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雪为曈》艾熙

2、花烛尽虚无 下巴高过水

　　“对不起，我尽力了。”莫天尽喝了口雪昭递过来的参茶，话语里充满了歉意。雪昭将头靠在他肩上，“你知道吗，雪湘要做你们家的媳妇了。”
　　“也要给父王找个台阶下，不是吗？”莫天尽将雪昭揽在自己怀中，紧紧抱住她，想给她一点点安慰。
　　“事情怎么会这样？雪曈怎么会无端出走呢？天尽，母后病得很重，我答应她要保护好三妹的，可是我还是没有做到。雪湘终究还是得逞了，她还是得到了凭栏，她……”没等她说完，莫天尽将手指轻轻靠在她唇上：“雪昭，没事的，我比你高一些，天掉下来有我自会挡住你。事到如今，这也是不是办法的办法，你要眼睁睁看着父王成为雪释国的笑柄吗？走，乖，去看看婚礼。”

　　等雪昭他们赶到鸾禧台时，婚礼正是尾声。喜娘将花瓣抛向天际，花瓣升高，落下，升高，落下。渐渐地在新娘的身边集聚出了美丽的花泉，新娘妩媚婀娜，刺绣精美盖头下的脸便更让人浮想联翩了。
　　新郎站在一旁，目光犀利有神，焕发出灼人的光彩。他直直地立着，下巴高过水平线，傲气和英气混杂，脸色有些苍白，在伟岸中便又生出几分儒雅，让人简直无法移开视线。
　　婚礼最后一环，也是雪释国独有的环节，新人共饮圣池之水，忠贞相伴，至死不渝。轻罗端着玉杯走到新人前，递过去时竟然杯身一颤，将水撒了出来。她连忙跪了下去：“公主，莫二公子，轻罗不是故意的。”语气里却是没有半丝愧疚之意，却仿佛在按捺着自己，怕自己说出些什么。
　　打翻圣水，自古就是不吉利的征兆。下面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甚至还有人要处死女官以血祭天，人多声杂，音响也渐渐高了起来。老国王的眉头越皱越深，疲惫之色愈来愈浓。
　　准驸马弯下腰，把轻罗从地下扶了起来，用手拍拍她的肩，低语：“我都知道。”然后转过身对台下宾客道：“这也是轻罗无心之过，论理，永结同心也不在这上面。这婚礼闹了大家半日，诸位都是名家贵人，叨扰这些时辰也是委实不安，如今夜色已深，还有些精神的就到宫内再喝些喜酒，没有精神的就先行歇息，竟也是不必拘泥那些虚礼了。”

　　“都说莫家这两位公子风华绝代，灵秀无双，没想到还是这么风度翩翩，知情达理啊。”
　　“是啊，不愧是世世代代和宫内联姻的莫家，果然不同凡响。”
　　“好想嫁给他，哪怕作妾也认了。”
　　“作妾？当丫头看着他我都心甘情愿。”
　　“你没羞！”
　　………………

　　莫凭栏的优良表现赢得了在场若干女子的青睐，她们低低的陈述者她们心中小小的幻想，但那也真的只是想想，雪释国人人皆知只要是莫家人，男子生而为驸马，女子生而为后妃。

　　雪湘听见侍女们来来往往的倒水声、打帘声、向凭栏的问好声……
　　明灯晃晃犹如白昼。掀开喜帕，怕是会被刺的睁不开眼吧？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让人觉得时间都在以她为中心慢慢向前。所有的那些努力此刻都显得那么值得。
　　其实雪湘一向不喜欢红色，她讨厌那种火热泼辣的颜色，而此刻，眼前的红色是那么悦目，这红色，是她成为凭栏妻子的见证。
　　一切又都静谧了起来，只剩下脚步声渐进，他要掀盖头了么？雪湘心跳地不能自抑。
　　盖头缓缓掀了起来，莫凭栏眼中没有半丝诧异之色。如同看见久违的故人一般，冲她点了点头。
　　“我……”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却不知该怎么说。
　　“我知道。”莫凭栏笑笑，“我知道雪曈又任性了，谢谢你替我们解了围，我会把她找回来跟你道歉的，你就可以回宫了。”
　　你们，怎么总是你们？一股怒火在心头烧了起来。
　　“那我呢？”雪湘不顾新娘子的矜持，站起身来，“你把我又当成了什么？我已经和你成亲了，你当真要再把我送回宫里吗？”
　　“可我要娶的是三公主雪曈。”
　　“雪曈他是你逃婚的你知道吗？她根本不想嫁给你，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如果她真的想嫁给你，纵使有天大的理由，她也不会离去的不是吗？凭栏，你的一厢情愿一定要等她亲自拒绝才会消停吗？”
　　“我还有些私事，你先休息吧。”莫凭栏眼光黯淡了下去，转身要走。
　　雪湘抱住他的腰：“我们已经是夫妻了，难道你的私事我不可以知道参与吗？洞房花烛夜，你都要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吗？”
　　莫凭栏拨开她的手：“二公主，恕凭栏不奉陪了。还有，请记住，我是我，你是你，没有我们，你和我不是夫妻。”
　　他走出房门，没有再看她一眼。

　　花烛渐渐燃尽。流下的，是红色的蜡滴和雪湘连连的泪水。在脑海中排练过无数次的洞房花烛夜竟是如此荒唐，又如此令人心碎。
　　这些，是宿命吗？
　　上天给她的东西，自己得不到；从她那里抢来的东西，自己更得不到。
　　那潜滋暗长，颠覆了姐妹之情，同胞之爱的恨意竟真的是绵绵无绝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