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在流光的角落》七氏央女

23、第 23 章 天空阴沉

　　天空阴沉沉的，于是看着天际一点点的泛白后便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身侧的被窝已经凉掉。玥萦伸手在床头摸索了好一阵后才发现昨晚睡觉前根本忘记把表摘下来了，倒是把佩凌留下的纸条拿了过来。“我很晚才会回来，饭菜的冰箱里，热一下再吃！”缓缓的念出声，手一扬纸条便旋转着落到了地上。已经十点多，思索了一阵决定再等一会儿直接起床吃午餐。难得有机会，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四周。
　　平时的话玥萦很少会进佩凌的房间，所以很少注意到说佩凌房间的窗帘居然是动漫的樱花图案，是新换的还是一直如此？思索了一阵后仍毫无头绪也就放弃了。佩凌从未提及过今天要外出的事，事实上她们之间很少参与对方的感情与工作，于是玥萦知道却极少认识佩凌那些更换速度快赶上她衣柜里的衣服的男友，佩凌也从来不会比最一般的读者早一秒知道玥萦小说的结局。
　　伸手揉头，刚起床思绪有些混乱。第二觉时做的梦让她有些烦躁。她一般不常做梦，更很少做有关过去的梦。上一次做这样的梦已经是好几年前，听说叶轩要跟某家千金订婚的消息时，第二天傍晚叶轩冲到家里来，玥萦手腕流出的血染得到处都是。
　　真的是好多年都没有再想起那一年发生的事了啊。玥萦感慨，唇角上扬，却不知为何。
　　对于那段日子的记忆，几年的光阴逝去褪色得厉害。
　　只因为，她从来便不愿去忆及。

