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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陌枫篇(上) 米旭与山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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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刚刚下过,霞光火烧火燎地漫上来。
一只土狗夹着尾巴自草窠里钻出来,四处张望。
这条狗很瘦,原本蓬松柔亮的毛全部贴在它的身上,落水了的叫花子的样子。
狗的耳朵向上翘着,弯弯的小细腿儿,狐狸一样地探着头。
它忽然愣住了,前腿叉开,摆出预备的姿势。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土狗瞪着眼睛,吱溜一声又钻回了草窠里,小偷一样伸着头。
二十五匹马,好像喷着烟一样冲了过来,拉着风,惊惶,急迫,还有恐惧。
马上的人火烧火燎地打着马,摧枯拉朽一样地跑着。
土路上的水坑被马踏到了,泥水飞溅,土狗慌忙垂了耳朵低了头,喉咙里哼哼不止。
骑马人中的首当其冲的是一个大胡子。
满身的草莽气,一看就是土匪。
这个大胡子一边打马,一边回头看着。
他这样一回头,速度就比第二个慢了下来,两匹马变成了齐头并进。
只听第二个骑手嗷嗷喊着:“甩掉了么,甩掉了么?”
大胡子喊了回去:“看不见了,看不见了。”
第三个骑手喜从中来:“得救了,得救了。”
大胡子刚要答话,忽然左侧飞来一个汤勺,铁的,长把儿的。
一把把大胡子从马上勺到了土沟里。
第二个骑手刚张开嘴,头上也被勺子敲了一下,向路旁飞去。
乓!乓!乓!
打球一样的,二十五个人全部被勺向了四面八方。
马却没有停,逃命一样地继续冲着,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一双白而瘦长的脚丫子踩在潮湿的泥土地上。
这双脚像是男人的脚,因为它大。
这双脚又娇嫩得像是女人的脚,因为白得粉红,十根指头的指甲被修建得整齐而圆滑,干净,清爽,脚背上隐隐透着淡蓝色的血管。
这双脚慢悠悠地在地上走着,像是走在沙滩上。
顺着脚看上去,是几乎到了脚踝的长袍子,绸子的,月白色的,湘绣一样绘制了红艳艳的牡丹。
到了腰部,就可以确信这是一个男人。
腰不粗,很结实,腰带是墨青色的,缭着银线绣的渔网纹。
过了平坦的胸,是苍白而纤细的脖子,还有阴翳的表情。
米旭将汤勺搭在肩上,漫无目的地望着天,像一个迷失的孩子。
坦荡笔直的大路两旁,树上挂满了山贼。
大胡子缓缓从土沟里爬了出来,嗷嗷求饶:“我的爷爷啊,你究竟想干什么?”
米旭失落地晃着脑袋:“丢了,丢了。”
大胡子单手扶了腰:“丢什么,俺们给您找去。”
米旭垂下了脑袋:“我的珠子丢了。”
树上的二骑士呻吟着:“就是您每天绑在脑袋上那颗?我昨儿还看见了。”
米旭点点头,他忽然抬起头,咬牙切齿:“一定是被人偷了。”
二十五个人瞬间觉得浑身恶寒,齐声说:“砍了那个人,我们帮您找,我们绝对没有拿。”
米旭双手把玩着汤勺,懒懒地斜眼:“给你们十天,找不到,杀你们全家。”说罢,哼着小曲儿走了。
待到米旭的身影渐渐远去,二十五个山贼噼里啪啦地聚合在一起,垂头丧气地团团做在马路中间,像是什么邪教。
“说吧,谁拿的,牺牲自己,造福大家。”大胡子狠狠抽着烟,一脸凝重。
“哥,你知道我,我信教的。”二骑手无辜地眨巴着眼睛。
“哥,你知道我,我就喜欢女人。”三骑手摸摸鼻子,“不爱财的。”
“哥,你知道我。”四骑手清清嗓子,“我一直喜欢的,是他那把刀。”
大胡子抬手制止了第五个骑手的自白:“大家不要说了,口说无凭,俺看的是证据。”
六骑手点头如捣蒜:“中,中。”
大胡子呼地一巴掌扇上了他的后脑勺:“别以为拍个马屁,俺就不怀疑你。”
六骑手被扇得眼冒金星,仍然点头:“中,中。”
大胡子噗嗤噗嗤抽着烟,眯了眼:“你们就是年纪太小,眼皮子浅。咱们是什么?”
