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电光石中剑 杨柳烟初破 ...
-
三人走了不多久,米旭猛然瞥见黑暗深处有亮光闪烁,他满身戒备地走近一看,发现这光芒竟然来自石壁上。他怕脏,便用丝帕包了手,伸手摸了摸,只觉得石壁上有一处小洞,洞中镶嵌了一个手柄。米旭手握了那手柄用力一拔,他手上劲道极为了得,一时间竟然也拔不出来。
米旭看看流光道:“这墙壁上十分古怪。”
云豪道:“留心。”
米旭手上发力,运功再拔,只见那石壁中的手柄被米旭缓缓拔出,竟然是一个剑柄。
流光只觉得眼前一片耀眼的光芒瞬间发散出来,慌忙道:“快闭眼睛。”
米旭闭着眼,摸了一圈那剑柄道:“这剑究竟是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忽然前方发出簌簌的响声。
竟然是数十竿淬了毒的箭迎面射来。
米旭翻手一转,将石壁中的剑完全拔了出来,划成了一圈剑花,将飞箭全数挡下。
流光奇道:“这明明是王阶的剑法,你怎么会的?”
米旭冷冷道:“我只消见过一次的招数,便可以学会。”
流光哼道:“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米旭道:“我刚刚说你像我,你应该感到莫大的荣幸。因为这是我想到的,最鼓励人的话了。”
流光让他这句话说得哭笑不得,只能哼哼道:“你实在是极为自恋。”
米旭笑道:“我倒是挺喜欢你的。”
流光慌忙道:“得了,您这莫大的荣幸可千万不要给我。”
米旭冷冷道:“你莫要自作多情,我所说的喜欢不是男女间的喜欢。只是欣赏而已,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流光道:“你不会是觉得我像你女儿吧。”
米旭冷冷道:“王阶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烦人的女人。”
流光忽然一把拉住米旭道:“你后背伤得很重,不需要包扎么?”
米旭冷冷道:“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被砍一刀。我应该在你身上砍回来的。”
流光道:“你会么?”
米旭冷哼道:“出了密室,你就完蛋了。”
流光细细端详米旭手中的剑柄,只见那剑约三尺,绝利无比,精光似电。
米旭拔出自己随身佩戴的短剑,向那石壁剑砍去,短剑竟然断为两截。
米旭大喜道:“果然好剑。”
流光道:“若是没有你,也拔不出这样的好剑。”
米旭笑道:“你将会是死在我这个剑下的第一人。就连我都开始羡慕你了。”
流光却笑不出了,她看着米旭说得一本正经,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实在是匪夷所思得很。
流光只觉得心里有些冷,她感到米旭一步步逼近,就像是蛇一样盯着她。
流光笑道:“你莫要忘了,你中了我的蛊,随时都会发狂。”
米旭道:“能有你陪葬,我心安理得。因为你若是死了,王阶一定会一辈子忘不了你。因此,他一定会恨我,记得我。这样我们两个人就可以永远活在他心里。这是多么奇妙的事情啊。”
流光觉得自己的手开始发抖,她很少害怕。
从小呆在苍山寺里,多少人想要害她,多少毒蛇毒蝎子在她的被子里爬,她都从来没有怕过。
但是她现在怕了,怕得几乎脸色都青。
这种恐惧,是人发自最深本能而引起的。
流光见他的短剑极速向自己刺来,快得让她不知道如何闪躲。
对付这样一个疯子,流光觉得自己实在是江郎才尽了。
她的衣襟被刀剑划破,流光低身一躲,仍然被划破了肩膀的衣服。
王阶满是泥的罩衣被米旭一下子挑开,露出了流光本人的衣服。
此时流光的衣服还是湿润的,紧紧贴在流光的身子上,透明得可以看见她胸前的剑伤。
米旭的瞳孔一下子缩小了,他死死地瞪着流光胸前。
流光一把捂住道:“你变态吧。”
米旭的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碴子:“你胸口有什么?”
流光道:“不关你事。”
米旭拔剑又刺,这次,米旭的剑笔直地刺向流光腰间的衣带。
流光正要闪躲,忽然觉得身上一热,自己当头被罩了一件长衫。
流光只觉得一股熟悉的香味迎面扑来,正在错愕,身上一紧,一双手稳稳地搂住了她。
她抬头一看,只见一张白玉般的脸被米旭的短剑划伤了一道口子,红艳艳的血珠像是相思豆,缓缓地从面颊上流下。
她对上那双既熟悉又陌生的澄波星目,颤声道:“迅羽,为什么是你?”
