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里》李莱蒙

116、祁安 “她没你想

　　祁安顺着芸雁的话带着些好奇地看了长孙雪一眼，随后向长孙雪供手弯腰，行了个稚嫩的礼，开口道：“殿下安好。”

　　“安好。”长孙雪笑着说道，她看着这孩子可爱，亲上前将他扶了起来，“安儿方才可是在练字？”

　　“是。”祁安说着走到桌案旁，踮着脚将方才练字的宣纸取下，交到已在一边木椅上落座的长孙雪手上。

　　宣纸上的笔迹稚嫩，书艺平平，但笔画之间倒是能看得出用心。

　　“祁……安……”祁安不知何时凑到了长孙雪身边，伸出小手指着自己写的字，同长孙雪讲解道。

　　芸雁不知一个孩童是哪里来的胆量凑到长孙雪跟前指点，只得连忙出声打着圆场：“奴先前同殿下提起过，安儿曾同奴讨了几张字帖，这些时日正在练字，奴最先教给他的，便是他的名字。”

　　“祁安。”长孙雪念着那孩子的名字，将宣纸放在一旁，让沉风将祁安抱起，起身来到书案旁，提笔写字。

　　站在一旁的芸雁没有得到长孙雪的回答也不觉得十分要紧，此时正惊讶着祁安的胆量，被一长相阴翳的陌生男子抱起，竟然不哭也不闹，那双眼睛转了又转，似是对长孙雪所做一事十分好奇。

　　芸雁将注意全权落在祁安身上，未留意到始终站在书案旁的那侍者见着长孙雪写下的几个字后，脸色变了又变。

　　长孙雪书毕置笔，拿起宣纸将写好的三个字展露在祁安面前，笑颜盈盈地向祁安问道：“安儿可识得这三个字？”

　　祁安歪了歪头，看了长孙雪写好的那几个字片刻后，方一字一顿地开口：“长，孙，安。”

　　祁安话音落地，站在长孙雪身后的那个侍者终是坚持不住，跪到了地上，将头埋得很低，好似这般便能将方才听到的一切都摒除在外。

　　“殿下这是何意啊？”芸雁声线控制不住地颤抖。

　　“你知晓，我对安儿的名字不甚满意。”长孙雪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宣纸放下，重新提起笑容同祁安说道，伸手轻轻牵住了祁安的小手，“安儿可喜欢这个新名字？”

　　用“长孙”的姓氏给一孩童更名，更别提这孩童还与先昭王有千丝万缕说不清的联系，芸雁反应过来长孙雪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不由得下跪向长孙雪叩首恳求：“奴请殿下三思啊。”

　　她如今为长孙雪做事，只当是为寻常贵人行侍奉之事，却不想因长孙雪与王宫作对，与陛下作对。

　　长孙雪不理会芸雁的请求，也不在意沉风脸上不解的神情，只专注看着祁安，期待着他的回答。

　　安儿扭头看了眼在一旁的跪下的芸雁，又转过头来同长孙雪对视，那双眼睛有疑惑、有不解，不过更多的是好奇，他开口回应了长孙雪的问题：“喜欢。”

　　“安儿喜欢便好。”长孙雪说着摸了摸长孙安的头，“安儿往后要更认真地读书识字，听雁夫子的话，我得空会再来探望安儿的。”

　　长孙安没再回话，只懵懂地看着长孙雪。

　　长孙雪拂袖离去，沉风便也放下了长孙安，将其交给了身后的侍者，可想要跟上长孙雪时，脚步却踟蹰，终是停留稍许，将还在地上跪着的芸雁扶了起来。

　　芸雁回过神来，借沉风的力起身，跟着沉风离开了房屋，她知晓沉风是要去寻长孙雪。

　　“可是殿下要寻我？”芸雁向沉风的背影出声询问道，在她心中，沉风可没这样的好心将她搀扶起身。

　　“并未。”沉风闻言停下脚步，转身向芸雁，看着芸雁脸上余惊为平的神情接着问道，“你可是有问题要问我？”

　　芸雁深吸了口气，可话说出口还是带了几分忐忑：“沉郎君先前可知晓殿下的打算？”

　　芸雁向沉风提出此问，是猜测沉风大抵知晓长孙雪的计划，想要证实自己心中所想，毕竟如长孙雪所言，沉风留在长孙雪身边的时间更久，定是有些不同的。

　　“我不知晓。”沉风话里有着不易察觉的沮丧。

　　他又一次对长孙雪的打算一无所知，而身边的一切明明都已经变换，今日发生之事再一次证实了他先前所想是如何天真，竟真的以为回到兆国，一切便会有所转变。

　　除此之外，沉风感受得到长孙雪对他还有更多的隐瞒。

　　期待落空，沉风的回答让芸雁的脸色更显憔悴几分，她早该知晓长孙雪的行事做派，她与沉风同在一屋檐下，沉风又怎会比她知晓更多？

　　沉风与她没什么不同。

　　得出此结论的芸雁松了一口气，至少不只她一人在长孙雪手下艰难地讨生活。

　　“沉郎君可也被殿下骗过？”芸雁转身，看向西院中的姣好景致，“我应允殿下请求当安儿的夫子，是因着殿下同我说，安儿亲人离世，在这乱世立足艰难，因而将安儿留在王府暂作照料。殿下说过，等到安儿有了安生立命之能，便会送安儿离开王府。”

