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骨》浮白烟烟

4、第 4 章

　　陆滟今天没去学校。

　　睡醒已经是下午，家里没人，张萍给她留了张纸条。
　　“过段时间回。”

　　陆长安最近犯病严重，有时候突然满身酒气地回来一趟，打得张萍浑身是伤，又跪着道歉。

　　然后就会像现在这样，家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去看手机，许颜给她发了消息。

　　“你还好吗？我替他们向你道歉。”

　　替。

　　这个字很有意思。

　　她扯了扯嘴，把手机扔在一旁。

　　陆滟起身，叼起一根烟点燃，侧着身子倚在窗边，另一只手搓磨着脖子，昨天的后劲还未散去。

　　街道上的人来来往往的。

　　这个点，刚好是隔壁小学放学的时间。

　　离开学校，小孩儿们脸上呲牙咧嘴地笑，背后的书包快比人都重，一走一晃去摊位买零食。

　　电瓶车来回窜梭，时不时有滴鸣声，每当这时，陆滟都会把窗户敞亮着，让这个城市的生活气息涌进来。

　　陆滟透过白雾静静凝视这一切。

　　手指传来热意，她掐掉烟，把窗户关上，回到床边躺着。

　　世界又安静了。

　　….

　　天黑了点，陆滟进火锅店时，刚好看到坐直面门口的沈漾那桌的十几个人。

　　许颜看到她小脸蛋上绽放一朵花出来，乐呵呵的笑着。

　　陆滟点头算打过招呼了。

　　许颜去看坐在四人坐的陆滟，现在九月份，还存着夏天的燥热，她穿了一件黑色背心，胸前的rou 被裹的很满，衣服下是一件牛仔短裤，一条腿搭着另一条来回晃。

　　她第一次看到陆滟化妆，黑色的头发就算卷了大波浪也能够到腰，红唇微张，吐出一口烟，眼上没画眼影，微低着头看手机的手里，特魅。

　　许颜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临市十中的贴吧里莫名多出这么多骂她的帖子。

　　这张脸太张扬，太遭人嫉妒了。

　　坐他们那桌的几个男生来回扫陆滟。

　　“Wc，后面那桌有美女，住这附近吗？没见过啊。”

　　“是嘉行的陆滟，哦不对，现在和阿漾一样是临市十中的。”一个女生闷头埋在碗里，嘴里不忘回道。

　　“莫姐，终于见到一个和你一样漂亮的姑娘了，又魅又娇的，这XiOng真大啊，奶奶的，我去要个vx 。”陈明声音很大，丝毫不在意粗俗的话不堪入耳。

　　“诶，昨天扇阿漾的是不是她..”

　　莫子茴突然抬头，这话一出，陈明被吓一跳，他看了眼毫不作声的沈漾，过一会佯装委屈道：“漾哥你咋不提醒一下，万一我真去要vx了，她也给我一巴掌咋办..。”

　　沈漾侧头：“出息。”

　　他去夹锅里的牛肉，视线上移，看到前面背对着自己的人。

　　她总穿这么少。

　　他想起那天在教室，小姑娘巴掌扇下来时，睫毛压着眼睛，她的手在抖。

　　也就传的挺厉害，狐假虎威。

　　陈明不敢再吱声，确定沈漾脸上无异色，这才开始埋头吃。

　　…

　　陆滟面前满满的一桌，坐了四人坐还真点了四人份的菜。

　　她就在那吃着，也不看手机，在后面那桌十几个人乐乐呵呵交谈的对比下，显得很可怜。

　　顾深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陆滟。”

　　陆滟往嘴里递菜的筷子一顿，抬头。

　　顾深穿一件短袖，耳朵上戴一耳钉，他好像很喜欢这种丁零当啷的东西。

　　其实这么一看，他和张萍是挺像的。

　　他朝她示意：“怎么自己一个人，你妈妈呢。”
　　说的是 “你妈妈” ，不是“我妈妈”。

　　陆滟愣了一下，她垂眸轻声开口：“不知道去哪了。”

　　“…”顾深知道张萍二婚日子不好过，他没再说话。

　　他看着继续低头吃饭的人。

　　跟一年前那次一样。

　　张扬的打扮，却文文静静的吃饭。

　　顾深这一唤，让后面那桌的人都愣住，除了那位还在夹牛肉的人。

　　莫子茴看到顾深进来时，她还佯装正经，只是动作幅度小了点，听到那句“陆滟”，她才摆出些情绪来。

　　她抬头去看，顾深拿出钱包，掏出五张红色放在桌上，欲要走时，回过身又掏出一张：“生活费，不够张口。”

　　“Wc！”陈明还没从这股劲缓过来，“深哥这是谈恋爱了？”

　　“你丫闭嘴，说什么呢！”

　　莫子茴这下是真没心情吃了，这什么情况，顾深哪来的女朋友？

　　许泊舟张嘴想说什么。

　　沈漾瞥了他一眼，许泊舟瞬间收了声。

　　也是，顾深和陆滟这层关系，难解释，也不好说。

　　….

