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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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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
我叫许佑佑,对,你没看错,我不叫佐佐,叫佑佑。
和我妹妹的名字相比,唉,我这个名字,简直算是敷衍至极,连个出处都没有,连个典故都没用。
No.2
但我若是说我的出身,是京都许家三小姐,你肯定觉得这个名字,就TM是敷衍的,分明就是登记户口时临时想到的名字。
那恭喜你,猜对了,确实是我爸给我起的,临时的,到后面也没有改。
No.3
当然,这还得归功于我出生的时间不太好。
我出生的时候,正好赶上许家和齐家在进行商业竞争,齐家使坏,知道我出生后,便想着把我掉包,要不是外边有大伯二伯对抗齐家,内里有爷爷奶奶严明掌家,我差点就拥有传说中的真假千金PK剧本了。
正因为有了双重保佑,我才能平平安安降生到这个世界,所以起名“佑佑”。
No.4
我出生以后,因为害怕在京都待着会给齐家留下把柄,刚满月便被爷爷奶奶带出京都。从此,离了京都,入了琼崖。我小时候就是在琼崖生活的。
我上头有两个堂哥,两个堂姐,都没有像我这样被爷爷奶奶亲手带大的。而他们出生就有的满月酒、百日宴我也没有。
No.5
在这风景如画却被京都某些人称做“乡下”的琼崖,我度过了快乐的六年时光。
爷爷会说京都话,还会一些琼崖话;而奶奶只会说京都话,听得懂琼崖话。
小时候,爷爷教我讲琼崖话,可我的舌头跟打结了一般,怎么说也说的不像,叫人听得半懂不懂的,最后也放弃了,只落得个听得懂的阶段;但是爷爷教我讲京都话,我一下子就会了。
这是什么原因呢?应当是我血脉里便是京都人的缘故吧。
No.6
至于我爷爷为什么会说京都话,还得从许家的历史讲起。
许家原是起家于番禺,后来漂洋过海到了琼崖,以打渔为生。
直到我太爷爷那一代时,“下南洋”风头正盛,太爷爷年轻气盛,咬咬牙,收拾家当告别家人,便率几十个同乡踏上了下南洋的帆船。太奶奶抱着刚出生不久的曾爷爷,在码头双眼含泪,挥手告别,是太爷爷一生难忘的画面。
五年后,赚的盆满钵满的太爷爷风风光光的带着第一桶金回来琼崖,了却了太奶奶五年的牵挂。太爷爷还用这笔钱,干起了琼崖与大陆间的贸易,当时的许家,说是华夏南边的第一巨贾也不为过。
家产传到了曾爷爷的时候,敏锐的商业嗅觉让曾爷爷意识到琼崖这片地不是发展的地,许家要搏个长久发展,就得上京都那一片,于是在他三十五岁的时候,许家举家北上来到京都落户,仅留了些田产在琼崖以备不时之需。这就是我有着京都血脉的原因。爷爷回琼崖,也是为了祭奠先祖和他当年的战友。
No.7
爷爷可以说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
当然,金钥匙含了十几年就没办法含了。
爷爷十四岁时,东瀛人在东北燃起了战火,许家知道,东北一朝沦陷,下一个必定是京都。全族联合其余几个交好的大世家,由京都迁往川渝一带定居。不想,他们几个世家竟成了京都在战火来临前第一批迁走的世家,保留下了大部分实力。
川渝旁靠着湘南,爷爷的学业就是在湘南完成的。
十八岁的爷爷是讲武堂里的新生,一手百发百中的枪法是那时的传奇,什么枪几乎上手两周就能熟练操作,堪称天生就是冲着当兵这碗饭来的。名字也有顶天立地的气概:许擎怀。
于是乎,十九岁就当兵的爷爷既在战火纷飞中立下汗马功劳,也在当兵过程中收获了爱情。
No.8
“爱情”指的是我奶奶。
奶奶家是京都有名的百年书香世家,奶奶从小就是被诗书礼乐浇灌出来的名门贵女,就连名字都饱含诗书之气:白芷容。一身优雅端庄,生一副白芷之容是当时豪门公子最理想的佳人。
偏偏佳人志向远,不爱红妆爱医术,家中开明,让奶奶到湘南医学女子院校学医。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湘南女子医学院校旁边刚好就是爷爷所在的湘南讲武堂。于是乎剧情就是他惊鸿一瞥,她巧笑倩兮,乱他心曲,动她心扉,嗯……好了,一对夫妻就是这么来的了。
“爷爷当时是怎么追到奶奶的呀?”我那时被村里的小姐姐带着看青春偶像剧,非常好奇爷爷奶奶的爱情故事,毕竟奶奶吐槽过爷爷这人粗线条,感叹当年看上他时的眼睛应该有点问题。
爷爷疑似顿时来劲,水烟袋准备就位,直接开讲:“递情诗啊!当时那一群追她的公子哥全部送西洋情书,那香水味儿老浓了,我当时就寻思着说要不我整个不一样的给你奶奶,哇我当时上集市找了好久才找着绣了白芷的帕子,赶紧练了一下我那多年没练的行楷,就抄两句‘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给她帕子后,我怕诚意不够,我还送了一支白玉簪,那玉簪是我在家里一堆古董里头翻出来最好看的一支了……”
