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天道》唐林胥

36、断剑人去 左丘昃必死

　　碎片艰难地从缝隙里探出头，边边角角都颤颤巍巍地摆动，好像在说我出来了莫催莫催。

　　左丘昃这才安静下来，施法治疗肩膀上的伤口。

　　碎片每挪到一下，赵思义的喊声越大。师兄们发现鬼魂们都不缠着他们，缓缓地松开他们，退到一边去。他们左右看了一圈，发现师弟坐在树下疗伤，半空中挂着的赵思义正对着他骂骂咧咧的。想起他们在书院的场景，当时赵思义还是普通凡人。

　　师兄们急忙跑到师弟身旁，蹲下身仔细查看他的伤口。这伤口太深了，血流不止。乔枝声掏出好几个瓶罐，通通都撒在伤口上。

　　这一系列操作左丘昃痛得呲牙咧嘴，差点没晕过去。乔枝声一句话也没说，直勾勾地看着那伤口。

　　过了好一会，血勉强止住了，但也不能松懈。大师兄将左丘昃背在身上，一手横剑在前。二师兄查看梨花树，从一开始就觉得这树过于诡异，不知小师弟为何能够驱使附在树中的仙气，他方才隐约听见师弟的声音，像是和赵思义，又像是和其他人。可他看了一圈，这里除了这树也没别人了，兰姑娘也被他关进房屋里。

　　正当他疑惑不已想问问小师弟，树的裂缝透出一道微微的光，一个影子在蠕动。吓得他连忙挡在前面，喝道：“出来！”

　　那影子一激灵又缩回去，突然一只手伸过去拽住祂，只扑通了一下，不敢再动。

　　乔枝声看着左丘昃手捏着那影子，定睛一看，是一本，不，是半册的簿子，破破烂烂的。

　　左丘昃把祂塞进怀里。如今那棵梨花树，变成真正的梨花树，满身裂痕，没有花瓣，只有干枯的枝丫。

　　还悬在半空的赵思义，痛得撕心裂肺，偏差一毫他的魂魄就会被抽出来，狰狞的面容与他那团黑雾人面并无二样。

　　左丘昃趴在大师兄背上，感受到小师弟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担忧道：“为什么我们还在这里，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只要回去师父一定能治好的，别怕小师弟。”

　　左丘昃闭着眼点点头，眉头紧锁。

　　乔枝声轻抚他的后背，眼神依旧盯着赵思义，道：“要离开这里是要将赵思义怎么样？度化还是消散？”

　　这两种无论是哪个，都要将左丘昃这条命搭进去。自从进入这个结界后，乔枝声感应到不祥的征兆，而这征兆全都会落在小师弟周围。

　　他亲眼看着他不顾一切冲破结界，将所剩不多的灵力输给他们。这些不祥的征兆在一一兑现。

　　左丘昃一愣，没想这一切都被他看出来。

　　见他不作声，乔枝声便明白他的用意，还是想个两全其美的方法，用不着将命都搭进去，或许真的不值得这么做。

　　乔枝声低声道：“要不我们想想其他法子，或许不需要这样做，你觉得呢。”

　　肩膀的伤太疼了，左丘昃没有睁开双眼，抑或他不敢看师兄们的眼神，怕他们会把他骂一顿。

　　大师兄不明白他们的意思，只知道小师弟现在伤得太重了，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疼过，脑子只想着找到出口立马冲出去，头破血淋也要带师弟们出去。

　　这时，趴在背后的左丘昃出声道：“大师兄把你的破魂剑给我。”

　　大师兄不明其意，还是把剑递给他。左丘昃抓着剑身一抹，血缓缓地流入剑。霎时破魂剑颤动起来，低鸣不停，似是不认可这血液的主人将血注入进来。

　　左丘昃低声念咒：“护！”

　　破魂剑立在他们面前，悬浮在半空，形成一个结界护着他们三人。

　　束缚着赵思义的链锁逐渐消失，跌落在地，他站起身狠狠地看着他们，大笑道：“你该不会以为拿到碎片就能离开了么？”

　　大师兄感觉到背上的人身体微颤。乔枝声低声问道：“小师弟，他说的是真的吗？”

　　左丘昃没力气再去解释，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没办法回答师兄。只有他知道他一旦睡过去，结界会消失就再也护不住他们。