　　一桌还剩了不少，陆滟叫了打包盒，顺便去结账。

　　“您好，多少钱？”

　　“小姐姐，您这桌有人结好账了。”

　　陆滟往口袋拿钱的动作一顿。

　　顾深最近发财了？

　　“姓顾是吗”

　　她抬头去看前台的男生，然后往外边儿看，下雨了。

　　男生看着挺稚嫩，应该是这家店老板的亲戚小孩，来帮忙的。

　　不知道什么原因，男孩儿的脸涨红，过一会才结结巴巴出声。

　　“不，不是顾，是沈。”

　　沈。

　　陆滟闻声转头，抬手一指：“是刚刚坐那桌的人吗？”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陆滟要了发票准备抬脚向雨中走，一顿。

　　她怀里被塞了一把伞。

　　“下，下次，次来，还。”男生脸通红，垂眸没看她。
　　陆滟思考了一会。

　　歪着头看他，眸光流动，笑着说了句：“成，下次还来。”

　　随后少女打着伞消失在夜色中。

　　…

　　随着时间推移，那事儿在学校慢慢没再被人提起。

　　沈漾还是和往常一样，很少来学校，倒是白哲来的勤快。

　　陆滟抄完最后一句，往桌上一趴，这几天老师讲的东西越来越难，有些她根本看不懂。

　　她开始为自己一个月后的分班考担心。

　　“陆滟！”白哲站走廊往里面叫唤，“走，一起逃课。”

　　在这个每人身上都背点处分的班里，听到谈课都见怪不怪，只是看到来人是白哲，那些跟着沈漾的人不免多看了两眼。

　　陆滟拒绝：“不去，我要学习。”

　　“….”

　　白哲丢下一句“神经病”，人就没影了。

　　姜思思抱着水杯来她桌前，陆滟才想起来已经有段时间没看到她发作了。

　　陆滟来了兴趣，立马爬起来：“怎么了，班长。”

　　听她还叫着“班长”，姜思思蹬她，“现在班长不是我，你可别让我玩火。”

　　陆滟微阵，没想到这姜思思还挺可爱。

　　“你..你知不知道，白哲的电话是多少..”

　　姜思思的音量越来越小。

　　陆滟这才发现，女孩儿脸上还带着红晕，想了想刚刚窗外的白哲，她意识到了什么。

　　“啊～”陆滟嗓音带笑，悠长一声。

　　姜思思强行蹦着表情，要到了想要的号码后，别扭的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陆滟被叫进办公室。

　　“陆滟，我看了你以前的成绩，老师发现你自从高一下学期就开始交白卷，可是以前都是年级前十，为什么不好好利用起来？”

　　班主任说：“你妈妈给我打过电话了，说要给你分班，你这次月考好好考，老师再帮你酌情安排，还有你的处分，我也会帮你说说情。”

　　陆滟承诺：“老师，我一定会的。”

　　“好好努力！你明明很聪明。”

　　“谢谢老师。”

　　出了办公室，陆滟顺带关上门。

　　终于，可以换个好点的环境学习了。

　　她伸头探向走廊外的蓝天，一定要考个好大学，一定要带张萍离开这，她想。

　　…

　　下午五点，陆滟往校门外走，还没到头就听到背后有人叫她。

　　“陆滟！”

　　姜思思迈着大步跑过来。

　　她问怎么了。

　　姜思思边喘气，语气着急：“后巷。”

　　“什么后巷？”

　　“白哲在后巷被附中一伙人堵了。”姜思思着急的拽着她的手，“沈漾也在！”

　　沈漾也在。

　　这句话有多让人发怵。

　　陆滟只是顿了一瞬间，然后立马转身向校门口跑。

　　姜思思撑着膝盖喘气，看着眼前在落日下来回晃的马尾，开始恼悔。

　　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来找陆滟，现在她才反应过来，陆滟也只是一个小姑娘罢了。可当时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陆滟一定可以解决，一定。

　　…

　　“成。”

　　白哲在被群殴和单挑许泊舟中，选了后者。

　　他去看那群人站最后面的沈漾，靠在小巷后面的墙上，偏侧着头，那股慵懒劲儿萦绕周围。

　　附中的人真有规矩，想到前段时间自己做的事儿，白哲有些羞愧。

　　“我操。”许泊舟刚准备动手，余光瞅见一个眼熟的人从巷子口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板砖。

　　沈漾扬眉，自打姑娘在巷子口摸一砖头时，他就注意到她了，扎着马尾，校服有些大了，因为跑起来的原因，前面的碎发糊在脸上。

　　他又想到那次在桥边。

　　是真爱摸砖头啊，滟姐。

　　沈漾没起身，靠在墙边抽烟，痞里痞气的，他很期待陆滟接下来会做什么。

　　很多瞬间，陆滟都觉得自己做的事儿很傻逼。

　　比如现在。

　　等她砖头都准备呼许泊舟身上了，才发现现场没有打斗痕迹，这群人一副“你没事吧”的表情。

　　可她陆滟最大的本事，就是脸皮厚。

　　她紧了紧手，走到满脸震惊的许泊舟面前：“我怕你俩打不痛快，来送点外挂。”

　　“….”

　　沈漾突然乐了，他的声音越过他们从身后传来：“姑娘，就拿一个武器啊，两个人呢，你这外挂送的不公平。”

　　陆滟听出来是他

　　果然。

　　沈漾因为在笑人往前倾了下，头微侧，下巴线条锋利，还真别说，挺帅。

　　附中这群人一个个都在憋着笑，没笑出声也是在给她面子，白哲喂叹：“姐，你真是我姐。”

　　陆滟张了张嘴，在想怎么回答沈漾的话，刚要出声，姜思思拿着一根铁棍冲到她身边：“别怕，陆滟，我我来了。”

　　姜思思本来声音就细，这下因为紧张，讲话又抖又尖的，附中那群人有人笑着学了几下。

　　她看了看白哲，又去看许泊舟，然后拿起姜思思手里的铁棍，往白哲手里一递，她退后上下扫了扫两人，随后又觉得有些不妥，互换了他们手里的“外挂”。

　　公平了。

　　这才满意点点头，神色镇定拉着不明所以的姜思思走了。

　　安静三秒后，巷子里的少年们发出一阵爆笑，许泊舟笑的肚子痛，蹲在地上。

　　沈漾也跟着笑。

　　这嘉行滟姐，真够牛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