好吧,你就说有用没用吧,反正人就是追到手了,可喜可贺。
奶奶说过爷爷是个不懂浪漫的人,两人的第一个情人节他不会送玫瑰,奶奶一怒之下又怒了一下,足足两天没理爷爷,后面爷爷不是送字画就是送古书,终于把奶奶哄回来,得了奶奶一句“下不为例”。
然后,第二个情人节,爷爷怒定99朵玫瑰,派人送到奶奶的学校,甚至指名道姓就是送给奶奶的,奶奶在最浪漫和最尴尬中选择了最尴尬的浪漫。
好吧,换作是我,我也很尴尬。
爷爷讲到这里,一脸心有余悸的看着择菜的奶奶。
“爷爷你就说当时奶奶收到玫瑰以后干了什么吧,”我在爷爷耳边超级小声道,“我还想听完后面的事,但我怕爷爷走太早。”
爷爷心虚地瞟了一眼奶奶,在没有看到杀气后悄悄跟我说:“你奶奶转手就把玫瑰花分枝买给其他谈恋爱的小姐了,那一天她血赚啊,那钱比我买花的钱都多……”
我在小板凳上笑得肚子疼,差点从小板凳上摔下来。
我奶真的是商业鬼才,上的了手术台摆得了摊。
No.9
琼崖的乡下风光如画,夏天夜晚草丛中飞舞着流萤,为黑夜点缀了地上的星光。牵牛花大片大片的爬到人家的电线上,人家门前像多了一条花链子。天空永远是蓝得干净,上山玩漫山遍野都是浓绿色的,回家还可以在路边扯片滴水观音的叶子当太阳伞。
爷爷当年回琼崖抗击东瀛侵略者,几乎走了琼崖一半的山路,几十年过去,山路还是当年的山路,山间却多了几户人家。爷爷上山时步伐矫健,游山赛飞一样。
奶奶当年是随爷爷的军队来琼崖的军医,上山下田,把在闺阁里没吃过的苦统统吃了个遍,军队里缺药材,路边不起眼的野花野草可能都是救命的药材。跟爷爷奶奶上山,是我童年最欢快的时光。
童年的夏天是那么那么长,太阳挂在天上,身旁是淡得看不见的云朵,一片一片像做失败的棉花糖。
乡下的小姐姐带我上山,采野花,摘野果,编各种好看的花环戴在我的头上;小哥哥带我到河边,下到浅滩里捞小鱼小虾,或者在岸边钓鱼,提竿就是一条大草鱼。
家里有一条大狼狗,威风凛凛,跑起来脚下生风,但是它有一个很好笑的名字:咪咪。
谁能想到这么萌的名字属于一条站起来快和人一样高的大狼狗呢?
咪咪是爷爷在京都捡到的,那时我刚出生一星期,那天是个下雨天,爷爷闲逛回来在路边看到了刚出生不久的它。
咪咪才三岁,已经是一条看着长得很凶的狼狗了,但我不怕它,还经常拿它当马骑。
爷爷平常要去在琼崖的老战友家串门时,总会带上我和咪咪,出门在外,总会有情窦初开的小母狗跟在咪咪身后叫。而咪咪也很享受这样的追捧,一脸得意。
No.10
出生后我没见过几回我爸我妈。
“父母”在京都几乎是个很陌生的词汇,和我同辈的人大多数对父母都不是很亲近,我和父母的关系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关于父母的记忆,只存在于爷爷奶奶的讲述里。
我爸是爷爷奶奶最宠爱的小儿子。从小跟在奶奶身边学习岐黄之术,长大之后成为京都目前出名的中医医师许昕锐。
我妈则是医学世家倍受宠爱的小女儿,长大后专修妇产科,现在是京都小有名气妇产科医师付青瑶。
他们俩是先婚后爱。
我是他们不爱的时候在床笫之欢里诞生的,他们对我没什么感情也正常。更不要奢望我对他们有什么感情了。
更讽刺的是,在我一岁后他们就爱了。为了补偿他们不爱的过去,在我四岁时,他们诞下了第一个爱的结晶,然后将我彻底遗忘。
六岁前我只有每年的春节回一次京都。爷爷奶奶从来没有主动提出要带我回京都,大抵是怕我生气,更是怕父母伤了我的心。
为数不多见到父母的面是在两岁的时候,爷爷奶奶过年带我回京都。
我躲在爷爷奶奶身后,看一对年轻夫妇走来行礼,爷爷侧了侧身,将躲在他身后的我露了出来:“佑佑,叫爸爸妈妈。”
我抬头,对上男人冷漠的双眼和女人略有触动的眼神,喊了句“爸爸妈妈”。
女人眼中瞬间充满了泪水,大抵是觉得我毕竟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罢。
她身边的男人轻轻地抚摸着她颤抖的双肩,看向我的眼神愈发冰冷,轻声安慰道:“瑶瑶,不要为我们并不相爱的过去伤心,只当她是个孩子就行了。”
声音再怎么轻,不等于爷爷奶奶听不到,也不等于我听不到。
女人点了点头,蹲下来,用一双含泪的多情眼看着我,最终开口:“佑佑,过来,让妈妈看看你。”
我又往爷爷身后躲了躲。
“她怕生。”奶奶抱起我,女人起身看着奶奶怀里的我。
她的眼神里有叹息,心疼,愧疚,唯独没有寻常的母性。
奶奶淡淡道:“佑佑生得有七分像你。”
可我不亲人,尤其是父母。
生的再像付青瑶,也得不到她三分母爱。
谁知男人竟补了一句:“她也配像瑶瑶?”
