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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幸巧舌如簧 颠倒乾坤与 ...

  •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老僧,慈眉善目,双手合十,立在门外。
      三碧霍然起身,躬身行礼道:“见过主人。”
      法迅慢悠悠地走进来,笑道:“流光,别来无恙。”
      流光笑了,她的态度很轻松,很平静,甚至充满了自信。
      法迅道:“你为什么笑?你应该害怕的。”
      流光摇摇头道:“我为什么笑?”
      法迅叹了口气道:“我说过,你不捣乱,我不杀你。可是你那筐炸药,炸得我的脊梁骨现在还隐隐作痛。”
      流光笑道:“义父要杀我么?”
      三碧退到房间一侧,为法迅让开了路。
      法迅慢慢地坐在流光对面,目光闪动:“你犯了事,就得挨罚。犯了上,就得死。”
      流光并不争辩,只是摇摇头道:“您不会杀我的。”
      法迅冷冷道:“你以为迅羽可以保你么?我要杀的人,一定会死。”
      流光笑道:“你不会的,您舍不得杀我的。因为我有活下去的价值。苍山寺不杀有用的人。”
      法迅叹了口气道:“你以为除了你,别人做不了毒药么?太天真了,莫要耍花招。你自尽吧,省得我动手。”
      流光叹了口气道:“这么看来我是非死不可了。也对,苏蕙锦经历了这些年的训练,本身又是个极精明仔细的女人,足以替代我辅佐迅羽。我的确对苍山寺没什么用处了。”
      她又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可惜啊,可惜。”
      法迅问道:“什么可惜。”
      流光抬起头苦笑道:“我既然死了,也不用告诉您凌飞舞的秘密了。”
      法迅拍桌而起,怒道:“你这个深沉阴刻的丫头,还耍花样,莫要逼我亲自动手。”
      三碧吓得抖了一下,齐齐看着流光。
      流光却只眨了眨眼,既不微笑,也不恐惧,平静得很。
      她慢慢道:“我不是耍花样。当年夫人去孤梦山庄,让您至今百思不得其解,是不是。”
      法迅唰地转过身,一把将流光拎了起来,怒道:“你听谁说的?”
      流光向三碧努努嘴,吐了口气道:“家丑不可外扬,义父不想避嫌么?”
      法迅向三碧挥挥手,冷冷道:“下去。”
      他一松手将流光放下,冷冷地盯着流光:“快说。”
      流光笑道:“您不是让我自绝于江湖么?”
      法迅忍不住道:“是王阶那小子告诉你的?”
      流光笑道:“是的。王阶喜欢我,连心中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了我,他说的我相信。”
      法迅哼道:“他说什么了。”
      流光悠悠道:“我正是因为他说了这些话,才怕您因为误会错杀了他。说来我还是功臣。”
      法迅:“功臣?”
      流光淡淡道:“当年夫人被那孤梦庄主带走时,怀了身孕。后来在孤梦山庄分娩了一个男孩。这个男孩,就是王阶。”
      她说得很平静,很诚挚,眼睛眨都没有眨。
      法迅道:“你什么意思?”
      流光笑道:“这还不明白么?王阶根本不是王念的儿子,而是您的。夫人去孤梦山庄看望的也是他。”
      法迅怒道:“胡说!倘若是我的孩子怎么她不告诉我。”他话音刚落,一把掐住了流光的脖子。
      流光忽然被掐,舌头几乎都伸了出来,脸色渐渐发青,却不挣扎。
      法迅见她几乎快断了气,连忙放手道:“为什么不挣扎。”
      流光霍地蹲下,剧烈地咳嗽了数声,哑声道:“您要杀我,我有机会么?”
      法迅道:“快快说。”
      流光道:“我当时也怀疑,所以也是将信将疑。但是王阶告诉我,当年他的父亲曾经,嗯,非礼过夫人,嗯,所以。”
      法迅听到此处,额头上青筋暴起,一掌拍在茶几上,竟然生生将茶几拍散。
      只听他恨恨道:“禽兽!”
      流光转转眼珠道:“所以夫人当时估计是害怕,嗯,王阶,是,那禽兽的孩子,所以,误会了。”
      法迅道:“那王阶究竟是谁的孩子?”
