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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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江悸也分手后，我不断回到这座令我伤心的城市。最开始还会找些理由，收藏当地的各种人文与自然景观，然后草草做个攻略瞒过朋友和家人，再一个人踏上一段旅程；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就连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都不用我来编，有人问起，直接了当说是去H城，便不会再被多问。
其实没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也没有一定要见的人，可我还是每月都去。
最初还会有人劝，如果那里没了一定要见的人，又何必来回折腾？
那不是座大城市，也没有让人流连忘返的景色，我在那里甚至没有朋友，但那里有我日思夜想的人。所以这几年来，我每一次都是晚上去，然后在车站附近的酒店睡一晚，第二天起床逛逛曾并肩走过的地方，在傍晚坐上离开的火车回到自己的生活里。
就这样占掉我每一个休息日。
我也在一趟趟旅程中懂得了那句：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奇怪的是，我从来没有在这里遇到过江悸也。
这么多年，我不曾得知过他的消息，更不要说近况，有时也想过会在路上碰到他，但事实是，他早就搬离了我熟悉的小区，我也从未在马路上遇见他的车。
每次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看道路两旁的枯叶被风吹起又落下，哀怨时间真是不讲理的东西，眨眼间就溜走，冷漠、凛冽。
回忆如同电影镜头般一帧一帧重放，美好又糟糕，每一幕都充斥着争吵与悲伤，却又希望那日子再漫长一些。
现在想起，那些我不愿再看的日子，如今都成了我回不去的曾经。
我许愿一切都只如初见，直到永远。
几载春秋转瞬即逝，我终于在一次次奔波中，不得不承认下来，江悸也，我们是真的不般配。
倘若还在一起的话，那应该算是第几个周年，我不记得了。傍晚下班，我带好充电器和耳机，买好车票乘晚高峰的地铁，不忘给岁意发消息：“走了，别忘了九九。”
九九是我妈养的狗，平时我和岁意在照顾，明天是周末，岁意会陪它一整天。
手机铃声响起，岁意在微信上发来消息：“去哪儿？H城？”
“嗯。”
岁意“哦”了一声，对此见怪不怪，又问：“这次又是什么日子？”
我回道：“周年。”
岁意没有回复，但我知道她默许了，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习惯了不再劝我，也不追问。
良久，她回复了一句：“注意安全。”
我将手机上的车程信息截图下来发给她，然后我们都默契地再没说过话。临近周末，候车室人来人往，我从地铁中走进候车室，耳机里不断循环播放着陈奕迅的老歌。
我不记得岁意是从何时起开始不劝我，大概她也再没遇到过谁，像我这般固执。更或许，是她对于我这种行为实在难以理解。对于愚蠢的人，她很少多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轻车熟路检票乘车，熟练到不需要计算时间，两个小时的火车，很快。
走出出站口，许多出租车司机在门口拉客，因为我没带任何行李，他们认为我是本地人而不来拉我，我站在进站口抬头看了看偌大的车站名。
对于这里，我有些不好的回忆。我曾经在这里，无数次告别我的爱人。
还记得那时我们刚刚分开，我瞒着所有人来见他，在来的路上给他发信息，他没回，却准点出现在出站口，我那时满心都是重逢的喜悦，并没有注意到他皱起的眉。
彼时他拿过我的行李，踩起油门将我送到离开的车站，路上我喋喋不休，他一言不发，直到窗外的景色和记忆中重叠，我才知晓我此行的目的地。
我惶恐的问他：“你这是干什么？”
他握着方向盘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又冰冷。
“送你回家。”
简短的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我脑海瞬间燃起大火，烧得我意识全无、耳边轰鸣，眼泪瞬间溢满我的眼眶，我试图去拉他的手臂，手伸到半空被他制止。
“我在开车。”
我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侧脸，颤抖的手在半空停住又悻悻收回，我不记得那天我求了他多久，直到他的车停在车站门口。他没有说话，缓缓点起一根烟。
分手那天，他也是这样送我走。
我跟江悸也的恋爱实在算不上美好，爱到最后连我们彼此都不想继续，不断消磨对方的精力与热情，直到两个人都筋疲力尽。
一根烟燃尽，他催我下车，那天我死皮赖脸在他车上磨蹭了好久，他无可奈何地将我的车票不断改签，而我不管不顾地坐在副驾大哭。
很不堪，就像是我们之前每一次吵架那样。
直到时间逼近凌晨，他也疲惫不堪，他举起手机，对我说：“别闹了岁杪，你还不走的话，我就要给你妈妈打电话了。”
我们彼此了解，他知道怎样威胁我才算管用。我现在这副样子，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威胁有效，但他也知道我回到S市也要三点钟，他也不会允许我一个人凌晨三点钟还没回家。
