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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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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季晚带着熬夜整理出来的开庭资料找秦筝。办公室的门敲了两遍,无人应答,她直接推门进去。
然后看见——
一向端正的秦总正咬着牙刷,头发凌乱,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衬衫和西裤——皱得不像样子。她赤脚踩在地毯上,看见季晚,愣了一下,含糊不清地说:“这么早?”
季晚放下手里的资料,上下打量她:“你没回家?不对啊,昨晚打电话的时候,你说你在家。”
秦筝没回答,转身进了旁边的浴室。水声响起,夹杂着刷牙的咕噜声。五分钟后,她顶着一头湿发走出来,用毛巾随意擦着,衬衫领口敞开两粒扣子,锁骨上还沾着水珠。
“说吧,什么事?”她在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拿出梳子和发绳,开始扎头发。
季晚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章家决定应诉了。”
秦筝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继续把头发束成利落的马尾:“意料之中。章建州没那么容易认输。”
“章家请到能人了。”季晚说,“律师沈清,我大学校友,Omega权益法案的起草人之一,现在专攻分化者相关案件。去年那个轰动全国的‘Omega被迫分化案’,就是她辩护的,最后被告只判了缓刑。”
秦筝抬起头:“她的辩护点是?”
“两点。”季晚竖起手指,“第一,咬定那支分化试剂是章家仓库里丢失的过期产品——章家确实有制药业务,库存记录能对上。第二,强调白舒月被注射后‘没有任何分化迹象’,以此证明试剂无效,危害性低。这是她辩护的重点,很可能会影响量刑。”
秦筝的眉头皱起来:“没有分化迹象,不代表对身体无害。”
“沈清的惯用策略。”季晚合上文件夹,“她会主张,一个长期未分化、且被医生判定‘可能终身无法分化’的个体,对分化试剂的需求和反应与正常分化者完全不同。她会找来一堆专家证人,证明未分化者的腺体处于‘休眠状态’,即使注射高纯度试剂也可能无效——这样,蓄意伤害的指控就会大打折扣。”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天空是铅灰色的,像要下雨。
秦筝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所以,章伟最多判几年?”
“三年。”季晚说,“而且以章家的手段,大概率能申请保释。加上表现良好减刑,他可能都不用真的坐牢。”
“不行。”秦筝的声音很冷,“太轻了。”
“我知道。”季晚叹气,“但这就是现实。沈清太了解分化者权益法案的漏洞了,她能把黑的辩成白的。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
“而且什么?”
“而且沈清私下联系过我。”季晚说,“她表示愿意庭外和解——章家愿意支付高额赔偿金,让章伟退学。条件是,我们放弃刑事起诉。”
秦筝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又是钱。”她说,“章家是不是觉得,世界上所有问题都能用钱解决?”
“对他们来说,是的。”季晚冷静地说,“秦筝,我建议你考虑一下。即使我们坚持起诉,以沈清的能力,章伟最多判三年,还不一定能实际执行。但如果庭外和解,我们至少能拿到一笔可观的赔偿。”
“我不需要钱。”秦筝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我要章家付出代价。真正的代价。”
“那白小姐呢?”季晚继续说,“这场官司如果打下去,她会成为全城的焦点。一个未分化的、嫁进豪门的私生女,被弟弟用违禁药物伤害——媒体会怎么报道?舆论会怎么评价?她受得了吗?”
秦筝沉默了。
那天事发突然,她确实短暂的担忧了一下,看到白舒月是安全的,她就开始谋划如何利用这件事。送章伟进监狱从来不是她的目的,章建州爱财胜过儿子,她想要的是他的“心头肉”。
她没想到能牵扯到白舒月,或者说……她压根不在乎。
“还有,”季晚声调变高,话题转的猝不及防,“你昨晚为什么睡在公司?”
“……”秦筝移开视线,“公司有事。”
“我看了你最近的日程,昨晚没有安排。”季晚不依不饶,“而且你身上残留的信息素严重超标。”她指了指秦筝的衬衫领口,“一副被Omega蹂躏过的味道。”
秦筝心虚,手指微微收紧。
昨晚,秦筝注射了医生给的抑制剂,本来想在书房将就一晚,却怎么也睡不着。omega的信息素无孔不入,一闭上眼,白舒月那张潮红的脸在脑海中像放电影一样。
最后她索性开车来了公司,在休息室凑合了几个小时。
“秦筝?”季晚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秦筝回过神,揉了揉眉心:“白舒月昨晚分化了。”
季晚愣住了:“分化了?不是说身体太差,诱导剂无效吗?”