      流光道:“王阶身上没有王家家传的胎记。王家长男的胸口都有一块胎记,但是王阶没有。义父,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法迅身上抖了一下,没有回答。
      流光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道:“我那天见义父要杀王阶,深怕义父伤了自己的孩子,所以才犯上出手。但是义父明鉴,我说的话句句属实。倘若有妄言,便立刻横死街头。”
      法迅见她发了这样的誓,加上凌飞舞原先怪异的举动,心中早就信了大半。
      于是挥挥手道:“倘若我查出王阶不是我的孩子,你就和他一同死吧。”
      流光道:“流光再胡来,也不会胳膊肘外拐,背叛苍山寺帮外人的。”
      法迅看了看她,喃喃道:“那可不一定。”
      流光笑笑,她的心在跳,跳得很快,但是她的身子却是冰凉的,冰凉的有些僵直。她看着法迅,样子仍然很平静,很严肃,眼中带着诚挚,像所有一本正经的小姑娘一样。
      法迅终于相信了她,叹了口气道:“料想你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流光抑制住胸臆间的狂喜,嘎儒着说道:“我的确不敢。更何况这些事,您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也不可能凭空猜到。”
      法迅沉吟道:“不许告诉迅羽。”
      流光乖乖地低头道:“那是自然。”
      法迅拍拍流光的肩膀,此时的他五官变得柔和起来,又变回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只听他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和羽儿两情相悦,当年是因为怕你去世伤到羽儿,所以那么对你。你莫要在意。我也知道你忠心,羽儿负了你,应该给你些补偿。你说吧,想要些什么。”
      流光眼中闪过了一抹光,但是飞速地消失了,她恭声道:“流光要借凝露珠和玉花觚。”
      法迅嗯了一声,上下打量她道:“为什么?”
      流光挺了挺胸膛,一字一句道:“我要恢复容貌。”
      法迅哈哈大笑道:“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乎了。”
      流光缓缓道:“哪个女人不在乎美丑?不希望有个男人能陪着自己长长久久。我这样也是为自己打算。”
      法迅笑道:“那些以貌取人的人,不交也罢。我知道你还喜欢羽儿,羽儿也对你不能忘怀。”
      流光闻言,唰地一声跪下了,颤声道:“流光不敢奢望。”
      法迅笑道:“你也不用怕成这样,羽儿能有你辅佐,是他的幸运。难得你和苏儿对他一往情深,这也是他的造化。”
      流光颤声道:“流光只想做羽哥哥的一颗脚踏石,其他的我早死心了。”
      法迅不置可否,双手合十道:“只要苍山寺能好,羽儿娶谁,爱谁,我是不过问的。就我本心而言,苏儿虽然沉稳乖巧,毕竟比你差了些伶俐。苍山寺需要聪明的人,迅羽也需要一个聪明的女人。”
      流光大喜道:“多谢义父成全。”
      她说这话的时候,偷眼瞟到了门外有一人抖了一下。
      那个人穿着湖绿色的裙子,迅速地离开了。
      流光认出了那条裙子,她垂下眼帘,笑得更加愉快了。

      当夜
      流光一个人在屋里坐着,手边的油灯如豆。
      她只穿了一身内衫,披散了头发,静静地写着字。
      她的样子很宁静,像是一个乖巧的邻家女孩。
      只见她笔转龙回,写下了:
      回首茫茫九陌尘,一樽倾倒属何人。
      欲知石上绿非浅,认取云郎再世身。
      赢得长安纸价高,拈毫挥墨属吾曹。
      莫认夸酒量如海,政为诸公未敢豪。
      流光写完了,想到云豪搂着汉芝,王阶靠椅子,刘赤儿趴桌子的样子,对着烛光会心一笑。
      正在她笑的时候,十三颗追魂钉自四面破空而来。
      流光的笑瞬间凝结在她的嘴角,她眨眨眼睛也不闪避,任这十三颗追魂钉全钉在了她的身侧。
      苏蕙锦婷婷立在帘外的阑干上,云鬓飘柔,像是一抹幽魂,半隐在月影下。
      流光笑道:“我知道你一定会忍不住来找我。”
      苏蕙锦盈盈跳下,走了进来,昏黄的烛光映在她的脸上,营造了魔咒般朦胧的美感,更显得她美如烟凝露秀。
      苏蕙锦的眼神显得有些憔悴,她喃喃问道:“你为什么不躲?”
      流光哈哈笑道:“我为什么躲?有意义么?姐姐来的目的,不是问我为什么食言的么。”
      苏蕙锦定定地盯着她道:“你想说是迅羽带你回来的,对么。”
      流光摊摊手道:“还有一半是我自愿。”
      “你。”苏蕙锦气结,她想说什么,但是又忍住了,只是打量着流光。
      流光笑道:“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你一定在想我究竟是为什么回来。你想问我,但是怕我不按理出牌地乱答。所以你又犹豫该怎么问我。”
      苏蕙锦道:“我想的,你全猜到了。”
      流光笑道:“我此次回来,全为凝露珠和玉花觚。我要解除我的尸毒,和王阶退隐江湖。”
      苏蕙锦半信半疑地看着她道:“真的?”