　　这时听见乔枝声的嗓音：“小师弟没事的，你要相信师兄们。我们答应过师父，三人出门三人回。”

　　左丘昃脑海闪过他们下山前师父的叮嘱，他耍赖不肯出去执行任务，都是师兄们帮他兜着。他微微睁开眼，吃力地说道：“我要的东西拿到了，这傻缺，你们爱咋样就咋样吧。”说完睡过去了。

　　“他只是睡着了，别担心。”乔枝声安慰道：“师兄，现在就靠我们解决眼前这个麻烦了。”

　　大师兄点点头，紧握剑柄。一刹间闪身到赵思义面前，挥起破魂剑，招招致命，猛烈的攻击赵思义也只能勉强避开。

　　几招过后，赵思义好不容易才有喘气的瞬间，大师兄见势凝气一挥，赵思义来不及躲避，剑气穿过他的胸膛，只见他口喷鲜血，浑身颤抖，最终从空中跌落下来。

　　乔枝声看着一直在运转的镇魂阵，左丘昃先前给他的提示，说这里定会有阵法控制着那黑雾人面，至于这阵法会设在何处，他毫无头绪。最后他想起赵思义说过，书院渡过他这一生最好的时光。

　　他额间的法印微微闪烁，抬手轻触阵法却被重重弹开。他研究各种各样的法阵，却从未见过法力如此强大的阵法，这里的花纹和字符没见过。

　　正当他发愁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发现法阵旁的那些扭扭歪歪的字很是熟悉，好像在书院北边的屋里见过。

　　乔枝声回忆起他是在那里翻过一本书，起初没太留意，随便翻看却发现是解说法阵的内容，但是错漏百出，开玩笑对赵思义说，若是真能成，那便是无人能破的万恶法阵。

　　这法阵就是那书中的其中一阵。乔枝声真想给自己一巴掌，怎么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从一开始就想着用歪门邪道对付他们，想不通他为何要这样做。

　　他紧紧盯着阵法许久，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笔记，平时记录些奇怪异事，看看是否有没有破解之法。

　　待他翻到最后一页，额间上的法印微微发烫，抬手抚了抚霎时眼前出现一道身影伫立在山崖边，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却总感觉他郁郁不欢。下一刻额间悬浮‘燃’一字。

　　待他念出那字，瞬间灵力凝在法阵的上空。

　　天色血红，似是万鬼血染。

　　乔枝声从未见过这种景象，心中猛然一惊，身体不自觉往后退几步，可脚下像是被人死死地抓住，一动不动。

　　随着‘燃’字缓缓地降下来，众鬼的惨叫声越大，阵法的裂痕缓缓地向外蔓延。阵法逐渐破裂，随即‘燃’字消散。乔枝声的身形晃了晃，紧皱眉头，心中满是疑惑。这一切疑惑不由他多想，他转身往兰苧宅院方向跑去。

　　数息之后，他见到了大师兄的身影，连忙上前问道：“师兄你.....怎么在这里？赵思义呢？”又看了看他的后背，“小师弟呢？”

　　师兄见是他，一把抓住他的双肩，惊慌道：“被抓走了，是兰苧。”

　　乔枝声讶然：“兰苧？她为什么抓走小师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说完，他看了看眼前的师兄，只见他手中没有破魂剑，试探问道：“你的剑呢？”

　　大师兄沉默片刻，脸上满是无奈：“断了。”

　　“什么？！”乔枝声登时瞪大双眼，可接下来的话更令他惊讶。

　　“赵思义被带走了。”

　　乔枝声很是疑惑，被带走是什么意思？这里除了他们还有别人。问那人是何人，大师兄摇了摇头。

　　现场只剩他们俩人。

　　大师兄出声道：“我们去找小师弟。”

　　乔枝声点头，“对，师弟。这兰苧为何要抓走师弟？”忽然想起师弟拼了命也要找到那半册簿子，“一定跟那半册簿子有关。”

　　正当他在发愁如何寻到师弟的踪迹，大师兄指着远方道：“那里。我感觉到师弟的气息，气息很微弱。”

　　乔枝声毫不犹豫道：“走。”

　　两个身影逐渐地走进那团烟雾中，看不到尽头，看不到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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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醒，别睡。”兰苧扛着左丘昃，走几步停一会，轻拍他的脸叫唤着。兰苧这身躯实在扛不动左丘昃，而左丘昃昏迷不醒。现在她是凡人之躯无法探视他的神识，方才被伤的这么重，她担心他的神识有损。

