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岩往事》柳曲

6、第五章 失忆是道兰（一）

　　离我十步远的的正前方，冯晓穿着一件米灰色的高领毛衣，粉红色波浪边短外套，一件修身的黑色牛仔裤配一双七厘米高的黑色高跟鞋，走的相当稳当。在她旁边就是今天的男主角—朱城诚同学，据说此人爱慕冯晓已久，只是迫于冯晓独一无二，无可挑剔的气场，而一直不敢表白。不过，显然他的魅力还不够大，不能保证冯晓的专心，就连走路的时候也是一样。
　　一路走来冯晓差不多一步一回头，时不时用哀怨的眼神凌迟我，顺带小心翼翼的瞄一眼与我并行的颜硕。作为好朋友的我，此刻正以最真挚的眼神回望她，除此之外我还能做什么呢，要是知道颜硕也会回来，要是知道他还会请我们一起看电影，要是知道我跟他还是情侣座，我死也不来了啊...

　　今天的阳光格外的明媚，碧蓝的天空上一丝云片都没有，不算太冷，正是个约会的好日子。

　　前面，冯晓的追求者朱城诚同学回头朝我们挥手，咧开嘴笑嘻嘻，露出他那两颗对称的小虎牙，我也礼貌地冲他报以微微一笑。侧目看看在我旁边走的不急不缓的颜硕，他此刻似乎正沉浸在这温暖的日光中，连眼角都散发着一丝浅浅的笑，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初冬的暖阳轻洒在他利落的发丝上，一圈一圈散发着薄薄的光环，他的个子很高，步伐很稳，跟他走在一起让人产生一种没来由的安全感，这个想法此刻十分的真实，真实到我以为我已经开始仰慕他了，想到这点，我身上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怎么变得跟冯晓她们一样了呢。
　　不过，话说回来了，他今天的表现完全对的起全校广大女性同胞对他的爱戴。在电影院里对我跟冯晓十分的关怀，冯晓为此几乎是情不自禁的泪流满面。比如，买了票以后体贴的给我们找到了四个座位，并且给我跟冯晓买了双份的可乐和爆米花。比如，把冯晓从我的身旁送到了朱城诚的旁边的座位上，而他自己则堂而皇之的坐到了我的右手边，时不时还为我当起零时影评员，让我在被这爱情文艺式的浪漫逼迫快要昏昏欲睡的时候很争气的没有昏昏欲睡。
　　然而很不幸的是，整部电影我还是记住了一个激动人心的镜头：两个主人公，当然是帅哥和美女，在寂静的夏日夜晚，伴着小桥与溪水，在萤火虫漫天飞舞的瞬间轻吻在一起。
　　我至今仍然不清楚为什么会在朦朦胧胧间看到那样的情节，只依稀记得当时电影院的暖气很足，不过倒不会让人觉得很闷，只是那一瞬间我的右耳垂似有一阵滚烫的风拂过，让我猛然间清醒。

　　朱城诚同学约会冯晓，冯晓喜欢大帅哥颜硕，一路走来朱城诚跟冯晓说悄悄话，冯晓却频频回头看我们，我跟颜硕一直无言，别扭的很。想来想去四人当中也只有我才是个大电灯泡，白白占用了冯晓的宝贵资源。了解到这个情况的时候我们已经从市中心人头攒动的广安路游荡到了清静的长岩路上，再走超不过半小时是学校，超不过五分钟分钟就是萧哲家，虽然冯晓说他并不在家，不过为了摆脱这种尴尬的处境，我决定还是撒个谎。
　　走了一段，我咬咬牙转过头对颜硕嘿嘿一笑：“那个什么，这有我一个家教学生，我想起来今天要去给他补习的，先过去了。你们再逛逛，我就不奉陪了。”颜硕也转过头俯视着我，半天才哦了一声。我想他应该觉得我很无趣，所以才一直没有搭理我，现在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不过也就过了六分之一分钟，他竟说出了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他说：“是我没考虑周全，不知道你不喜欢爱情片，下次换动作片如何？”
　　这下不但我，连冯晓、朱城诚他俩也都转过头来，愣愣的看着我和颜硕，尤其是冯晓的眼神太过惊悚，看的我头皮直发麻。好在颜硕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还是一派的云淡风轻，就连我要去萧哲家做家教的事情他也替我说了，我也只好踩着台阶下，点点头就朝前冲，走过冯晓身边对她眨眨眼睛微微一笑，用意很深，不知道她看懂没有。