最终他妥协的结果是，我独自在车站附近的酒店睡一晚，第二天自己离开。
做了决定，他将我送到酒店，然后驱车离开，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过我一眼。一路上，我还在试图挣扎，试图让他看在曾经相爱的份上再陪陪我，现在想来，我也不知道那时是在不死心什么。
大概，是不肯相信那个深爱我的少年会如此绝情，会如此果断疏离，熟练得仿佛没爱过一样。
我一个人孤零零在车站附近的酒店睡了一晚，第二天清晨像败狗一样逃离了那座城市。
我也的确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回程的车上，我给他发了条短信告知我的离开，他秒回：“好好生活，不再见。”
那大概是我人生前二十年最狼狈的一天。
我本以为，那天便是这段感情的终点了，但其实那一天来得比我想得要晚得多。
或许是上天有意捉弄，我竟然在周年这天又一次遇到江悸也。
故地重游，在熟悉的停车场，我回望四周，寻找曾经相爱过的痕迹，就这样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背影。
那是我日思夜想的人，是我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我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但绝对不是像现在这样，他迈开长腿从车上走下来，我狼狈地躲在另一辆车后，小心翼翼不敢露出一点马脚。
他没变，背脊依旧劲瘦，漫不经心地看远方，蹲在车胎旁抽烟。
抽的是我喜欢的纯境。
一刹那的恍惚，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回到我们相爱的瞬间，他在他的车旁边等我约会。我赶紧回神，不肯再往下想，我试图装作无所谓，甚至是走上前去和他打招呼，但我的双腿如同绑了铅球一样动弹不得，躲在车后贪婪地看着他的背影、他的侧脸。
但其实，什么都变了。
他换了车，不再是我熟悉的颜色与车牌，烫了很适合他的卷发，就连穿衣风格也变得和之前不同。他的目光平静而沉稳，不再像对着我那般愤怒与无可奈何。
我讶异，这么多年，连我都能被人用“成熟”来形容了，他竟没有一点变化，依然意气风发、依然热烈芳华。
少年明眸皓齿、灿烂明媚，比同我在一起那些年要耀眼得多。
这么多年，我终于意识到，那年的分开不管是对他还是对我，都是再好不过的选择。那时的我们，就算纠缠至今，我未必有现在好过，他也一样，只可惜成长的代价是失去彼此。
浓白的烟雾逐渐散开，我看着陌生又熟悉的脸，他嘴边的烟不明不灭，隔着烟雾和时光，我看了一遍又一遍。
只有他，能令我的目光不再游走，也只有他，能够很轻易地波动我沉寂已久的心脏。
他很少在社交软件上分享自己的近况，慢慢的，我也不再去追问我们的共同朋友，我们没有联系，已经很久很久了。能够得知他在新的生活里过得痛快自如，我也为他高兴。
我们最相爱的那年，恰恰是我们最累的一年。不知为何，我们总有吵不完的问题，一个个麻烦接踵而至，终于从万人阻挡熬到默认，我们却连彼此这关都过不了。
因为要强，因为谁都不想输，所以在吵架时拼了命地争，宁愿赌上这段关系也要验证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分量，所以用力将刀子往对方最柔软的地方扎。感情是把双向刃，抓得越紧、爱得越深，自身与彼此都会更痛。
可是一觉醒来，又觉得没那么严重，甚至忘记争吵的理由，于是和好如初，直到下一次争吵。
我们太相像，所以注定不会走到最后。
烟火烧到末尾，他将烟头熄灭扔进垃圾桶，随后转身离开。就这样大步流星地走开，他没有回头，似乎也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更不会猜到我会在今天出现在这里。
这么多年，我总是贪恋他的背影，在他转身后尽情看个够。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我视线之内，我才迈开步子离开，我浑身发抖，脑海中的思绪乱成一团解不开的毛线，无数辆汽车从我身边驶过，风将我的裙子吹起，有片落叶被风卷起吹到我的肩头，我没有力气去挡。
如果我说，这几年来我无数次的奔波就是为了今天呢？
两百公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凭着点什么，我也坚持不了这么久。
足够了。
知道他过得很好，这就足够了，那匆匆一眼，聊以慰相思。
然后我转身回到自己的生活，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化，陌生又熟悉。
我曾经在这里，看了几十次日落。
走出出站口，岁意就站在人群里等我，手中是留给我的温热的奶茶。
我挽着她的手臂，她接过我的包将奶茶递给我，拉着我逆着人群走出去。
我看着前面，淡淡地说：“我见到江悸也了。”
“哦。”她对此并不奇怪。
“毕竟那地方就那么大，你去得这么勤，早晚会遇到。”
我点点头，车站人来人往，S市到H城两地，我与江悸也曾经无数次往返，哪怕只有一个小时也要见对方一面。
即使匆促也不忘给对方带一束鲜花，那时年少，现在想起都觉得疲惫，不知那时是哪里来的力气，不由感叹年轻真好。
如今，他已不再这样辛苦，我也为此庆幸，由衷地为他高兴。
天空闪过灿烂花火，和你不再为爱奔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