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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覆手就是雨 月影湖泊上 ...

  •   流光轻轻扶起朱汉芝,两个人在月光下都赤着身子,像是一对婴儿。
      流光感受到生命正在一寸一寸地从朱汉芝的身子中剥离,她的脸颊苍白无比,却显得分外鲜妍,仿佛玉艳珠辉一般。流光悲愤至极地低泣着,泪水滴到了朱汉芝的鼻子上,像是初晨的露水。
      朱汉芝看着流光,眼眸中尽是苍凉和伤感,她低低道:“告诉云豪,莫要等我了,对不起。”
      说罢,缓缓闭上了眼睛。
      风悄悄吹动两个人散乱在地上的衣裳,卷起一些轻盈细碎的布片,流光静静地挑出几件还能穿的衣裳,盖在朱汉芝的身上,又自己披上剩下的一些被扯破的衣服,在身上打了若干个结。她抬头看着周围瑟瑟抖动的野草,黑瀑似地头发在夜风中嚣张地飘散着,固执地遮住了她的面容。

      王阶和云豪找了她们一整天,正在发愁的时候,发现流光一个人抱着朱汉芝的尸体回来。
      她的衣衫几乎不能蔽体,头发散乱,口中含着发卡,眼神中透着死一般的寂静,夜一般的动荡,脸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她走来的时候,显得比狂风暴雨下的残花还要哀愁,一张活泼灵动的脸因为极度的悲伤而丧失了所有表情,但是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庄重沉稳,带着游丝般的杀气。
      王阶冲到流光面前,一把抱住她道:“没事了,有我在。”
      流光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径直盯着云豪道:“汉芝姐姐说,告诉云豪,莫要等我了,对不起。”
      云豪接过朱汉芝的身子,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深入骨髓的悲伤,只是专注地盯着朱汉芝的脸庞道:“谁做的。”
      流光一字一句道:“刘念祖,我已经杀了他。用了我最毒的毒药。”
      云豪长长叹了一口气,紧紧抱着朱汉芝转身而去,他的步伐因为孤寂和绝望而变得分外沉重,他那冲天的豪气和无与伦比的热情仿佛都在这一刹那间被销蚀殆尽。
      流光仰面倒在王阶怀里,凄声道:“我尽力了。”随即堪堪晕了过去。
      流光昏昏沉沉地睡了八九天,朦胧中,她感受到阳光和善地照在她的身上,自己像是架了一叶小舟轻泛于湖上,她的周身温暖而平静,带着点湖泊的荡漾。
      她听到耳旁有人低语道:“我小时候问过母亲,什么是好女人,母亲告诉我陪着我为我豁出性命的就是好女人。但是我觉得只要是能进入我梦里,就是我的好女人。你天天在我梦里,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好女人。”
      流光费力地睁开双眼,朦胧中看见王阶凝重的表情逐渐软化绽放出柔和的笑容,像是出生的旭日,有着醉人而浪漫的优美。
      流光哑声道:“我果然命很硬。”
      王阶一脸的胡渣,但是他的眼睛依然漂亮而有神,透着炯炯的英气和阳光,嘴角的弧度依旧优美而典雅,带着贵公子的温柔和轻佻。
      他摸摸流光的头笑道:“这点我承认,你这下可差点把我急死。”
      流光嗯了一声。
      只听王阶接着道:“你知道你昏了多久?整整十天,我一度以为我要终身不娶了。”
      流光哑声忿忿道:“你应该殉情。”
      王阶笑道:“你怎么舍得呢?你应该祝福我,让我娶一个比你年轻,比你漂亮,比你聪明的小媳妇。”
      流光哼哼道:“就冲这点我也不能死,我要拖着你。祝你找一个比我岁数大,没我漂亮,还被休弃了带着孩子的女人。”
      王阶抚掌笑道:“好,好,好。听到你这句话,我就知道你总算好了。我为你熬了粥,你等等,我喂你吃。”
      王阶蹦蹦跳跳地出去,为流光端了一碗粥来。
      流光张口喝了,只觉得黏糯滑软,香甜可口。便笑道:“什么节气,居然煮了腊八粥来?”
      王阶将勺里的粥轻轻吹凉,喂给流光道:“谁说腊八粥只有腊八的时候才能喝?要知道这腊八粥营养丰富,易于消化。你吃了有利于恢复健康。这可是你告诉我的,你说腊八粥有暖肚,润肠,补脾、清肺的效果。”
      流光哼道:“你这倒是记性好。”
      王阶细心喂着她,咯咯笑道:“还有一点是,腊八粥又叫佛粥,据传说,佛祖释迦牟尼出家修行,云游四海。有一天,他因饥饿和劳累昏倒在野外,被一放牧女童发现,女童好不容易将家中所有的粮食搜罗在一起,加上一些果仁,用清泉水煮了一大碗粥,端到佛祖面前,一口一口地喂他。释迦牟尼吃了香喷喷的粥后,很快苏醒过来,并跑到附近的河中洗了澡,坐在菩提树下静思,终于在腊月初八这天悟道成佛。我就是那个家境贫寒的女童,你就是那释迦牟尼。”
      流光笑道:“怕不知又是从哪里杜撰的。”
      王阶只是怕她胃口不好,尽心想哄她吃粥。眼见流光心情愉悦,食指大动,不禁眉开眼笑。
      流光喝着粥,忽然道:“大哥呢?”
      王阶面露难色道:“他过得不太好。”
      流光幽幽叹了口气道:“可惜了汉芝姐姐那样好的人。”
      王阶却道:“所以需要珍惜眼前人啊。自己喜欢的人,珍爱的人,是不可以轻易错过的。倘若人死了,再声嘶力竭地海誓山盟,还有什么用处。”
      流光道:“倘若我死了呢?”
      王阶道:“我会好好生活,连带着把你的那份也活了,但是我不会娶老婆,只会用一辈子怀念你。”
      流光的眸光像是一池吹皱的春水,碧波青莲,融化在某种醉人的温暖里。
      她张张嘴,结结巴巴道:“是梦醒了么,还是梦刚刚开始?”

