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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执事 同学见面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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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怪,自那以后,楚独仿佛消失了,沈轻尘直到游学结束都未再见过他。这些年,更将其忘得干净,那如今怎会突然梦见此人呢?
何况,多年不见,楚独看上去与以前判若两人,如今脸虽是冷的,却无半点凶相,五官朗逸脱俗,尤其是眼角那颗越发醒目的朱丹痣,给凝重面容缀上一点邪魅,完美到不似真人。
关键是,沈轻尘的梦里,怎么会知晓楚独现在的样子?
实在是荒唐奇异。
沈轻尘晃着脑袋起身,洗澡、净身、打坐、背心法,终于将楚独那张出现在梦里的脸,晃了出去。
到了第二日,沈轻尘自觉神清气爽,身体似乎比受伤前更有力量,甚至旧疾的痛感也没那么重了。他高兴的换上一身绣着家辉金銮鸟的贵重仙袍,又用金箔和玉簪整齐束起头发,对镜臭美一笑,打开房门,大步出门参加晨会。
岂料刚出门,转身就看见楚独双手避后,守在门外。
楚独身形修长,一身淡蓝道袍,素而雅正。
沈轻尘心脏立即提到喉口,自以为清扫干净的记忆,又频频闪现脑钟。他一边用手捂住心口,一边尴尬微笑:“楚....楚师兄,你怎么在这?”
楚独微微蹙眉,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才低声言道:“你很怕我?”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怕你呢?”心却道:对,我怕死了!
“那就好。”
楚独认真地盯着他,时间静止了一会。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楚独突然伸手,帮他整理下云肩和对襟领口,动作异常轻柔,全然不似他原有的样子。
这还是楚独吗?
他要干什么?
沈轻尘寒毛竖起,眉毛紧皱,不安的看着楚独莫名靠近的脸。
然而,楚独那只乱来的手,持续得寸进尺,若有似无的划过沈轻尘修长的脖颈。
沈轻尘鸡皮疙瘩先于神经作出反应,惊得他似泥鳅般从楚独臂膀下逃脱,一边跑,一边断断续续喊着:“楚...楚师兄,我要参加晨会,先.....先走了。”
沈轻尘一路快跑,心中嘀咕,难道自己梦中丑态被楚独看了干净?这厮何故比四年前还要可怕?
此事光想想就已羞臊难忍,他果断给了自己一巴掌,不再去想。
来到蜀山议事主殿——乾坤殿,沈轻尘刚一脚踏入,殿内诸多应诏而来的仙门弟子纷纷侧目。与四年前的惊艳四座不同,这次他算是贻笑大方了。只见众人或掩面低笑,或窃窃私语。
毕竟,当年剑术第一的学子,猎妖场上,众目睽睽之下,竟无端被自己的剑刺伤,属实“惊艳”。
沈轻尘被看得不好意思起来,硬撑着向前走了几步,顾恒、钟天罢、参笙子几位昔日同窗好友很快从人群中围过去。
“恩人,感觉怎么样了,伤口还疼吗?”顾恒率先开口,他一身靛蓝长袍,上面印着鸦青色神龟暗纹,看上去神采奕奕,想来此次猎妖收获颇丰。
“沈轻尘,咋滴,在家三年不吃饭呐,蔫了吧唧,弱成这样。”钟天罢声音如他外形一样粗犷,半脸胡茬,一身玄衣配刀,块头有当年两个大。还跟以前一样,说话的时候,喜欢戳人两下:“剑都拔不出来了,回去当真一天剑都不练呐!”
“起开,起开。”顾恒推开钟天罢,伸手揽过沈轻尘的肩,他像以前一样收着力,怕压到那碎裂过的肩骨:“我家恩人娇贵,剑练不练有什么关系,又不吃你家大米!”
“你就会抬杠!”
“略略略,不行吗?手下败将。”顾恒朝钟天罢伸出大拇指,然后弯了一下,一脸讨打样。
“好啦好啦,大家入座吧。”身着青衫的参笙子还是那般瘦弱,他拱手问:“轻尘兄,没伤到要害吧?”
