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舟》欲柠

27、念头 聿，是毛笔

　　"你看小潜的手，这家伙可真行啊，入戏这么深。"詹松示意沈澹渊看向宋潜的手。

　　监视器里，宋潜放在桌下的手早已紧紧捏紧，细看的话，还有些微微颤抖。前桌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还是拿着那双戏谑的眼睛盯着他。
　　监视器外，沈澹渊的眉头紧锁。但他没有还听。

　　入戏是好事，但入戏太深却不是，尤其是这样一部沉重的戏。
　　给他一个机会，给他一个展现自我的机会。沈澹渊心里这样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沈澹渊看似还看着监视屏，脑子里却一直在想着宋潜的事。

　　万一他入戏太深，怎么办。
　　忽然一个念头像烟花一样在沈澹渊脑海里炸开。
　　这个念头一想，自己都被自己气笑了。

　　沈澹渊不小心轻笑出声，倒是把在旁边和他一起的詹松和李婴吓了一跳。

　　关于这个念头，他本人倒是没怎么，但宋潜会怎么样呢，还有宋瑜。他不敢深想，又将目光转回监视屏上。殊不知一颗种子，早已在极地中破冰萌发。
　　这种事情啊，怎么会无所谓呢。

　　监视器里，宋潜无奈地叹口气。
　　"聿，是毛笔的意思，能书写善恶。"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前桌转过来的身子僵住了。僵住的时间太长，腿一下没了力气。"哐当"一声他摔在了地上。

　　“嗷。”前桌掉在地上的声音蛮瓷实的，他惨叫了一声，吸引来了许多目光。
　　子聿原本以为老师会管一下他，没想到老师却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讲下去了。

　　一节课就这么过去了。

　　"卡。"清脆声响，宋潜挺直的腰杆一下子放松。
　　"呼一"他长舒一口气，趴在桌面上。
　　前桌已经被人扶起来了，他再走上去的意义不大。

　　他都有些恍惚了，这到底是陈白聿的日记本，还是宋潜的回忆录。

　　脸搁在桌面上，宋潜的手下意识向桌板下面的小桌板伸去。就像上学时，偷吃放在下面的零食一样。

　　拍摄用的教室的桌板里面放满了道具。还有些桌子放了大家的包和衣服。就像宋潜，刚来就在角落里拿了个桌子，放手机和外套。

　　"奚娑"宋潜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塑料声。

　　他狐疑地探下头看去。

　　放在那里的赫然是一袋糖，五光十色的，鼓鼓囊囊一大袋。

　　“这是？”宋潜将袋子拿了出来，却发现上面没有任何标签。

　　“我的。”在聒噪的教室里里不起眼的角落，沈澹渊的声音响起，把宋潜吓了一跳。宋潜回头发现沈澹渊站在自己身后。
　　黑色冲锋衣没有拉拉链就这么敞开着，里面穿着一件纯黑的线衣，显得整个人更加凛冽。

　　宋潜打了个寒颤。
　　沈澹渊皱眉走上前来，接过宋潜手上的糖果。他突然觉得，这次的剧组他皱眉数量有些多了。

　　教室里的其他人都没有在意这个角落，但宋潜却有一种被目光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他抬头对上沈澹渊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原来如此，找到来源了。

　　“吃吗？”沈澹渊从中拿出一把糖，递给宋潜。

　　什么口味都有，奶糖水果糖巧克力的，感觉沈澹渊把零食店里有的糖果全买了一遍。

　　宋潜从中选出了一颗自己最喜欢的树莓味的糖，酸酸甜甜的糖糖在宋潜的味蕾上炸开。

　　啊，怎么是跳跳糖夹心的。

　　“谢谢。”宋潜在嘴巴里把称呼过了一遍，最后喃喃道，“哥。”

　　跳跳糖的节奏，像极了此时宋潜心里的鼓点。

　　“沈导，我想见见陈白聿，可以吗。”

　　沈澹渊张嘴本想说什么，不料被宋潜抢了先，他只好先回答宋潜：“好，我来安排。”末了，他又叫了一声宋潜的名字。

　　宋潜疑惑地抬头，对上沈澹渊那双沉默如古井般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宋潜被不由自主地吸引了过去。

　　“不要入戏太深。”他听见沈澹渊这样说。

　　宋潜低头，用极小的幅度点点头，回了句“好。”

　　待沈澹渊离开，宋潜才松开右手，右手从拍摄到现在已经握得发白，指甲狠狠嵌进肉里，松开还能看见几道月牙。

　　宋潜甩了甩发酸的手，站起身，走到许芮和李婴那边去。

　　“宋哥，来了，沈导让我们自己看看，不满意的自己再搞。”李婴招呼宋潜来看刚刚拍的片段。

　　虽然沈澹渊嘴上说着搞导演专制，但在真正执行过程中，给首艺的学生很大的自由空间。与其说是导演，不如说是指导老师。

　　鲜花和掌声是属于大家的，而骂名却由他一人担着。

　　所以在《子聿》拍摄完毕后，大家都爱上了这个“外表冷酷内心温柔的帅气老师”（许芮言）。

　　比如许芮，对沈澹渊简直是黑转路，路转粉。

　　宋潜点点头，接过许芮递过来的椅子坐下。

　　三个脑袋就这么凑在一起，看掌心大点的显示屏。

　　在摄像机屏幕里看到自己演的戏对宋潜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更别说评价了。

　　“怎么样，我拍的还行吧。”许芮伸了个懒腰靠在椅子上，“Bot的评价可高了。”

　　李婴点点头，捏了捏后脖颈，对宋潜说：“过会儿我们三先补拍几个特写镜头，然后那边再开始。”
　　“好。”宋潜点点头，可整个人都是浮着的。他的眼睛没有聚焦，看着外面，迷迷瞪瞪的。

　　呼的一阵风响，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倒了，掉在地上发出晃啷的声音。

　　宋潜被吓了一大跳，急忙环住脑袋，蹲在地上。

　　而那边，沈澹渊和詹松抬头，就望见不远处工人正将旧的塑料雨棚扔到地上，换上新的。

　　詹松皱眉骂了一声，又像是想起什么扭头提醒道：“小潜小时候在剧组被吓到过，还有车祸。”

　　还没等詹松说完，沈澹渊的眉头就已经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晃啷啷又一声响，沈澹渊转身就走了，只留下詹松和戚原，詹松叹了口气，拿出了一只烟。

　　戚原按住他的手，示意他看挂在旁边的告示牌，把他拉走了。

　　走廊东西通透，风就这么灌进来。戚原拉高了羽绒服的拉链。
　　詹松手里拿着烟，没急着抽，看着他问道：“戚啊，你小名叫圆圆吗？”

　　“不叫，怎么了吗？”戚原被他问的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了，顺手顺走了詹松的打火机。

　　詹松对他的行为倒也不恼，只是看着沈澹渊离去的背影说：“没事，你以后在剧组里外号叫这个就好了。”

　　“宋哥，没事了。”许芮本想安抚宋潜，话没说完，又一声声响，把刚打算抬头的宋潜吓回去了。

　　就在这时，沈澹渊来了。
　　看见来人，李婴眼观鼻子耳观心，将许芮拉走了。
　　“宋潜。”沈澹渊开口叫道。
　　宋潜抬头，看见来人，又迅速垂下脑袋，往旁边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