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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为什么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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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师……沈老师!”
下课后,女人光顾着抱着沉重的教辅资料赶回办公室,身后紧追而来的学生叫了她好几声,都被走廊之外的雨声给掩盖去了。
听到骤然拔高的声音,她脚下一顿,将手机闭屏,不等她转头去看对方,活跃的几个女生已经推推搡搡到了她身前,手里抱着一本习题,用求知若渴的眼神盯住她。
“沈老师。”李木子笑容可掬,纯粹的面容带着少女的娇憨,语调带着撒娇意味,“老师怎么每次都走这么快,我上课的时候有道题没听懂,您能再讲一遍吗?”
沈雾月不假思索地颔首:“到办公室吧,雨这么大,别吹风着凉了。”
话毕。
几个女生乖乖跟在她背后进了办公室,一进去,温暖干燥的空调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没几个人了,下午最后一节课完毕,几乎都离开了。
她耐心给李木子讲解完题目,临走时,女生还从口袋里取出一瓶牛奶递给她,笑得甜丝丝:“谢谢沈老师,我就觉得沈老师教的乐理最好了,老师您带伞了吗?”
“嗯,带了,你们回宿舍路上小心点。”
李木子连连点头,长马尾晃来晃去,到办公室门口带上门时,目光有意无意朝着最里边一张办公桌瞄了眼,又盯着一门心思在手机上的沈雾月笑得意味不明。
关上门后,同行的赵雪拽着她胳膊,“怎么样啊,李老师还在里面吧?”
“当然了,我哥那么喜欢沈老师,今天是沈老师生日,他不得表现表现,而且我也可喜欢沈老师了…”
李木子吃吃地笑,小脸上透着些许激动,期待。
而办公室里的沈雾月收拾好包,就准备下班了,明天是周末,这所艺术机构有艺考班,而她在普通班,压力小,而且双休,学校也不苛刻教师的休息时间。
这样就很好。
刚要出门,她弯腰摸伞,却摸了个空,本该安静躺在桌下的伞不翼而飞。
恰好,正对面桌的李游老师站起来,脸颊有点泛红,眼睛望着她时,怯生生好像一只受伤的小白兔,莫名让沈雾月有种欺负人家的愧疚感。
“沈老师现在要下班了吗?”
声如其人,清润而如潺潺流水,一丝不苟。
不谈性格而论,李游是个不错的同事。
沈雾月无心与他有过多交流,低着眼淡淡应了声:“嗯,我先走了。”
于是抬脚就走,身后的人复又急急出声:“等等…沈老师,今天不是你生日吗,我们也做同事快两年多了,之前就想给你过个生日,不过你一直喜欢独来独往…”
听他磕磕绊绊说话,她耐心都快耗尽,全然没了先前对学生的悉心,不过看在还不知道要一起同事多久,她并没有着急打断。
李游见她目光朝自己望过来,连忙低下了头,而后又羞恼于自己的小家子气。
好在她并没有说出会让他打退堂鼓的话,这无疑是一剂定心丸。
可当他顺顺利利说出要邀请她吃饭的提议后,沈雾月几乎没有犹豫,张口就回绝了,顺便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彻底断了他的挣扎。
“沈…沈雾月…”
她拉开门就走,听到他忽然喊自己的大名,礼貌性转头笑了下,随即语气平静如水道:“李老师,如果是我想多了,你可以反驳。”
李游心里蓦地咯噔一下,手指不由自主蜷缩,等着她的后话。
“我觉得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示好,你应该是想跟我进一步发展吧?”她清凌凌的眸子微动,语气冷淡地说,“不过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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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渐弱。
雨幕之中一道纤瘦的身影闯入眼帘,一路小跑到车站,此时已经路过许多辆公车了,等候在站台的人也稀疏。
旁边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面露疲惫,眼袋极其深重,还在安抚不停嚎叫的小孩,像是精疲力尽,无力倚靠在墙角,忽地瞥见旁边的人冷白的脚踝。
那个女人,穿着得体的长风衣,简约款的黑色高跟鞋,小腿暴露出一截在空气中,说不上太瘦,有点肉感,而五官极具攻击性,不可方物。
