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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爷? ...

  •   “不是,娘,什么意思啊…?”
      “让你快走…哎?度义回来啦?”几近四十岁的女人脸上,皱纹稀疏,皮肤依旧细腻。皮貂裘袄,碧玉赤珠,彰显着她的雍容华贵。
      此刻,她赔着笑脸,紧张地盯着来者。还不忘抽空向后瞪了一眼,回首时,仍是和善神色。
      身后的少年一改先前争吵时的气势汹汹,偷偷向前瞟了一眼,察觉到冷厉的视线时,他畏畏缩缩地紧了紧大衣。他缓步向内,没惹出一丝声响。
      “哎,外面冷不冷啊?快入秋了,注意些身体…”女人热情地拥上去,嘘寒问暖。
      “留在这。”白度义笑意不达眼底,空气间似有寒意弥漫。
      青年自顾自地向前,有意听不懂那句对他说得话。
      女人则是又笑了笑,殷切道,“饿不饿啊?我今日熬了汤,喝了暖暖身子。”
      “白立轻。”
      青年上楼的步子一顿。“干嘛?”他悠悠转过身,语气并不和善,甚至是不耐。
      女人在一旁挤眉弄眼,示意他少说两句。可青年颇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直到见白度义笑意盈盈地靠近,他神色一松,原本的豪气弱了下去,“你…干嘛…?”
      白立轻紧张的咽下口水,喉结微颤。
      忽而,骨骼撞击楼梯木栏地声音炸响,暴力的脚印一下又一下地落在他的身上。
      “你干嘛…你干嘛…我还想问问你想干什么…废物东西!”白度义丝毫不顾及情面,下手愈发重,有将人打死的趋势。
      惨叫声接连不断,白立轻彻底服软,“我错了!我错了!啊—”
      待莫晓琴反应过来时,青年肋骨早已断了一根,他痛苦地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因疼痛而剧烈颤抖。女人挡跪在身前的举动,使他有了一丝喘息余地。
      一时间,整个客厅只余下女人和青年低低的呜咽。
      白度义沉默半晌,收回了即将再次踩在人身上的脚。
      “度义…度义…”莫晓琴形象尽失,卑微地抓起白度义的手,说话时一抽一抽,“立轻…”
      “立轻…他一时糊涂,我会好好管教他的,这次…这次算了,好不好?下一次,如果他再犯下一次,你再动手,我绝对不求情!”
      “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怔在原地良久,白度义最终还是径直越过二人上了楼。“记住,此类事件,不允许发生第二次。”他的声音回荡在楼梯间。
      “不会不会,一定不会!”莫晓琴信誓旦旦地保证着。
      付辛见状,紧紧跟上去。途径瘫在地上的狼狈二人时,他撇了一眼,淡淡道,“莫太太,好好去歇息,别太劳神。”
      “哎,”莫晓琴抹了把泪,脸上的精致妆容花了些。
      一切重归寂静。周围两三个雇佣,目送白度义与付辛彻底消失在走廊镜头后,讪讪地脱离木讷状态,去将人扶起。
      “你娘的狗东西,会不会伺候人啊!”身体被人拉扯而疼意更甚,白立轻本就有了一肚子气,这无疑给了他发泄的机会。
      周围几人面面相觑,再不敢动手去碰。莫晓琴对此举熟视无睹,任由着他去。
      “扶我啊,愣着干嘛!想疼死我啊……”
      烦心的吵闹仍在大堂不断回响,白度义面无表情地再次点燃一支烟。
      “白爷,这是今日的第三支烟。”
      “嗯。”白度义双睫微颤,口中一缕白线飘出,“准确来说,是第四支。”
      “您前几日说要戒烟。”付辛淡然道。
      嘴中的烟被人百无聊赖地上下抖动,火星一燃一灭。“我有说吗?”他转头,冲人笑了笑。
      而那人表情依旧冷淡。
      “等有心情了再戒。”白度义长长呼出一口气。
      付辛闻言,也不再多劝,他转了话题,“茶楼可否要清理?”
      “清理…?”白度义自嘲地笑了两声,“自然要清理啊……”
      “老东西把我娘的资产堂而皇之地送了人,不就是在逼我养着那对母子么?”
