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华得几时》苏紫遥

1、花落相逢

　　今日并不是过节，也不是谁生辰。可是沈家却分外的热闹。一清早开始家丁们就忙碌了起来。扫庭院，抹桌椅，却还有人去花园修剪那些前些日子刚刚打理过的花树。
　　厨房自然也是较之以往，热闹非凡。
　　沈水烟刚一踏进去便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地下桌上全是食材，难得的是还有好几样珍稀的美味。这样一桌做下来定然就是山珍海味也可以称上了。
　　“陈嫂，这是什么日子，要的这样兴师动众的。”
　　陈嫂正洗着一篮新鲜香菇，听闻这样子问，也疑惑着。
　　“我也不知啊。只是二小姐你也不知道吗？我们今日才方朦朦胧胧醒来，便被叫到这儿来了。活鸡鲜鱼是样样需要料理。不过听说是来了什么贵客。”
　　水烟听罢也就微微点头，不再发问。虽说自己是这府上的二小姐，大夫人正出，可却是并不招人待见。许是因为出生那时，恰巧姨娘生了个白胖儿子吧。
　　就连自己的娘亲也并不喜欢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又四艺不精的女儿。
　　卷起袖子来正要帮忙，贴身的丫鬟沁香便火烧眉毛一般的冲进厨房，拉着水烟就往外跑去。
　　“我的小姐啊，你可真是要我急死啊。一大清早的又跑来厨房。夫人刚派人传了话，说是今天有贵客来，要小姐打扮好了，一同用膳呢。”
　　“贵客？”水烟默默沉吟着。“可是这般重要的客人，却怎么这会子才来通知呢。”
　　“我也不甚清楚。听来传话的婢子说，是今儿丑时方才接到的信儿，这才慌忙张罗起来。”
　　沁香虽是口上答着，脚下却也不敢停住，拖了水烟一路匆匆，回了自己的院子去。
　　母亲派人送来的是崭新的衣裳。色泽艳丽，质地上好，水烟一看便知这原本是谁的东西。
　　“沁香，我不穿这身吧。等会给我送回去，就说是不合身段。”
　　才在欣喜的摸着这身好衣的沁香闻言不犹疑惑。“还没穿过呢。。。”
　　“不，不能穿。这一穿可得穿出事儿来了。”水烟不欲多言，转过身子去往里间拿衣裳。
　　因着平日里不受宠，自己的好衣服也并不多。不过上月里正巧新作了一件月牙色罗衫，绣着淡淡兰花纹，料子也算不错。稍稍配几件首饰，想来也不会失礼。
　　沁香明白过来主子这是为什么。心下虽为主子不满，却也无可奈何。不过看着庭院里新开的芍药分外娇艳，心下便有了计量。
　　因着嘱咐大家都需早些过去，水烟便早早准备好往主楼去了。丫鬟把她引到二楼小厅，这才发现一向晚起的大小姐沈眉舞居然已经施施然坐定在那儿了。
　　她姐妹之间一向并不热络，水烟礼貌的喊了一声，却只见眉舞不爱搭理的样子，微微一笑，便坐到远处去了。方才正怕等的无聊，便藏了一本新买的书看了起来。
　　不觉间外面似乎热闹起来，水烟听得身边一阵声响，抬头便见是眉舞站了起来，满脸娇羞的开了一丝窗往外看去。水烟模模糊糊只听到父亲洪亮的声音唤着“贤侄”之类。
　　难不成，那外边却是眉舞的心上人？这娇羞的小女儿表情，可真是很难从任性惯了的沈眉舞脸上看到啊。水烟看着眉舞的背影不禁笑了。
　　不料眉舞刚好转过头，便看到水烟脸上来不及收去的笑颜。素日里这个妹妹就不像别人一般讨她欢心，她也爱刁难水烟，这会子笑起来必定不安好心。眉舞想着，一时怒起，便走近了水烟，恰好看到她手里的诗集，翻到一页写着“恨不逢君未嫁时。”
　　“沈水烟，你真是胆子大了，敢看这种东西。”眉舞恨恨笑着，却是出其不意夺走了她手里的诗集。
　　水烟一时愣住了，不由得有些慌起来。自家爹爹是不许她们念诗词的，只准看些三从四德之文。然而不知道沈大小姐要做什么，只得暗自镇定，站起身来说，“妹妹只是拿错了书。还劳烦姐姐把书还给妹妹，好让我还回去。”
　　“哼，你以为我会相信吗。”沈眉舞看眼前这女子虽穿着不如自己这般华贵亮丽，却是恬淡优雅好似空谷幽兰，也看不出几分慌乱，心下更是生气起来。心下很想把这书拿去给爹爹，却是怕这一来要是爹爹大怒会坏了自己今日的好事。看着沈水烟发髻上那朵娇美的芍药，衬得她明眸皓齿，心中仿若忽然堵了。却也是同时有了主意。
　　沈水烟不知道姐姐为什么忽然笑起来，向自己走近几步。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却是头上一松，只见一抹粉红擦着窗沿飞了出去。而窗外，正是客厅。
　　外面的喧哗一下子顿住。却又有人忍不住笑出来。却听见管家扯着嗓子喊，“是谁扔的花儿啊！“
　　水烟很想置之不理，却见眉舞手中扬起的那本诗集。责罚自己事小，但是，书是沁香托人带进来的，可不能害了那丫头。
　　“你想怎样。”事到如今，沈水烟也顾不得虚礼了。
　　“自然是，你下楼去，捡花咯。”
　　爹爹对这般小事自然不会很计较，但也会数落几句。想来，那人若是看到沈水烟的狼狈样，定然是越发嫌弃的。这么想着，便又冷笑着催了一句，“快呀！”
　　水烟无奈，便匆匆下了楼去。
　　在门帘子后面定了定心神，她径直走进去，在离沈员外不近不远的位子施了一礼：“父亲，是女儿失礼了，方才在楼上时不慎将头花失手掉了下来，实乃无意，求父亲原谅。”
　　沈员外见是一向不得欢心的水烟，便是没了好语气。“今日叫你们前来会客，却是做出这样无礼的事情，沈水烟，平日里料你是素雅的性子，不会失了分寸，谁知你却是……”
　　谁知你却是这样上不了台面。白白添乱。沈水烟心里默念一遍父亲隐去的话语，却也不恼，只是低着头站在一边，心里暗暗疑惑，不过是掉了朵花儿，却像是给沈老爷脸上抹了泥巴似的，不知那客人是何等尊贵的身份。
　　座上的人似乎低低笑了一声，却不知为什么引得水烟心头一悸。她总觉得这样的笑声似乎是听过的。却又有点不同。
　　“沈叔叔不必如此严肃了。想来二小姐也是无心之过。只怪太巧落在了在下的头上。只是既然是小姐的东西，必定是要物归原主的。”
　　沈水烟只觉耳边一阵微风，却感到是有东西触到了鬓角。用手一探却是花瓣。她心中不明，抬起头来，却是看见一张俊脸离自己不过半尺距离。
　　那张脸生得分外俊朗，而他眼里又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是女子怕是都会红了脸。
　　只是，水烟只在此刻，才变了脸色，只觉心中如乱麻一般纠缠。
　　这个人，这样的声音，距离和眼神，和五年前那般雷同。
　　只是今次，暧昧之中却不见当初的温暖，笑意间却是偷着清冷，甚至是嘲弄。
　　段遥知。只有这个人，能让看似平淡沉默的二小姐，从心里泛起凄楚来，一层一层，甚至没有办法遮住，那些多年不曾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我我我~比较雷人~比较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