七骑手举手:“是强盗!”
大胡子一拍大腿,大声叫:“对啊,俺们是强盗,强盗知道不?怎么能偷东西呢?偷东西的强盗,大哥说是没有格调的!”
一群人纷纷点头。
大胡子吐了一口烟圈:“孩子们啊,有时候,你们要知道,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是百年深。”
八骑士试探着说:“是身,身子的身。”
大胡子呼地一巴掌把他勺飞了,继续吐烟:“俺知道,俺是故意的。做强盗,不用那么有文化。有文化的不是好强盗。”
六骑士点头:“中!中!”
九骑士苦了脸说:“大哥,要是咱们找不到那什么珠子,怎么办?”
众人一片静默,林中飞出一片乌鸦。
大胡子猛地跳起来叫道:“还有什么?还不是死!死啊,全家都死啊。”
他恼怒地团团转着:“告诉你们了,别惹他,别惹他。这个家伙是疯子加变态加三级,这样的人,咱不能惹。他的东西,就是再好,也不能碰。”
他拿着手中的烟管子点着所有人的脑袋,包括他自己的:“你们就是打他东西的主意也不要紧,你们是什么?是强盗!大丈夫敢做要敢当!是强盗就应该去抢,去干他。怎么能去偷呢?你这样一偷,不但害死了你自己,还害死了我们所有的人。”
大胡子叹了口气,盘腿坐下,苦口婆心地继续说教:“你们瞅瞅,这道上,多少贼,多少强盗,多少坏蛋,多少□□,谁敢碰那家伙的东西。谁敢?都没人惹的马蜂窝,让你们给捅了,还拿了人家脑袋上的珠子。哎呦我的妈呀,咱能给他买一个去行不?”
十骑士伸手挠挠脑袋:“哥,人家那么有钱,绑在脑袋上的珠子,应该特别值钱,不但值钱,而且还特别稀有。您买得起么?”
大胡子长叹口气,只是闷头抽烟。
又是压抑得死一般的沉默。
十一骑士忽然打破了这种沉默:“咱们不是强盗么?告诉弟兄们,去抢一个过来交差!”
大胡子一拍大腿,立即敲定:“对!还是得抢!咱们凭本事交差!俺就不信他的那个珠子那么稀有,天底下所有有钱人都没有。”
商路,秋风,骡马。
大胡子一脚踩在商人背上,粗声粗气地说:“有珠子么?值钱的珠子!”
商人结结巴巴地回答:“没没有。”
十二骑士拔出明晃晃的刀:“连珠子都没有,你做什么生意!”
商人老泪纵横:“俺是养猪的。”
众人低了头,十分绝望。
商人呜呜咽咽地求饶:“您应该找那些做首饰生意的。”
大胡子一拍脑门:“走!干卖首饰的去!”
当铺,门外车水马龙
当家的被人一把按在墙上,蜷缩得像是拔了毛的鸡。
“珠子!最值钱的!”十三骑士挥着冰凉凉的菜刀。
当家颤颤巍巍碰触一个檀木盒子,里面是各种珠宝:“这些是店里最值钱的珠子。”
十四骑士眼尖,拈起了一颗珍珠,喃喃道:“看着眼熟,喂有没有大点的。”
当家的抽抽搐搐地回答:“这已经够大的了。您还要多大的?”
十五骑士伸手比划了一下:“就这么大,桂圆那么大的!新鲜的桂圆!”
当家的眼睛几乎凸了出来:“哎呦我的大爷啊,哪儿有那么大的。”
十六骑士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当家的眼框立即乌青:“俺说有,就有!”
当家的呜呜哭了起来:“我的老天爷啊,就是有,也不会是我们这样的人有的。那得是那些老爷们,皇亲国戚们有的。”
“皇亲国戚?老爷?”十七骑士的表情十分懵懂。
“就是更加有钱,和有权利的人。”大胡子一个勺子又勺了过去,“没文化的笨蛋,没事多看看书,扫扫盲,没让你们考状元,但是也得做有深度的强盗。”
六骑士点头如捣蒜:“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