米旭用短剑敲击石壁,冷冰冰的石头火花飞迸,那火花便像天上的北极星,指引着他的方向。
迅羽一把挡在流光面前,冷冷道:“你该死。”
米旭道:“我果然猜得不错。苍山寺果然派人围剿王阶。倘若我猜得不错,只怕王阶此时已经没有命在了。”
流光借着火光看去,只见身上的衣服血迹斑斑,但是迅羽却不像受伤。
她浑身一抖,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顾不上了。
米旭凉凉道:“苍山寺全力围剿一个人,可以说得上是破天荒。那王阶就是天神下凡,只怕也难逃此劫。倘若他没有死,只怕早来我这里把你救走,只可惜他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流光只觉得自己的五指都抠到了石壁里,她咬着后槽牙,牙龈中渗出了血,弄得嘴中腥甜。
迅羽道:“这个女人,你不许动。”
米旭道:“王阶已死,我一定会杀了你。”
迅羽奇道:“你不是要杀他么?”
米旭悠然道:“他是我的对手,我尊敬他。他这样死了,我一定要为他报仇。”
迅羽道:“苍山寺随时奉陪。”
他一把握住流光颤颤发抖的手腕,接口道:“跟我回去。”
流光看着他,眼睛几乎滴出泪水来。
她低低道:“好,好,好。”
每说一个好字,她的腿就抖一下。
她抱住身上的这件罩衫,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王阶血液的冰冷,放声大哭起来。
云豪坐在石阶上忽然道:“流光妹子,王阶绝不是这样容易死掉的人。你莫要急着伤心。”
流光边笑边哭道:“我这下,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双目流着泪,恨恨地盯着迅羽道:“你做得实在是太好了,太妙了。”
迅羽脸色铁青道:“跟我回家。”
只听他话音未落,他与流光的身形一闪,消失在这密室的尽头。
流光坐在一张檀木椅子上,这把椅子是迅羽当年特意派人为她做的。
她的手抚过椅背,感受木头雕花的纹理。
她的眼睛忽然被一双手蒙上了,这双手很大,温热而干爽,有着练剑的老茧。
流光知道这是迅羽的手,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迅羽道:“你知道是我。”
流光仍旧不说话,不笑,定定地像是一个蜡人。
迅羽放开手,将她拉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流光看着迅羽,烛光下,他的五官仍然精致得让女人惭愧,眼神仍旧让女人砰然心动。
迅羽道:“一直以为我是你的保护者,若是有人欺负你,我一定与他势不两立。但是没想到,今天让你不开心的人,竟然是我。”
流光点点头。
迅羽道:“父亲告诉我,他很喜欢你,以前是,现在也是。你毕竟和旁人不同。”
流光看着他黑色的眸子里闪动着比火还炙热的光,她曾经从另一个男人那里看到过同样的光。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为什么,人总是不能珍惜眼前人。”
迅羽握着她的手瞬间僵了一下,痛苦地看着她。
流光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苦笑道:“你爱的,不是我。是你的执念。为什么你自己都不明白你自己的心意。”
迅羽急急道:“我当然知道。”
流光直勾勾地看着他,冷冷道:“你不知道。”
她站起来,直视着迅羽,一字一句道:“你为什么爱我?因为我的容貌?因为我品格?因为我的身段?我哪里让你喜欢,哪里?”她一把拉开自己的衣服,露出自己瘦削的满是伤疤的身子。
流光冷冷道:“这就是事实,这才是我。”
迅羽苦笑道:“我没有变,是你变了。”
流光惨然道:“我是变了。”
流光涩涩道:“我们都变了。人不能有太多借口,不然这个人就会变得软弱而且懒惰。你有你的女人,你的孩子,你的责任。这些都是你逃避不了的。我以前千百次地梦到你能这样站在我面前,让我们两个单独在一起好好说话。就我们两个。可是,我现在不想了。你已经对不起一个女人了,不要再对不起另外一个。”
迅羽痛苦地看着她,喃喃道:“这些都是你的心里话么。”
流光道:“我的目的,就是让你和我一样痛苦。我现在已经是无路可逃,筋疲力尽了。我只想托你转达我的话给义父。人道是虎毒不食子,老虎就算再歹毒也不会害自己的亲生子,作为一个父亲就算再恨自己的儿子,也不会害死他。因为我们是有人性的。”
迅羽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流光静静地流着眼泪,咯咯笑道:“你让我最后的一丝美好的愿望都寂灭了。我没有什么可以和你说的了。”
迅羽静静地走了出去,门随着他的离开,迅速地合拢了,数十条胡桃木板被钉上了流光的窗子。
流光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抚摸着怀里的一件血衣。
她眼前的灯光忽然暗了一下,只见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自己的桌子上。
流光抬头看去,只见米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我带你去见王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