      流光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为什么,每次当我准备说真话的时候,反倒没有人相信我。”
      苏蕙锦道:“我不相信你。”
      流光有些失望,有些落寞,她难得地板起脸,严肃地看着苏蕙锦道:“你不相信我,我也不怪你。只不过,我怕我是活不长了。”
      苏蕙锦有些好奇,当然,她很清楚流光可以轻易地挑起任何人的兴趣,于是她很谨慎地掩藏了自己的这份好奇。
      苏蕙锦淡淡道:“为什么。”
      流光笑了,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你手里不正扣了要偷袭我的追魂钉么?”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鬼,苏蕙锦相信流光就是鬼,鬼精,鬼精的,仿佛什么都瞒不过她。
      她瞪大了眼睛,袖子里的手抖了一下道:“你实在是太机灵了。”
      流光幽幽叹了口气道:“有时候太明白不是一件好事。”
      她叹气的样子并不幽怨,仿佛有点滑稽,带着一种小孩儿说大话的调皮。
      苏蕙锦没有作声,她最大的有点就是沉默,敌不动,我不动。
      流光提起笔来,奋笔在已经写了一半的纸上,续下了:
      一夜梅花百首诗,樽前狂态自难持。
      须知海上骑鲸客,不落人间半点思。
      自惭醉客无佳酿,赖得催诗有妙人。
      好把芳时重记取,丁香暗淡是残春。
      她写完了之后,轻轻地放下笔,用丝帕擦干指尖的墨迹,对苏蕙锦笑道:“你刚刚有一百次机会可以杀我。但是你都没有动手。”
      她笑得开心得像个孩子,接着道:“姐姐有一个特别大的优点,就是沉着贞静,但是可惜,你错过了机会,今天你是杀不了我了。”
      苏蕙锦忽然觉得有些晕眩,她仔细回忆了自己刚刚的所有行为,都找不到流光可能下毒的环节。
      她定定地看着流光,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流光嘻嘻笑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下毒的?”
      苏蕙锦软软地跌倒在地上,仍然瞪着眼睛看着流光。
      流光挑挑灯心,咯咯笑道:“我没有下毒,只是在屋子四角都点了迷香。你知道,我身上尸毒老犯,特别疼,经常失眠。”

      苏蕙锦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己的房间里。
      她动了动手,发现自己可以活动,但是她仍然没有动,只是睁开眼睛打量周围。
      柔软的床铺,透着芬芳香气的帷帐。
      苏蕙锦撩开被子准备起身,忽然一只手压住了她。
      她定睛一看,流光正笑嘻嘻地坐在她的床边,开心地看着她。
      苏蕙锦道:“你想做什么?”
      流光笑道:“我要是你,我绝对不会动。”
      苏蕙锦问道:“为什么。”
      流光笑道:“因为我对你下了毒。”
      苏蕙锦倒抽了一口气道:“你究竟想怎样?”
      流光笑道:“为了保证我的人身安全,麻烦姐姐吃一点山茄花。”
      苏蕙锦怒道:“我不会让你如意的。”
      流光哦了一声,忽然伸手从床下拉出一个竹篓,掏出一条黄底黑环的蛇,放在床上。
      苏蕙锦饶是镇定过人也忍不住惊呼了起来:“你疯了。”
      流光笑道:“这是一个高手送我的礼物。这条蛇比我的丽纹要毒得多,也难养得多,离不开水的。如果让它吻姐姐一下,不知道姐姐可愿意?”
      她说得轻松至极,也客气至极,但是一字字都让苏蕙锦头皮发麻。
      流光端起一碗煎好的汤药,柔声道:“这是我费心煎的,非了好多个时辰。麻烦姐姐服下。”
      苏蕙锦惊得浑身颤抖,她感受到那条毒蛇在自己的被子里缓缓蠕动,一双秋水为神的大眼睛瞪得如山杏一般。
      她颤抖地接过汤药,一勺勺地慢慢服下,每喝一口都像是被刀剐一般痛苦。
      流光满意地看她喝完了一整碗药,开心地拍掌笑道:“姐姐果然是最通情达理的人了。”
      她接过药碗,伸手从被子下抽出了那条毒蛇,放入竹篓里,轻轻用脚背将竹篓推入床下。
      她立正在苏蕙锦床前,直到苏蕙锦的神志完全模糊不清了,才细心地为她盖好被子,云雀一般蹦蹦跳跳地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幸巧舌如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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