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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梅林深处有人家 ...

  •   夜里的露水湿了衣衫,任真倾无暇去管,此时她满身伤痕累累,趴在马上动弹不得,她咬牙坚持着过了太久太久以至于嘴里充满了铁锈味,她驱使着马儿去梅花林的方向,只希望那已经隐居了的师叔可以救救她。

      漆黑的夜里万籁俱寂,路边已经有了一些稀疏的梅花稀稀疏疏的开了,红色的梅花美艳得像女子红色的指甲,在弯曲的枝丫上燃烧着,牺牲一般地盛开。任真倾已经很久没有变过姿势了,她浑身上下哪儿都难受。上了年纪的马儿也累了,一步步地向前走着,任凭她怎么轻轻拍打马儿都没有跑动。

      任真倾抚摸着马的鬃毛,一下又一下地顺着毛摸,她无奈苦笑道:“都道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马儿,跟着我让你受苦了,我们马上就可以到梅花林了。”她安慰自己,也安慰马。

      可身体与大脑的双重劳累令她的神经松弛了下来,在马儿背上如同婴儿时被亲生父母在怀中摇晃,任真倾的眼皮沉重了起来,大脑一片混沌仿佛回到盘古开天辟地,世界初始时。

      在睡梦里她若有若无地感受到好像有人挡在了路前面,若有若无的玉佩的清脆碰撞声。清风霁月,地上薄薄的一层积雪被靴子和马蹄踩出吱吱的响声,那人似是迟疑了半刻,顺手牵起了缰绳,引她去未知的地方。

      “你受的伤可不轻。”话语里带着轻微的难以察觉的点点笑意。

      她引她走出了这片梅花阵。

      任真倾半梦半醒之间,似是听到一人对她说,刚刚你们误入了我师父的梅花阵,你和你的马被困在了阵里。

      师父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等她回来你们怕是已经变成了一堆白骨。

      话顿了顿,那女子轻轻叹息,带着些许惆怅和飘渺,我也许久没有见过师父了,不知她现在在哪里…

      你身上的伤我用内功帮你疗愈了七八成。你在这客栈安心修养几天。

      好像又过了很久。女子坐在床边似乎端详了她片刻。

      你看起来不太一样了。太真峰最近几天的事你一定不知道.....

      任真倾最后听到的是那女子离开房间关上门的声音。

      任真倾醒来之后第一反应是头昏脑涨,环视四周,她的记忆果然不是幻觉,那女子真的救了她,只可惜她并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不然日后相见也可以好好感谢了。

      清醒了一会儿,记忆却像梦一样刚才还很清晰这会子又忘得七七八八了。她好一阵的懊悔,可是比起回忆她现在饿极了,从床上坐起来就有一种想要吃东西的冲动,她穿上靴子站起来,身体沉重极了,仿佛身上有几千斤的石头向下坠,任真倾忽然明白人的“血肉之躯”意味着什么。她现在真气倒逆,伤果然愈合了七八成,内脏细微的出血只能靠时间来愈合,外伤也是。

      任真倾洗了个热水澡才下楼去吃饭,没料到其实现在时辰还早,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在桌子上趴着睡觉,任真倾叩了叩桌,小二抹了抹嘴角的涎水,正欲发怒,一见一张天仙般的脸庞上有一双会说话似的眼睛探究似的,好奇似的盯着自己,店小二脸上的狂躁立马消了下去转变成了一种谄媚:“这位姑娘…”

      “你可知那间二楼最东边的房是谁付的银子么?”

      “这...."小二思索,两条筷子似的眉毛快要纠缠在了一起似的,看了让人发笑,“想起来了,大概在七八天前,好像是一个姑娘定的房间,那时已经很晚了....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任真倾有些不耐烦,打断了他的慢吞吞的思索:“你这厮这般多事,我只问你看清楚她长什么样子了没?”

      不知怎的这店小二说话越来越结巴了:“没,没,那日天色甚晚,灯光又昏暗,客栈整日进进出出那么多人,早就记不清了。”

      ......

      任真倾头疼极了,她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到底是谁救了她,可她现在却只记得那句“你伤得好重”了,难不成是同门?不,如果是同门不可能会有这么深厚的内功了。

      任真倾扶额。

      事已至此,任真倾决定了,还是先喝完眼前的大米粥吧!再不喝都要凉了。

      她吃点了咸菜和老板娘亲手腌的茶叶蛋,心中倍感亲切,因为在山上是每天吃的也是这些,只是不一样的是——茶叶蛋和咸菜是师父亲手腌的。

      师父这人虽看着十分威严好像万念不可转其心似的,但在有些事上却可以说的上是“蕙质兰心”,毕竟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嘛,更何况山上许多师兄弟捡回来的时候甚至是小婴儿,任真倾怀疑换尿布和喂奶都是师父亲力亲为。

      唉。

      任真倾差点忘了,师父是男的喂不了奶。

      正当任真倾擦了擦嘴准备上楼时,外面吵吵闹闹的陆陆续续进来了几个粗声粗气的江湖人士。他们像是被冻坏了,叫了小二给他们上壶热茶和几个油酥火烧便心急火燎似的谈起事情来。

      原来那几个人正是青州的公孙四子。在辽东一带,公孙可谓是那里的名门望族,以公孙勿为首的公孙四子是江湖上有名的游手好闲之人,四子仗着家财万贯整日游山玩水,资助着一些自命不凡又踌躇不得志的诗人儒生,走到哪里资助到哪里,按理说这样有闲情逸致的人应该会像普通的辽东人一样满脸络腮胡或者身体精壮,但这四个人却是看起来普通极了——四个瘦巴巴的穿着长袍的中年男人,头戴着貂皮帽子留着同样的山羊胡侃侃而谈,时不时的咬文嚼字更像是四个穷酸举人聚在了一起。

      “真是想不到那太真峰的掌门任无数忽的走火入魔暴毙身亡!“

      “真是可惜了,任无数也算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想当年他横空出世一人一剑无人能敌…”

      “那太真峰可就群龙无首了,这么多年来,西南三十六峰以太真峰和玉来峰威震幽州,连上京天家也对太真忌惮三分,这下倒是如天子所愿了。”

      “二弟,慎言。”

      那公孙己扬了扬眉:“大哥有何惧怕?这里还能有探子不成?”