“无碍,无碍,已痊愈啦!”沈轻尘拍拍胸脯:“一点小伤,劳诸君挂念。”
“无碍便好。”
沈轻尘左右环顾,问:“小文子还没来吗?”
“没有。”钟天罢收起笑容,语气变差。
“许是不来了。”参笙子回他:“碧游宫向来不与外界接触,往后怕是难得再见。”
“可惜。”沈轻尘叹道。
当年游学,要好的几人中,还有一位,名叫今文,他比参笙子还要瘦弱,长得白皙俊俏,像个女孩子,大家总喜欢与他逗趣,喊他小文子。
沈轻尘想起几人闹今文的事情来。
当时,入学第一课,钟天罢把今文堵在书桌前,盘问道:“哎,我说今文,听说碧游宫里都是女子,你这蠢了吧唧的样,怎么混进去的?”
“你该不会是女的吧?”顾恒围过去凑热闹。
“不是,不是。”今文瞪着大眼睛,怯生生的看着他俩。
“你很可疑哦,小文子~”顾恒道:“声音那么小。”
“还有!”钟天罢一掌拍在今文的书桌上,他力气大,震得桌上笔墨摇晃:“来,说说看,那么多学子,怎么就你和沈轻尘可以一人一间校舍?沈轻尘他爹贿赂掌门,你是为什么?”
“咳咳,天罢兄,我在这呢。”沈轻尘站在后面,提醒他:“家父,只是....只是求了个情。”
“行了吧你,用这么大一坨金子求的。”钟天罢用两只手比划着:“当着大家的面,正大光明,怕什么。”
沈轻尘笑着,脸有点红。
“这么一说,还真是,”顾恒问:“小文子,你什么情况,该不会真是女的吧?”
“不是的,不是的。”今文白皙的小脸快红透了,声音如蚊细语:“师祖说我体弱,专门向掌门讨的。”
“大点声!我真服了!你怎么越看越像个女的!”钟天罢皱眉。
“我不是,我真不是!”
“越是狡辩.....越.....”顾恒一个字转几个音,还不忘给钟天罢使眼色。
“越是真的!”钟天罢接过话茬,不由分说扯过今文,与顾恒一起,去扒今文的衣服。
今文被惹急了,红了眼睛,竟自己扒开胸前的衣服,露出平坦的上半身,闭上眼大喊:“看!我都说了不是女的!”
钟天罢和顾恒没想到他那么不禁说,脸一白,而后相视大笑,拿起书遮面,笑得前仰后合。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走进课堂的丹云长老,恰好看道这一幕,拍案怒斥。
今文忙捂住胸口,躲到书桌底下,身子一抖一抖,像个小虾米。
.......
思及此,沈轻尘一边落座,一边摇头轻笑。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恩人,快说来听听。”顾恒坐在他旁边,头贴过来追问。
“没什么。”
“嘿嘿,该不会是在想什么风月之事吧。”顾恒贱兮兮追问:“恩人,我送你的那本书怎么样?好看吗?”
沈轻尘笑容僵在脸上,从脖子到耳朵红了又红,恨不能当众给顾恒几拳。
可别提那几本破书了!