　　没走几步，冯晓的声音却幽幽的响起：“萧哲今天不在家，你去了也没用。”
　　“冯晓！！”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我恨恨的跺了跺脚，回过头，又默默地回到颜硕身侧，跟他拉开了一米左右的距离。准备运量一下，跟他说我记错了。
　　还没等我开口说话，冯晓又叫起来：“咦，那不是萧哲嘛!他今天怎么会在家？”
　　我抬起头一看，果然不远处的一户人家院门大开着，门口古旧的灯底下站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那个少年两手抱胸，背靠着墙，左腿微曲搭着右腿，一只眉毛上扬，两只深邃的的大眼此时正瞧着我和颜硕，一眨不眨。我看不大清，隐隐约约看到他嘴角含笑，只是那种笑怎么看都像是鄙夷和讽刺！

　　等到走近，发现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也许因为反光，我竟觉得他脸和手指都很苍白，手指骨节分明，一丁点多余的肉都没有，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透明状，仿佛一碰就会碎掉。想到他毕竟是个病人，不由的叹了口气。突然又想到他只是失了一点记忆，并不是得了什么绝症，不由的又摇了摇头。
　　我正沉浸在自己的天马行空中的时候，他却已经走到了我跟颜硕的面前。他瞥了一眼颜硕又转向我，用满是嘲弄的语气说：“你跟他在约会？”
　　我赶紧摆摆手：“不是，不是，你看错了，是你冯晓姐约会，我只是个陪客，哈哈。”怕他不相信，我还用手指了指前面的冯晓跟朱城诚。
　　他挑了挑眉，转过头对冯晓微微一笑，打了声招呼。冯晓看上去十分开心，两眼眯成一条缝，笑着对他说：“嘿嘿小弟，好巧哇，我们没啥事，就是随便逛逛。你快要毕业了吧，要好好用功复习功课哦，你爸妈身体还好吧？”
　　萧哲没有说话，低头看看满地枯黄的梧桐树叶，蹲下捡起了一枚放入手中，一点点的揉碎，然后拍拍手，笑了笑，用很轻却似是压抑的声音说：“他们好得不能再好了！”
　　好像想起什么似地，他又站起身对我说：“你不是说要去我家吗，怎么还站着？”我愣了一下，我之前撒谎说要去他家，帮他补习功课来着，不过他怎么会知道的呢？难道他有千里耳不成？并且他这个口气听着怎么就那么别扭呢。这一刻我是去还是不去的好？

　　抬眼看看颜硕，也许是我眼花了，他的表情前一刻仿佛暗了暗，但转瞬又是一片云淡风轻。我想，他没有什么不高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我不是她女朋友，萧哲又不是半路杀出的第三者，我只是个插在三人中间颇为碍事的电灯泡而已。所以我说：“那个颜...同学，今天谢谢你请我看电影...不不不，是请我们看电影！你看我的学生都找上门了，我得去给他复习功课了。”
　　他在我的注视中转身，露出了标志性的温和微笑，缓缓地说：“不用这么客气，你有事就先忙。改日我们再聚。”说完还十分绅士帮我理了理胸前被风吹乱的丝巾。
　　......
　　寂静的空气中流淌着一种莫名的东西。一辆小轿车从身边飞驰而过，顺便带起了地上的落叶，落叶在我和颜硕之间穿过，又很快落向地面。一群麻雀在光秃秃的树梢上面你追我赶，好不热闹，而我此刻却听不到任何声音。鼻尖飘过一缕淡淡的甜，我深深一吸，它便钻入了身体，凝固了血液。我的小心肝颤颤巍巍的抖了抖，身体也跟着抖了抖。
　　我想我一定是产生幻听了，又或许有人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我甩甩头，对他说：“喂！你刚才跟我说什么了？我没听懂，你...”

　　这时候萧哲的声音却插了进来：“你想太多了，他有女朋友。”他打断我的话，径直走到颜硕面前，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女朋友叫卓兰，对吧！”
　　颜硕的笑容渐敛，与他直视，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站着。
　　我浑身脱了力，顿时轻松了许多，心里对自己有点自嘲，却怎么也笑不出口。想起前些年的经历，在感情方面我一直不敢涉足，并不是因为老妈不准，只是因年幼时的欺骗，也许正是自己对不了解的人一厢情愿才造成了对自己的伤害，一个不会爱的人就没有资格奢求别人去爱你，更没有资格去爱别人，不是吗。正如现在，或许他只是习惯关心人，或许他只是想认我做小妹，或许他想跟我做普通朋友呢。虽然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但让一个女生为之疯狂又无可挑剔的帅哥对一个如此平凡的我一见钟情实在是一件太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