      公孙己身旁那人笑了起来扇了扇扇子,此人乃是公孙海:“要我说,太真如今最要紧的事便是操持武林大会,如此一来还能维持些三十六峰往日的体面,二来,没准这三十六峰还能出个小任无数呢。”

      “小任无数?三哥,你此番话太过简单。”

      “怎么,老四你有什么高见?”

      公孙辞捋了捋胡子:“依我之见,太真峰如今群龙无首,玉来峰又皆是女流之辈,那江东的菩提主持素来与任无数有仇,再加上魔教近几年一直蠢蠢欲动…”

      “你是说,也许他们正暗中欲借此机会荡平太真?”

      “嘿嘿,恐怕不止荡平太真呢…称霸武林都尚未可知哪。等过几月形形色色的江湖人士都齐聚太真,那才是祸事的开始…”

      在一旁的任真倾一直听着他们的对话,她坐在长凳上面色惨白眉头紧皱,她没想到只是离开了太真半个月,山上竟然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简直搅得她的脑袋天翻地覆。她欲站起来回到房间拿佩剑即刻动身回到山上时,忽然有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留步。”如同一朵羽毛飘落在心间的声音,又不带丝毫个人感情,简直可以说是冰冷又决绝。这声音,任真倾绝不会认错!果然,她转头便看到那头戴白色斗笠面纱的姑娘站在她的面前。

      是你…?没等任真倾说出口,她便被这女子手上施加的力道硬生生地按了下去,或许眼前的这个人是以为她是要和这四个老头打架,但其实不是这样的,任真倾失笑,她从不是这样鲁莽冲动的人。

      任真倾蹙眉:“少侠这是…”

      “嘘,你仔细听。”

      对方说这一句话,意思是让她仔细听那青州四孙现在正在说的话,她只听那边在说什么掌门之位由师叔任衡代理,任真倾看着对面这女子平静如水的眸子,焦急狂躁的心仿佛渐渐平稳了,因为她知道,师叔任衡是一个做事得当的人,平时山上的所有弟子对师叔任衡向来都是恭敬有加,武林中人都赞誉他为真君子,赠他美名“清竹君子”,太真峰的掌门之位交给他是最好不过了。

      她听着那青州四孙说着说着又说到了那北疆这几年来的妖王,吞并了天地教会成了教主,在北疆一带掀起了血雨腥风民不聊生,对面的女子像是有了兴致一般微微一笑,端起了茶水缓缓饮下。

      “雨前龙井?”任真倾诧异地看着茶水 ,意外地扬了扬眉毛轻笑了一声:“用这么贵的茶水来招待客人?有意思。”

      女子的手顿了顿,仍是沉静似水地道:“年前的了,新火试旧茶。”

      “你很了解?”

      女子在面纱后轻轻地看了她一眼。

      “你尝尝。”

      “你知道我问的是另一件事。”

      女子缓缓将茶杯放下,腰间的玉佩叮当作响,脸上仍是没有任何表情,其实就算她的脸上有表情,任真倾也看不见半点,因为都被面纱给遮盖住了。如果说任真倾挑衅的语气是一粒石子,投入这平静的水里,也激荡不出任何水花,也就是说,任真倾的情绪左右不了半点她的情绪。

      “冀州西南三十六峰在武林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人人都争破了脑袋要上山学武,峰中玉来峰和太真峰为三十六峰之首,天子脚下的地头蛇,围起山来在这乱世做自己的皇帝,你想听的是这个么?”

      “放肆!我西南三十六峰从来不是你说的什么土匪强盗土皇帝!”任真倾听不得他人对三十六峰进行侮辱和诋毁。

      朦胧白纱外任真倾仿佛听到女子轻轻笑了两声,她道:“姑娘,你知道吗,在你眼里三十六峰是你的家,可在旁人眼里,在武林里,大家却都是这么认为的,要怪只能怪掌门任无数太过狂傲目中无人因此树敌无数了,现如今三十六峰的处境很难,我劝你还是不要回去了。”

      任真倾秀丽的两条眉毛微微蹙起,想到师父,师兄师弟师妹们,她眼里已不知不觉已经有了泪光,她撇过脸去,道:“姑娘,谢谢你的好意,可我执意要回三十六峰,倘若日后能再相见...”

      "兴许日后不会再见了,不必。"

      ...

      拒绝得好干脆。

      任真倾轻言道,那么,就此别过,那白衣女子放下了茶杯微微点了点头。

      任真倾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对了,我觉得姑娘好是面熟...那日,那日是姑娘救的我么?”

      白衣女子微微摇了摇头。

      好,任真倾一阵失落,说了句告辞就匆匆离开了。她骑上马儿决定前往冀州,心急火燎,身上未痊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刺骨的风让她清醒了些,等下,任真倾回想起,“内力强大,一个姑娘定下的房间,若有若无玉佩撞击声”任真卿幡然醒悟!她反应过来了--分明就是那白衣女子救的她,可是她却否认了,任真倾懊恼地想,多亏了那姑娘的悉心照料,不然她可真就死在冬夜里了,这下可真是欠下了个天大的人情,她最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了,可是,她为什么要救她呢,而且要撒谎不承认是她的帮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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