　　“如此想，殿下还真是聪慧。她定猜中我若是得知那孩童要姓长孙，入皇宫，是不会应允她的请求的。”芸雁说罢停顿了片刻，又接着说道。

　　“她说的是事实，眼下放那孩子离开王府，那孩子不会有好结果。”沉风语气淡然，说话时握紧了腰间的剑。

　　“可王宫又会有多安全？”芸雁皱起眉头反问，“殿下给给安儿改了姓氏，如今陛下即位不久，朝野中正是动乱之时，此举定会惹来各路势力纷争，殿下她亲手将一稚童推入了乱局之中。”

　　“那孩子身世蹊跷，此生难得安宁。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沉郎君可是对殿下爱慕过深？”芸雁不满回头朝沉风望去，“不然怎么总能看到殿下好的那一面？”

　　“她生于错综乱离之间，不能苛求她一举一动皆出于诚。”沉风说话时视线始终落在地面，未与芸雁的视线有任何相交。

　　“沉郎君与我还是有些不一样的。”芸雁再一次做下结论，“沉郎君方才扶我起身，大抵是因着怜悯罢，然这怜悯不是对我，而是对沉郎君自己。沉郎君与我，都动摇了，可你我当初跟在殿下身边，究其根本，都算不上迫不得已。”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沉风觉得这情景有些熟悉。

　　“没什么，只是觉得与沉郎君在此处伤春悲秋了半晌，细思一番后，大半都属无用。”芸雁说着叹了口气，“到底是自己做出的抉择，行至此处，只能怪命运使然。”

　　沉风不语，没人比他更知晓，若不是机缘巧合，他这辈子恐都无法与长孙雪见上一面。

　　“也不知我和沉郎君谁会先离开殿下身边。”芸雁继续说着空泛的话，用脑海中那些虚浮的想法，承载一些勇气和期许，好让自己坚定地走下去，“大抵是我罢，沉郎君比我想象中的更能忍耐一些。只是不知我离开时是死是活。”

　　“她没你想象得那样狠心。”

　　与芸雁相比，沉风确是更了解长孙雪的那一个，他明白长孙雪的身不由己，也将长孙雪的取舍和忍辱看在眼里，长孙雪若是真的冷漠无情，便不会为小梅寻药，不会拿身世的秘密同自己做交换只为将于娘和小梅送出覃宫，不会给予玉亭金银和出宫的机会，更不会在焉都客栈拒绝自己带她离去的机会。

　　纵使长孙雪的好与善，有的单纯，有的杂以利害，可他却没办法将这些统统都抛下。

　　沉风不会轻率地将一颗外衣溃烂的花生丢弃，因着有些花生的内里并非如外一般斑驳，而是洁白又饱满，更何况在他眼里，长孙雪的外衣从未溃烂，只是沾染了些许泥土罢了。

　　“是吗？”芸雁对沉风的话半信半疑，她心中其实笃定沉风面对长孙雪的事已鲜少有理性可言，“不论如何，今日都多谢沉郎君。”

　　“谢我什么？”沉风不解。

　　“自是谢过沉郎君方才扶我起身，也谢过沉郎君在此处陪我说话纾解。”得了沉风的反问，芸雁成了更困惑的那一个。

　　“若以你方才的论调，我的这些举动，都难以担当得起你的道谢。”沉风言语冷漠，未打算与芸雁再多言。

　　芸雁闻言耸了耸肩，沉风是否对她的道谢领情，她实际并不在意，只当沉风是在发泄对自己今日在交谈中未说长孙雪一句好话的不满，随即便打算背身，选与沉风将要追随长孙雪相反的方向离去。

　　她要去再看看祁安，不对，眼下应叫做长孙安，或是也该称作那孩童为殿下？毕竟那孩童如今也姓长孙。

　　然芸雁背过身去不久，甚至还没迈开步子，也未来得及将方才的问题思考明白，长孙雪的声音便出现在了她身后，让她一时间动弹不得。

　　哪怕长孙雪的话明面上并不是说给她听。

　　“甫一回头，不见你踪影，我还当我是行得太快，未能让你跟上，不想是你故作停留，与芸雁有话要讲。”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