      “我倒是想撂挑子不干。”
      “我娘没留下什么物件,就一间铺子。只能护着。”
      一连三句,令白度义心绪愈发糟糕,他走到窗前,推开了那扇镂空雕花之木。
      “你去办吧。”
      “好。”
      白立轻安分了几日,不再出去鬼混。他有意无意地躲着白度义,每每见到,就感受到身体在隐隐作痛。
      白度义忙着事,懒得搭理。场子里加工用的白面,赵文宗完完整整地送了过去。他暂时没有抽检样品,事都留给了付辛去做。
      他还有更重要的会谈。毕竟,盯着他手里那块地的人,不止赵文宗。
      那块地先前是一个地主租给人用的,那时铁路还没修到那片去。后来,地主欠了债,将地抵了,恰逢临近的区域开发,地大大升值。
      繁华地带,不论是做一些不为人知的勾当,还是私藏军火,都是好去处。
      不巧的是,地契几经转手,不知落去谁的手里。
      而当白度义手里有地契的消息一经爆出,想要巴结合作的人不在少数。
      其中抛出橄榄枝的,有当地军阀——洛承徽。
      “度义?来了。”说话者身着深蓝色军衣。随意搭于肩上的外衫,棕褐皮带,勾勒出一副矜贵模样。他晃动着手间的酒杯,胸前大大小小的勋章折射出晃眼的光。
      它们尊贵地悬于里衣上,看谁都带着高傲。
      “嗯。”白度义径自拉开木椅坐下,抿了口茶。“大忙人今日还有时间见我呢?”他勾唇笑道。
      “你这话说的。”男人回之以微笑。
      “无事不登三宝殿,”白度义一手撑头,“说吧,是不是地的事?”
      “聪明,懂我。”
      “好你个洛承徽,千年的老狐狸。”
      “度义,过奖了。”他笑意更甚。
      白度义与洛承徽是相识多年的友人,白家由衰转盛,少不了他的一份力。明明也才三十出头的年纪,洛承徽说话做事,堪比摸爬滚打多年的老者。
      白度义冷哼一声,“你倒真是一点都不顾我的活路。”
      “赵文宗也盯着地,如今仍在糊弄他。若是将地给了你,我没法交待。”
      洛承徽轻哧两声,“他的白粉生意比得上我的军火交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你这个可比他还要冒险。”白度义指尖一下一下地敲击桌面。
      “富贵险中求。”
      “这也太险了。失败的代价可是搭上整个白家企业。”
      洛承徽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有本事就陷死在轻工业里。我不强求,但是这片地,你做什么打算?”
      “没想好。”白度义摊手,满脸无所谓。
      洛承徽一时哑然失声。“得。”
      “算了,随你。不过,若是要合作,必须来我这。”
      “行。”白度义爽快地应下。
      忽而,一人气喘吁吁,推门而入。
      “少帅!”他欲言又止,视线徘徊在白度义与洛承徽之间。
      白度义非常识趣地起身,笑道,“我就说你忙。得了,你处理事,我走了,下次再聚。”
      “地的事你再考虑考虑。”洛承徽不忘重复提醒。
      “嗯。”白度义踏出门外。
      出了饭店,气温有些许凉,已是深秋。大街小巷地人口无疑不裹上厚衣。或是普普通通的花袄,或是附庸风雅的长衫。
      唯有窑子前揽客的红颜妓女,漏着香肩,批着毛貂揽客。
      白度义倚着朱红木梁,望向人忙车拥的街道,有些出神。
      凉风钻进脖颈,带走些温热。
      “茉莉,新采的茉莉——”
      耳熟的吆喝声响起,他抬眸,寻声源看去。
      青年的脸冻的发红,却挂满笑意。他披着一件灰黑色的棉质短衫,衬得人肤白。
      “先生,茉莉,要看看么?”
      他仅仅是愣神几秒,茉莉香气扑面而来。青年离得很近,眉清目秀的面孔令他恍惚一瞬。
      熟悉的场景。
      “认识我?”白度义眉眼轻挑。
      青年没心没肺地嘻笑两声,“白爷。认识呢。”
      白度义从大衣里掏出皮质钱包,随意翻出些银票,塞给青年。
      当时盛行的货币不只有白洋,纸质银钱也是常用。但只针对富裕人家。
      纸钱流入市场后,根据面值不同,价值不等,不过总归比白洋值钱。
      而对于收入一天只有几枚铜子的布衣百姓,一张银票可谓是天降富贵。
      “谢谢白爷。白爷好人有好报!”青年美滋滋地点着钱,纸质摩擦,发出撕拉声。
      闻言,白度义嗤笑一声,“好人?”
      “嗯。”
      “喜欢钱?”他垂眸,眼前少年眸子很亮,倒映着满满的银票。
      “喜欢。”他抬首,乖巧地笑笑。这次,少年的眸子盛满他的脸。
      白度义的眼里多了些探究意味,“上过学?”