　　介一再一次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玥萦不自觉的皱眉。她记得这个人是予介的表哥四少爷的表弟，明明是男生却长了一张祸害的脸，上次的宴会一直独自呆在角落里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予介跟她过去打招呼这人盯着自己的脸看将玥萦伸出去的手晾在一边，走开后这人继续盯着自己更加失魂落魄。
　　“可以和你聊聊吗？”
　　较之上次见面眼前的这人明显状态好了很多，不再一副丢了魂的模样，只是那双依旧不停在玥萦脸上打转的眼睛还是让她紧紧的皱起眉。
　　“不可以。”干脆的拒绝掉，错身快步走开了。
　　予介今天居然没有等她一起去琴室。
　　“今天可以请你喝咖啡吗？”
　　“没空。”
　　“这个周末一起去游乐园吧。”
　　“没兴趣。”
　　……
　　当玥萦第六次在前往琴室的路上拦住偶遇介一，且都是在予介提前去琴室或者有事让玥萦先去的情况下。玥萦怒气冲冲的推开了琴室的门。
　　“是你安排的？”
　　“什么？”
　　“你哥哥。从请我做你的舞伴到把我带去跟那人打招呼再到每次那人出现时你都恰好不在，都是你安排的？”
　　“呃，哥哥他只是想跟你做朋友而已。”
　　“呵。”冷笑了两声，玥萦的神情愈发的冷漠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这样希望。”
　　“哦？理由呢？”
　　“他一直喜欢着一个人，从小就喜欢了。”
　　“所以呢？”
　　“那个人叫顾怜。”
　　安静，以玥萦为圆心弥散开来。自从那两人过世后顾生顾怜的名字就如同禁忌般绝不允许向玥萦提起。
　　予介抬头，隐隐觉得玥萦蓝色的眸子染上了红色，复又垂了下去，一直握在手里的信封被揉得皱起。
　　“所以？因为我长得像我怜姐姐？呵，那让我来猜一下故事情节好了。你哥哥喜欢怜姐姐，但明显怜姐姐喜欢的是叶轩，所以，他就一直暗恋着。然后，姐姐死了，他难过，一直无法振作，于是你看不过去了，就邀请我做你的舞伴，把我介绍给他认识。然后他见到与死去的心上人张得一模一样的我，真心喜欢也好移情作用也罢，这个人至少现在不再颓废而是渐渐恢复到以前的精神焕发的姿态了。是这样吗？”
　　“玥萦……”
　　“是，这样，吗？”
　　玥萦面无表情的看着予介，看着他垂着眼，很轻微的，但确确实实的点了一下头。
　　“呵……”
　　“抱歉玥萦我，我是真的……”
　　“郑予介。”玥萦轻轻的开口，淡淡的，听不出太多的情感，“你可真是一个好弟弟。”
　　予介一怔，抬起头来时，玥萦已经不再看着他，而是绕过他走到窗前，轻轻伸手撩起窗帘，窗外樱花正好。
　　“玥萦……”
　　那天一直到两人一贯的离开时间，玥萦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走到门口，趁予介去取车的时候，玥萦转身拦了计程车走掉了。
　　推着脚踏车出来的予介看着空荡荡的校门口心口没来由的一阵抽搐。手里握着的信封软软的飘落到地上，俯身去捡。一时没注意车子倒了下来砸在脚上疼得他闷哼一声。心底直念还好没有砸到手上。
　　他今天会先离开教室其实是因为老师把他叫去了办公室给了他这封信，在玥萦推开门前他一直在想着要怎么告诉她之前附着她敦促他填完的报名表寄出的DEMO有了回音，下个月他就可以去首都参加复赛了。
　　但此刻他眼前只有空荡荡的校门口樱花随着风盘旋落下。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予介回头，微微惊讶，但随即平静的转回来，继续看眼前的河滩一片荒凉。
　　“怎么，看到我都不表示一下惊讶吗？”佩凌冷笑。
　　“我以为应该惊讶的是你。”
　　予介的话让佩凌眉头一挑，脸上的冷意竟淡了几分。
　　“时隔数年难得回来一次的还不曾来看望自己未婚妻的家伙居然还这样说话？”
　　予介微微偏头，淡淡的看了佩凌一眼，“我以为我们的悠芸第一美人这么些年似乎桃花不断。”
　　“呵，你还真是敢说啊。”轻轻笑了声，佩凌向前移了几步，走到岸堤旁，夏日蔓延了整个河滩的芦苇冬日里枯萎得只剩一些枯黄的枝干，“每年来的时候都是夏天，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芦镇冬天的样子呢。”
　　“那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时节回芦镇来了，还一个人？”
　　“你希望我不是一个人来的？”佩凌转过身来，微微扬起下巴，笑得颇不屑。予介只看了佩凌一眼便转开眼去，避而不答。佩凌唇边的弧度霎时冷了下来。“你果然还是老样子。过了这么多年还一点没有变。”佩凌咬牙，“还是一样的喜欢逃避问题。”
　　予介闻言，微怔，然后笑了笑，“啊，你也没变呢。”
　　“郑予介！”佩凌的声音陡然拔高，精致的五官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美丽的双眸似要喷出火来。
　　予介看着她，还是笑。
　　佩凌怒了一阵，竟还是渐渐的平静下来了。被这个人气得鼻孔冒烟早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小时候两个人一直闹不和，佩凌想方设法的整他，四少爷拦都拦不住，可每次明明是佩凌胜利了，明明该佩凌站在他面前嘲笑他，予介却淡淡的看她一眼，简单的收拾一下自己的狼狈样，回过头来却对佩凌浅浅的笑了一下。气得佩凌吹鼻子瞪眼，四少爷看着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最终干脆放任自流。再长大一点后，佩凌渐渐不再做些门上放水桶路上放香蕉皮的事了，变成寻找一切机会嘲笑对方，予介却都能够淡淡的一句话回过来，噎得佩凌半天开不了口。
　　眼前的男人较之记忆中逆来顺受的小孩改变的不是一点两点，但这个男人看自己的眼神却是自始自终都没有改变的。从起初对脾气火爆的佩凌的畏惧到后来的交好，这个人的眼底总是闪烁着隐隐的宠溺，哥哥式的爱怜。明明还比自己小三天的说，佩凌在心底腹诽。
　　“呵呵。”在佩凌兀自陷入回忆的时候，面前的予介却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不，只是突然有些感慨罢了。”予介笑，冬天水位低，河中间有些高地露出水面，有些还长着一两株坚韧的植物，“你其实变了很多，真的。小时候你老是喜欢跟在四少爷身后打转又老是琢磨着来整我，很难想象，长大后你会变得这么知书达理了。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予介的话让佩凌愣了愣，随即轻轻笑了，“好像是呢，每天跟一个凡是淡然安静得让人抓狂的家伙呆在一起，任谁的棱角都会被磨平的。”
　　果然还是逃不掉啊……予介在心头轻叹，面上不动声色的继续微笑。
　　“嗯，应该是这样吧。”
　　佩凌脸上的完美微笑险些就此龟裂，眉头不自觉的微微一挑，看向予介的目光的多了些迷离的色彩。予介依然不动声色，看着佩凌脸上的笑一点点的敛起，看着佩凌的眼里深藏的哀伤一点点的突破掩饰满溢那双美丽的眼眸，“既然回来了，就去看看她吧。”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些，“好吗？”
　　低头，苦笑，“佩凌……”
　　“你做的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当初为什么要突然离开，为什么偏偏要趁着玥萦尚未清醒的时候离开，而且一走就是这么多年，为什么？”
　　“佩凌……”予介别开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当初离开的缘由，时至今日，他又如何能够再说，在玥萦答应考虑婚事的关头。
　　“郑予介！”佩凌最终忍不住怒吼，当初他一声不吭的离开，玥萦醒来后看着醒来后静静的看了周围一眼便再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如今他回来了，却始终躲着不肯见她，甚至连夏老爷子都不知道他心心念念了好几年的外孙已经回来了。
　　深深吸了口气，渐渐的平复了情绪，再看向予介时佩凌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淡然。
　　“知道吗，玥萦有个习惯，每天都一定会看日出，无论晴雨。”
　　予介的身子一颤，顿顿的抬头看她。佩凌的眼底，只剩下满满的漠然。
　　轻扯了下嘴角，予介缓缓的笑出声，“是吗。”然后转过身去，走了几步复又停下，“我明天的飞机回维也纳。”说完，快步离开了。
　　佩凌站在原地，看着予介渐行渐远，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眼底的温度一点点的降低。
　　“懦夫。”朱唇轻启，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她明白的，他之所以会告诉她登机的时间，只不过是担心撞上这两天就要前往英国的玥萦而已。
　　“如果你真的答应去见她的话，我反倒会很困扰呢。”
　　擅自离开五年的人，凭什么这么简单的就获得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