      一个月后,荣昌湖上
      一艘画舫静静地飘着,只可惜那汉芝轩的主人已经不在。
      云豪背着朱汉芝的骨灰前来道别的时候,他满头的乌发已经变成苍白,雪一样的苍白,一根都不剩。
      他的豪气仍旧,爽朗如常,唯独那份略微的轻佻已经消失殆尽,仿佛一切的玩世不恭已经随着朱汉芝的香消玉殒而燃烧殆尽,唯一留下的乐趣也只剩下灰烬。
      云豪告诉王阶,他要带着朱汉芝周游五湖四海,他要日夜陪着朱汉芝,不论是狂风暴雨还是晴天彩虹。
      王阶点点头,对叮嘱云豪万事小心,便和云豪把酒告别。
      流光陪着王阶站在甲板上,目送云豪孤寂的身影渐渐隐没在水天交接处,忽然问道:“你不应该让他走的,他是一个固执的人,汉芝姐不希望他这样。”
      王阶的衣袖被微风吹得轻轻摇摆,他对流光笑笑,像是初绿的柳枝坠入了悠悠的湖水:“人生百态,概莫如此,一切悲伤、失意、生离死别,一切阴晴圆缺,都会使人改变,成熟。这是人世常态,大哥的路要他自己去走,我们没有权利决定,汉芝也没有。”
      流光笑道:“你果然比我成熟,我的确太矫情了。” 
王阶摸摸她的头笑道:“你不是矫情,你只不过是随心所欲罢了。看在你身子好得差不多的份上,我们过几日动身去蚂蚁山,把你的身子治好,我等娶老婆等得头发都白了。”
      流光笑弯了眉眼,但是王阶这一次却没有读懂她顾盼秘笈上眉批旁注。

      当晚,云破月来,王阶正在睡梦酣处,忽然颈间抵上了一把冰凉的匕首。
      他眯了眼,声音因为睡意而带了低沉的磁性:“做什么。”
      流光静静立在王阶床头,脸上带有某些混沌的得意,既揉合了热情似火又蕴含了柔情似水还带了狐狸般的矫情。她的双颊飞红,像是刚刚经过了红酒的浸泡,这个人在这样清冷的月光下,却让空气沾染了新鲜的粉红色,缓缓地在室内蔓延。
      王阶眯着眼看她,猜测着她飘忽眼神背后的那种神秘的意味,聆听着她空灵的嗓音道出破天荒的语句:“我想要和你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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