还未出手,沈轻尘突然脚尖吃痛,他抱痛收回,抬头一看,眼前正站着一位精雅贵气、身着黑红罗缎的少女,少女肤白胜雪,容貌艳丽,让人眼前一亮。
只不过,她看向沈轻尘,眉目上挑,白眼上翻,一脸鄙夷之色,折损些许贵气。
沈轻尘看得心头一缩,甚少有人这样看他。
“抱歉,手滑。”那姑娘晃了下手中的剑,清冷说到,脸上不见一点歉色。
毫无疑问,刚刚她是故意将用剑柄砸下来的。
“无碍。”沈轻尘笑笑,并顺手拦下欲起身理论的顾恒。
少女左右打量俩人一眼,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径直向前,身后七、八位黑衣侍从紧跟其后。
“女疯子!”顾恒愤愤不平。
“你认得她?”沈轻尘问。
“碧游宫的洛墨荷——洛大小姐,神经病一个。”
“哦,她似乎对我不满。”
“是有不满。你那天受伤,被楚独抱回蜀山。洛大小姐正因此吃味!”顾恒自储器阁夜游后,不再称楚独师兄,而是连名带姓,咬牙切齿。
沈轻尘愣住,脑袋乱成一团麻,一时间,不知是该问自己被抱回来的事情,还是问“吃味”这等小众的字眼。
顾恒没等他问,道:“恩人别怕,这女疯子就那样,见谁与楚独亲近,不管男女,都非得找点事,甩脸子,刷存在感。”
“为什么?”
“看上楚独了呗,到处嚷嚷着要嫁给他。据说,她前前后后来了蜀山好几次,楚独从不搭理,她纯粹一厢情愿,死缠烂打,也不嫌丢人。”
“勇于求爱,算不上丢人。可她难道不知,蜀山弟子是不能娶妻的吗?”
“当然知道,可奈不住她家大业大啊。要知道,这紫云门如今风头正盛,修行事小,与天下各国结交、承接皇族要务才是正经事业,她们家经营涉及各国城计民生,蜀山几位长老都要给几分薄面。舍个弟子给她也不算什么。”
“哦,原是这样。那她对我倒是有些误会。”
提到“误会”二字,沈轻尘却莫名其妙又羞红了脸,心里又抽了自己几个嘴巴,那个梦,当真是没完了。
他忙问顾恒:“你说那天是楚师兄抱.....送我回蜀山....之后呢?”
“之后,楚独收了你的剑,把你关在校舍,整日守着你疗伤呗。”
“什么!”沈轻尘忍不住惊呼。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看向他。
沈轻尘拱手挡住自己爆红的脸,尴尬笑笑:“无事,无事。”
“怎么了?”顾恒问。
“没....没事,我刚发现,自己的剑不见了。”沈轻尘低声回他,眉头紧皱,手不自觉捂住心口,剑不在,自己到全忘了。
不过他现在脑子满脑子都是,楚独整日守着他,那昨日,,,,,,,梦成那样,不知睡姿如何,有没有被楚独看到?万一被看到,再误会了什么,岂不是更糟糕?.....这种事也没法开口问。犹豫了一下,他又问顾恒:“楚师兄怎么会给我疗伤?他不一向见我就打么?”
“他现在是蜀山执事了,你来助蜀山猎妖受伤,他自然要上心过问。再说,他现在变得不一样了,脸虽是冷的,却多了几分....怎么说呢,‘人味’?.....嗯,是这个意思。”顾恒一手托着下巴,对自己的措辞很满意。
执事?
楚独如今年仅十七,便能执掌一门,还是七十二仙山之首的蜀山,实在令人咋舌。不过放他身上,倒也正常,常年位居猎妖榜榜首的实力,几十年来恐怕也只有这么一位。
若说变化,想到早上楚独的亲近与....温柔?属实变化惊人。思及此,沈轻尘浑身一抖,身上泛起细小的鸡皮疙瘩。
“恩人,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我好着呐。”沈轻尘感激转移话题:“顾兄还是跟从前一样,一点儿没变。”
顾恒转过头,上下打量着他,突然靠近他耳边,亲昵低语:“可是恩人呐,你比三年前更俊美啦!”
沈轻尘扑哧笑出声。
此时,楚独大步踏进前殿,举手投足间,清雅端正,颇有蜀山执事的风姿,再加上那张俊极的脸,一时间,殿内众人都被其吸引过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轻尘从他眼中看到一丝狠厉,一身鸡皮疙瘩不免抖了又抖,暗暗发怵,再不敢看他。
顾恒回过头,坐正了身子,避开沈轻尘,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色,眸光寒意渐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