可她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带刺的玫瑰,更像润物细无声的清风,眼里像看不见任何东西,迷蒙也虚无,无形中柔化了她的气质。
沈雾月早就听到婴儿的啼哭,轻描淡写往旁边一看,兴许是那眼神太尖锐,小孩哭得更凶,车站寥寥无几的人都是刚下班,忙碌了一天,此时更是火上浇油。
女人有些尴尬,偏偏丈夫怎么都不接电话,车也迟迟不来。
好在小孩哭累了,沉沉睡过去,而站在旁边的女人打了个电话出去,估计是跟男朋友说话,轻声细语的,跟她刚恋爱那会儿别无二差,但她早已后悔。
她像个在苦海中寻求一丝慰藉的孤旅人,悄悄听起了未隔墙的墙角。
电话那头的估计是个大学生,有许多空闲时间,也有可能是大老板,忙里偷闲给女朋友打个电话,听上去他们像是这个世界上最相爱的一对情侣——
“好累啊,你在家吗?”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沈雾月轻笑出声,不出意外,美女的声音也是相当悦耳:“你还记得是我生日,那为什么没有蛋糕,我还要许愿呢。”
女人听着二人羡煞旁人的对话,心里不是滋味,对自己的婚姻更是觉得渺茫无措。
少顷,车到站了,那个女人先上了车。
她走后,小孩醒了,而丈夫也终于回了电话。忽然之间,她找回了一点温度,方才对那对情侣的艳羡消失无踪。
再相爱有什么用,她男朋友还不是照样对冒雨回家的她不闻不问。
人可真是奇怪,总喜欢跟人攀比,即便是萍水相逢,一句话都不曾说过的人。
沈雾月哪知道自己一通电话会让别人殚精竭虑,上车后,她挂断了电话,点开手机接着发消息,隔着屏幕,对方回消息次次秒回,从来没有让她等过。
「许愿?」
「你的愿望不是都被我承包了吗?」
「沈雾月,你又不乖,淋雨了吧,知道找地方躲雨还不算笨,快点回来让我抱一下。」
本来想回没地方躲雨全身都湿透了,可不只怎的,就发送了没淋到雨,明明回到家还是会被他发现的。
眼眶湿湿热热,一颗心堵得慌,酸涩又胀鼓鼓的,难受到了极点。
公车到站,挎着包下去后,才发现雨停了,从站台到公寓不远,她先去了楼下便利店补充了些零食和饮料,又在电梯里接到了父母的电话。
电梯到楼层停下,她把手机放在耳朵处和肩头夹着,东西放一边,手忙脚乱去拿钥匙开门,入目是一片昏暗。
心莫名沉到了底。
听筒那边的沈母仍在滔滔不绝:“月月,下班了吧,我看天气预报你那边好像下雨了,你带伞了吗,今天你生日有没有好好吃饭?”
“嗯,下班了,带了伞,也吃过饭了,已经到家了。”
沈雾月向来报喜不报忧,熟练说完,把门带上,拍开了客厅的灯。
满室明亮,却难免孤寂。
她把电话开了免提,到了厨房去放东西,脱下了湿透的外套,丢进了脏衣篓里,赤着脚在客厅忙里忙外。
“月月,你弟弟放假了,你有空和他多聊聊天,沟通沟通,让他好好吃饭,不要在学校里吃那些垃圾食品,没用的……”
沈母在例行问完她的近况后,状似不经意间提起来她还在上高三的弟弟,好像每回和家里打电话最后都会聊到这个话题来。
高中生叛逆,她那个弟弟沉迷游戏,高三了怕是也不会耽误半分,父母为此操碎了心,回回他放假,都让她去开解开解。
就好像先前对她的关心都只是冷漠的铺垫,毕竟找人办事都要送礼。
一通电话结束,将素来寡言少语的父亲转账退回后,沈雾月进了浴室,出来后直接开了空调,在客厅沙发上睡了。
她好像着急入睡,又像在等什么人。
忙了一天,她睡得很沉,身上裹着的毛毯突然被人扯了下,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男人一身清爽干净的居家服,碎发在额前拂动,身上散发的淡淡柠檬味怡人,在鼻尖萦绕。
他长了一张看上去很会撩拨人的脸,桃花眼好像会说话,唇边总是带着一抹坏笑,眉眼都是浓墨重彩的一笔,深邃不羁且散漫。
“怎么睡这了?”
他稍稍压低脊背,伸手过来想把女人抱起来,嗅到一点她身上的沐浴露的香气,夹杂着一点他的味道。
倏地,沈雾月反应过来,一把搂住他脖颈,把人往自己身上拽,两个人一起扑倒在沙发上。
他没设防,由着她把自己抱紧,脑袋埋进他颈窝,她嗓音喑哑晦涩,像是下一秒就会恸哭出声:“我等你啊,你不是说在家等我吗,为什么回家没有看见你?”
耳边传来一两声低低的笑,后背被一双宽大有力的手搂紧,出乎意料的真实,惹得她鼻尖一阵苦涩。
“你怎么这么想我,不是才打过电话吗,某位小画家是不是又通宵画稿子了?”
沈雾月一愣,手抱得更紧,像是要把两个人之间稀薄的空气尽数挤出,嘴唇去找他的喉结,触及到那片她不曾越界的地方,吻了上去:“我不是画家。”
男人突起的喉结忽地上下滚动,手掌按在她后脑勺,更深地往自己身上压。
难耐的嗓音溢出来,像是突破了某种壁垒,有些不切实际的真实:“我知道。”
她动作停下来,艰涩地咽了下喉咙,眼泪就顺着眼尾往下坠,在眼中蓄了许久了,落在耳垂上,是冰凉的。
再猛地睁开眼,身上重量消失,客厅恢复死寂。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