沈轻尘胸口，好在他脾气够好，道：“让姑娘见笑了。”

　　洛墨荷皱眉，她很少见像沈轻尘这等温和的宗门子弟，尤其对方还是青鸾独子。青鸾山背靠金山，富庶一方，公子竟如此温顺，她不禁对沈轻尘产生了好奇，站起身来，一步步朝沈轻尘逼近。

　　沈轻尘摸不准她要干嘛，眼看着对方闪亮的明眸以及唇角勾起浅笑，无限靠近着自己，他躁动的小心脏不听话的鼓动，只得别过脸去，连连后退。

　　洛墨荷将他逼到身后的“修”字石块上，伸手勾起他的下颚，指尖缓缓向上，滑过他的脸，道：“其实.....你也不错。”她收回手，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没把那冰块拿下，可惜了。”

　　沈轻尘暗暗开心，他的心脏怦怦直跳，这两日脑子被楚独那张脸占据，还以为自己生了什么毛病，如今这状况.....他总算长吁了口气。于是笑道：“多谢姑娘欣赏啊，在下甚是开心。如果可以的话，也希望洛姑娘多考虑考虑我。”

　　沈轻尘这话虽说得认真，洛墨荷却顿感其轻浮，心生厌恶，她大眼睛一转，心生一计：“那我们，何必在此练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到蜀山来，也不是想呆在这练什么剑吧，到不如，咱们直接去招摇山，去找你那些同窗玩儿。”

　　洛墨荷的话确实让人心动，不过，正如楚独昨日所言，自己太弱，现在去恐会拖后腿。

　　“我还是再修习几日吧。”

　　沈轻尘从洛墨荷身边移开，专心练剑去了，他想要快点找回感觉，去做点事情。

　　洛墨荷见他不接自己的话，气不打一处来，脚一伸，将沈轻尘结结实实的撂倒在地。

　　“你.....”

　　谁知洛墨荷上去又是一脚，踩在他胸口上：“我什么我，这就是你弱的下场。”

　　沈轻尘暗自倒抽一口气，不再言语，心道：果然是个疯子，前一秒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翻脸。

　　不过，他向来懂得把控情绪，对洛墨荷笑道：“好吧，那求大小姐开恩，绕过我这弱者。”

　　这笑似乎更加触怒洛墨荷，她提起沈轻尘的领口，道：“沈轻尘，你是不是不会生气！”

　　沈轻尘微微蹙眉，眼神无辜。心里却嘲弄一笑：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不值一提。

　　洛墨荷感觉无趣，将他狠狠一丢，带着几个随从，走了。

　　待洛墨荷等人走远，沈轻尘捂住胸口，将某样快要炸开的东西按下，方才缓慢起身，他捏了捏手中的流光剑，暗想：得亏蜀山灵气足，重剑不在身边，心里空落落的。

　　尽管如此，沈轻尘仍执剑苦练，练得投入，不知不觉月已升至正中，忙碌的蜀山渐入酣眠。

　　清风月下，楚独的淡蓝色道袍沾染了些秋霜，不知在此晒了多久的月光。直到沈轻尘有所察觉，大呼一声：“谁？”楚独才从石块边移步向前。

　　“很晚了。”楚独手上拿了件外袍，递于他：“你身体刚好，不必如此刻苦。”

　　“楚师兄。”沈轻尘收剑，拱手作揖。

　　见他不接，楚独走过去，给他披上：“晚上风大，别凉了汗。”

　　沈轻尘瞪大了眼睛，身体又不受控制的僵直。

　　这楚独何止是又了“人味”，还有了“母性的光辉”。

　　沈轻尘有些受不住，忍不住开口说：“听闻前几日我受伤，是楚师兄所救，又一直为我疗伤，轻尘在此谢过师兄。只是......”

　　“只是什么？”

　　“我想问，我受伤那几日夜间，是否有什么失态之处。”尽管做了很多心里建设，这话问出口，沈轻尘还是红了耳尖。

　　“没有，为何如此问？”

　　“没什么，”沈轻尘长舒口气，说：“我就是奇怪，师兄这几日对我，好像与以往有很大不同。若是我有什么冒犯，就不好了。”

　　“轻尘....”楚独叫的十分亲昵顺口，沈轻尘一时间有点恍惚。

　　“过去伤到你......我本无意.....”楚独艰难开口。

　　“楚师兄，若是过去的事，且让它过去吧。”沈轻尘打断楚独，露出招牌露齿笑：“再说，这次来蜀山，楚师兄多次救我，处处维护，我谢你还来不及，咱们都不必再惦念从前之事啦。”

　　楚独犹豫半响，淡淡回到：“嗯。”

　　果真是是因歉意。沈轻尘长长舒了口气，他抬头，见月已当头，便又弯笑眼，道：“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休息，师兄你也早点休息吧。”

　　“嗯。”

　　目送沈轻尘离开，楚独在崖边，又站了很久。

　　此后数日，沈轻尘每日勤勤恳恳，专心练剑，不再心疑其他，已渐渐找回当初执剑的手感。

　　而他的搭档洛墨荷，每每只在楚独出现时，才跟着哗啦几下，其余时间不知道在忙什么。

　　一日月华初上，黑云时隐时现，他正练剑，洛墨荷拿着剑，抱臂而立，似乎在等他。果然，待他收剑，洛墨荷一改鄙夷之姿，难得拍手称赞：“不错，看出点剑修第一的影子了。”

　　“洛姑娘，有事么？”

　　“沈轻尘，你在蜀山，不无聊么？”

　　沈轻尘哈哈一笑，抬眼看她：“洛姑娘有事，但说无妨。”

　　“爽快。”洛墨荷漂亮的双眸一转，低声问：“我问你，听说过蜀山储器阁么？”

　　“哈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

　　“何止听说过，我还去过呢！”

　　洛墨荷细眉轻皱，上下打量着他，似是不信。

　　“真的，当年......”沈轻尘想起其中凶险，把吹嘘的话咽下肚子，道：“洛姑娘，储器阁乃蜀山禁地，凶险万分。里面也不是什么法宝灵器，还是不要挂念的好。”

　　“这样说，可没有半点说服力。”洛墨荷语气颇为不悦，她手一颠，将半出鞘的剑抵在沈轻尘脖子上：“沈轻尘，我脾气差，你是知道的，我手里的映雪剑，脾气更差，趁我还有功夫听，你最好不要废话。”

　　“洛姑娘，你让我说什么呢？”沈轻苦笑，这变脸速度，真让人招架不住。

　　“凡是你知道的，一字不落。”

　　“好吧.....你先放下，放下。”

　　洛墨荷收起剑，沈轻尘整理衣衫，笑着说：“要说得多，咱们边走边说，到校舍凉亭坐坐吧。”

　　洛墨荷翻了个白眼：“我真想把你脸撕烂，看看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沈轻尘僵住脸，用手把笑痕抹平，问：“洛姑娘不喜欢吗？我遇到的所有人都喜欢我笑，他们说我这样俊美、乖巧、招人喜欢。”

　　“假！”洛墨荷没好气儿的说：“像你这种人，哪天笑不出来了，最可怕。”

　　沈轻尘心里沉了又沉，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他。

　　“少啰嗦，快说。”

　　沈轻尘不自觉又笑起来，然后又立马伸出两根手指，将嘴角拉平，开始从头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