      “学?”少年愕然道,“白爷抬高我了,寻常百姓,上不起学的。”
      “所以你就买花谋生计?”
      “是呢。家里有一小片花地。”
      “叫什么?”
      青年欲言又止,抬眸盯着他看了看,又低首整理着手中的茉莉。
      直到一块亮晶晶的白洋呈现在他眼前。
      “说,”白度义语气染上几分强制性的意味,“我要听实话。”
      “苏平沫。”青年不再犹犹豫豫,转而换上笑脸,一把接过钱。
      白度义沉默半晌,随后应了声。
      “嗯。”
      苏平沫察觉到白度义的不耐,识趣地打完招呼后离开,继续吆喝着花。
      白度义望着短发青年,陷入良久的深思。
      恰巧此时付辛来接人。
      “白爷,新送来一批货,要去看看么?”
      “赵文宗的货?”
      “不是,玻璃场的货。”
      他点了支烟,踏上黑色轿车。“走了。”
      他合上车门,“那个人,”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买花青年,“苏平沫。”
      “回去查查他。”
      “这个人有问题?”付辛紧盯着看了半晌,视线最终落在青年飘逸的短发上,骤然放大双瞳。
      “他说他没上过学。”白度义饶有兴致地笑笑。
      “回头我找人打听。”
      “嗯。”
      汽车轰轰隆隆地引擎声,驻在“缔新玻璃厂”的牌匾前。
      大概事务付辛已向他告知——是李家送来的货。通常是批量的石英砂,不过听说今日有些别的东西。
      李家的当权人年纪不大,约莫三十的,胃口可不小。甚至于狼子野心。
      平日高高在上,看只鸟都要冷哼几声。
      按赵文宗的话说,“娘们唧唧的心眼子,还非得将自己伪装成苦瓜。”
      途径员工工作地,些许打烊的理事猛地支棱起,剩余的职员仍做着手上的事,偶尔传来低低的议论。
      “没说白爷今日要来巡查啊?”
      “谁知道呢。当家的心思我们猜不透。”
      “幸好藏得快。”
      方才偷闲的理事交头接耳,其中一人手中还揣着纸牌。
      白度义不经意向声源方向瞟了眼,只见两人若无其事地冲他笑笑。
      他收回视线,径直朝仓库走去。
      玻璃切割器发出聒噪的摩擦声响,扰得人耳鸣。好不容易清净会,人的吵声又凑上来。
      “哎呦,白爷来啦?可是有何贵干?”苍老的面上布满皱纹,因过度的笑意挤成一团,眉眼间更是斑痕重重。
      “无事,你自去忙你的。”白度义冷声回绝他的套近乎。
      笑在面上僵持几秒,他急忙应声,“哎,好,好。”
      他渐渐落于白度义身后。
      而在白度义看不见的地方,男人摸了把额上的冷汗。他姓范,叫范帷深。跟着白老爷尽心尽力地干了十几年,因为一个白度义的到来,由自由进出白宅的心腹降成普通厂长。这令他不满。
      同时,他又很是忌惮白家的新掌权人。
      年纪轻轻,威压感不亚于过逝的白老爷。
      贪污公款之类的事,先前常有。白老爷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非昔比,白度义严查厂子里账目,但凡事关大额公款挪用的,都会吩咐付辛经手。
      说起来,白家上上下下的老人,大都跟着白老爷打拼闯荡,得来如今之势。尽管顺着新家主的吩咐做事,心终究还是留给了白老爷。他们所认的主,也还是白老爷。
      这亦然是白度义只单信付辛一人的原因。付辛是他的人,也仅仅是他的人。
      “李园瓷前些日子不是还放言要断绝与白家的交易往来么?”
      李家是武昌最老的玻璃场,也只专于玻璃器皿研究。恰巧白家大力发展轻工业,进军一站便是玻璃。
      老招牌有老招牌的好,最起码名声在。可创新还是首要,雕花玻璃正式上市后,抢了李家一大笔生意。
      “应是有求于人。”付辛答言说。
      “他不是会礼性求人办事的,估计又瞄准了市场风向,准备合着我捞一把。”
      事实与他所想别无二致。
      随意取出样品,紫色透亮的光泽在旭日下显现。
      “货色漂亮。”白度义丝毫不吝啬称赞。“明日有安排么?”
      “有几个无名无籍的商人邀请会谈。”
      “推了,明日约李园瓷去探讨生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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