诱导剂无效,但秦筝的信息素火上浇油,把星星之火变成了燎原之势。一想到这儿,秦筝又开始头疼了。
“这是好事啊!”季晚的眼睛亮起来,“如果白舒月成功分化了,那沈清的第二点辩护就不成立了!说明试剂是有效的!”
秦筝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是好事吗?
也许是。
白舒月终于不再是那个尴尬的“发育迟缓的未分化者”了。她有了自己的第二性征,有了信息素,有了在这个ABO社会里明确的位置。
“秦筝,”季晚的声音严肃起来,“如果你想赢,白舒月就必须出庭作证。她的分化过程、身体变化、医生的诊断——这些都是推翻沈清辩护的关键证据。怎么取舍,你要考虑清楚。”
“不行。”秦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
“她……心理素质太差。”秦筝转过身,不去看季晚,“法庭上,沈清会怎么盘问她?会把她所有的隐私都扒出来——她的身世,她的失语症,她在章家受的虐待,她被迫嫁进秦家……你觉得她能承受吗?”
这次轮到季晚沉默了。
她知道秦筝说得对。
白舒月太脆弱了。就像一件布满裂痕的瓷器,轻轻一碰就会碎。如果她在庭上发疯,很可能会造成不利局面。
“但如果不让她出庭,”季晚说,“章伟可能真的会逃脱惩罚。”
办公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窗外开始下雨了。细密的雨丝斜打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秦筝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文件,翻到沈清的辩护摘要那一页。
“过期产品……无效试剂……未分化者特殊体质……”她轻声念着,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章家为了保那个废物儿子,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合上文件,扔回桌上。
“季晚,帮我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联系白舒月的主治医生,让她出一份详细的分化诊断报告。要证明白舒月的分化,是分化诱导剂直接导致的。”
“第二,”秦筝的眼神冷下来,“查章家仓库里,还有多少‘过期产品’。”
季晚愣了一下:“你是想……”
“既然他们喜欢玩‘过期产品’这套说辞,”秦筝说,“那我们就看看,章家到底有多少‘过期产品’,流向了哪里,害了多少人。”
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沈清不是想打分化者权益牌吗?那我们就让她打。不过——”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我们要打的,是所有被章家‘过期产品’伤害的分化者的权益。”
季晚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她拿起文件夹,匆匆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秦筝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雨幕。
手机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秦宅的座机。
接起电话,吴嫂的声音传来:“大小姐,少夫人醒了。她想见您。”
秦筝心里清楚,这个时候不见面是最好的。
“告诉她,公司有事要处理。”她说,“我过几天才能回去。”
挂断电话,她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湿发凌乱,衬衫皱巴巴,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有点狼狈的不像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昨晚白舒月抓着她的手的样子,想起她甜到发腻的玫瑰味信息素……她忽然觉得,这种狼狈,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而这场秦章两家的恩怨战争,才刚刚开始。
秦筝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她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可能改变整个案件走向的人。一个……她本不想再牵扯进来的人。
但为了扳倒章家,她愿意再踏进那个,她发誓永远不会再踏进的地方。
…
车子驶进工业区时,雨下得更大了。密密麻麻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拼命摆动,视野依然模糊。
这一带是这座城市最老旧的工业区,厂房外墙斑驳,铁皮屋顶锈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
章家的三号仓库就在这片区域的尽头。
秦筝把车停在仓库对面的一条小巷里。她没有撑伞,黑色风衣的领子竖起来,快步穿过雨幕,敲响了仓库侧门旁的一间小平房。
门开了条缝。
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后。老人大约七十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眼睛浑浊但警惕。
他看见秦筝,愣了一下。
“陈伯,”秦筝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是我,秦筝。”
陈伯的眼睛瞪大了。他哆嗦着手,把门开大一些:“大小姐?你怎么……”
“能进去说吗?”秦筝问。
陈伯连忙侧身让她进屋。空气中一股霉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随风飘散,连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也被雨声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