　　兰苧回想着方才在屋内目睹的一切，赵思义对左丘昃恨之入骨，分明想要置他于死地。在兰苧的记忆中，她与赵思义的情感并无太深，两人相处相敬如宾，以兄妹相称。赵思义为了父母之命才应下这门婚事。

　　左丘昃晕倒后，屋外的结界随之消散。兰苧跑出来，只见大师兄盯着地上断成几节的佩剑，左丘昃静静地趴在他背上。赵思义被人带走。那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兰苧不由紧蹙眉头。随即扛起左丘昃，朝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突然半册簿子从左丘昃的怀中掉落，兰苧捡起翻看了一会，抬眸看看他，呢喃道：“真的要这样做才行嘛。”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左丘昃靠着树，双眼紧闭，缓缓吐着气。兰苧默默地将簿子塞回他怀中，点了点他的鼻尖，轻声道：“走啦，不然就赶不上了。”说完，便扛起左丘昃往前走去。

　　这一路烟雾重重，肉眼根本就看不清前方的路况。兰苧抬头望天，她正推算时间，他们明明冲破幻灵境的术法，发现依旧困在法术之中。左丘昃昏迷前已经叮嘱乔枝声去冲破阵法，按道理是没有任何大问题，所有一切都恢复原样。

　　可如今不但没有恢复，还被那人救走了赵思义。幸亏有这半册簿子，不然商袂的神识随即灰飞湮灭。一想到这里，兰苧的怒火不由地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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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兄还要多久呀？”乔枝声气喘吁吁地跟在身后，灵力散尽，望着一座座的高山他们只能一步步登上山。大师兄用手中的断剑追寻左丘昃的踪迹，剑上沾着他的血迹，就算断了也能够循着气息找寻。

　　他们翻过两座大山，气息似远似近。他们似乎被一层薄纱隔绝，这层薄纱他们摸不着看不见，实在令人头大的很。

　　“兰苧只不过一个普通女子，扛着昏迷的小师弟定不会走得太远。”乔枝声百思不得其解，转头看见大师兄满脸担忧，就知晓他心中定是万分着急，管不了兰苧是什么，只担心小师弟的安危。

　　乔枝声道：“小师弟吉人自有天相，我们一定能找到他的。”这句话似乎没什么用，大师兄难得在细细观察，一会看看天，一会低头看地面，一会又在树下转悠。

　　大师兄毫无征兆在一棵干枯的树下停下脚步，乔枝声上前也看了会，没看出什么问题，问他在看什么。

　　大师兄回道：“这树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师弟你能看出这是什么树吗？”

　　乔枝声这才反应过来，大师兄并非无头绪，而是发现了那层将他们和小师弟隔绝开的薄纱。

　　见他没有回答，转头看了看，又转回去。将断剑靠近枯树，剑身不停地闪烁，发出低鸣声。大师兄拍拍手掌，喜道：“找到了！”他抓着剑柄往树上狠狠一扎，树强烈地晃动几下，结界由上至下缓缓散去。

　　大师兄直直盯着前方，紧紧握住剑柄。

　　烟雾逐渐消散些，眼前的一幕吓得他们不敢乱动。

　　只见赵思义一手掐住兰苧脖颈，整个人悬在半空，双手扒拉着掐着她脖子的手，双脚不停地蹬，另一手正吸取着左丘昃身上的灵气。

　　霎时间一把断剑飞向他，映入眼眸的是微微的蓝光，赵思义来不及躲避。断剑刺向他的心脏处，只是痛苦地咬牙，双手的力度逐渐加大。

　　大师兄足尖一蹬，腾空几圈，一脚将断剑踢进赵思义胸口几寸，令他连连后退。兰苧跌倒在地，拼命地喘气，爬到左丘昃身旁叫唤几声。乔枝声拔剑直刺向赵思义，每一招都致命。

　　兰苧发现左丘昃全身冰冷，脸上和手上都结满冰霜，兰苧双手捂住他的脸想着将他焐热。

　　这样并没有什么作用，左丘昃依旧是静静闭着双眼。

　　兰苧不知如何是好，只知在这样耗下去，左丘昃必死无疑，商袂的神识随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