他很快又意识到自己说话过了头,连忙住嘴。
我转头看向爷爷奶奶,他们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再也没有跟男人讲话。
No.11
自那以后,爷爷奶奶除了过年,没怎么带我回过京都。
“佑佑这么好,他们还嫌弃,真是瞎了。”奶奶给我扎很好看的小辫子,一听爷爷讲到我的父母就来气,“不想养当初为什么又要我们佑佑,还同意把她生下来?”
爷爷抽了一口水烟,慢慢地吐出来,我笑着用手去摸那飘起的烟雾,却看见爷爷在烟雾后面苍凉的双眼:“我们佑佑一直都很好,很乖,他们不养是他们的事,佑佑照样是许家的嫡出子嗣,有名有身份……也是白养了他们那么多年。”
又是两人一声轻轻的叹息。
咪咪过来趴在我的脚边,我的手埋在它长长的毛里,身上的碎花连衣裙清凉又靓丽。
我那时没懂爷爷奶奶的话,只知道我爸我妈对我态度不怎么样,没什么好惦记的。
我幼儿园是在琼崖上的,一两岁的时候爷爷就请了家教开蒙,识字早,三岁开始背诗,四岁开始读儒家经典,到七八岁开始读道家经典,读书的习惯就是在小时候养成的。
幼儿园是琼崖最好的私立幼儿园,这里的老师教东西都比公立幼儿园多而且早,大班的时候就开始教一年级的东西,同时还教舞蹈、声乐等豪门必修课程。
不得不说这里的东西真的很简单。
放学爷爷带我练武术,他教我扎马步以及一些简单的拳法,美其名曰:出门在外被小朋友欺负了可以打回去。
学呗,还能怎么样?技多不压身,没好处但是没坏处。
我的武术天赋慢慢地显形了。
每天上下学都是爷爷奶奶一起来接我,久而久之自然不缺自小就嘴贱的人在背后嚼舌根。
“为什么没见过你的爸爸妈妈来接你呀?”我的幼儿园同桌在有一天等家长的时候问了我。
我和她玩的久,如实回答道:“爸爸妈妈在京都,是我爷爷奶奶带我来琼崖的。”
“原来你也是京都的啊!”同桌瞬间兴奋,“我也是京都哇,也是来琼崖上幼儿园的!我爸爸说我在琼崖玩够了就带我回京都!到时候我们一起回京都好不好?”
我摆摆手:“那个可能要看我心情哦,但如果可以的话我会跟你一起回琼崖的。”
两个女孩子之间的约定很平常,对吧?可是在别的人听来却是能大做文章的素材。
“郑幸佳,你不要听她骗你,”一个很贱的小男生突然朝我们这边吹了个口哨,然后对我同桌道,“我妈说这么讲的人一定是没爸没妈的……”
我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听到这话后,往他脸上就是一巴掌。
那一巴掌其实很轻很轻,就等于是在他脸上拍了一下,可是架不住他娇气,只见他马上就捂着他完好的脸哭了出来:“男人婆!你凭什么打我!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没有慌。
老师闻声而来,见小男生哭了,又看着我一脸冷静,皱起了眉:“许佑佑,郑幸佳,他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哭?”
“报告老师,刚刚他说许佑佑没爸没妈,许佑佑生气了,才打他。”我同桌及时为我作证。
小孩子没有必要说谎,我又补了一刀:“还有,老师,他的脸没有受伤。”
事情的最后以老师批评了小男生作为了断。
No.12
放学后,在车上爷爷看我一脸不开心,问道:“谁欺负我们柚子啦?小脸皱起来都不好看了哦。
我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爷爷说了,爷爷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我问爷爷:“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来琼崖陪柚子?他们是不是讨厌柚子?”
“柚子”是我的小名,奶奶给我起的。
爷爷沉默了。
随后经过一个娃娃店时爷爷让司机停车,他牵起我的小手领我下车走进娃娃店。
那天爷爷让我看上哪个买哪个。
“听着,佑佑,许家没有被遗弃的子嗣,爸爸妈妈就算不喜欢佑佑,只要佑佑是许家人,许家就会保你。许家永远是你的后盾,无关父母喜爱与否。”爷爷严肃道,“今天的事,佑佑做的很对,爷爷不会怪佑佑。维护自己的尊严永远是对的。”
我只顾抱着手里大大小小的娃娃笑得很开心,并没有理解爷爷话语后面的深意。
许多年后爷爷奶奶用行动向我诠释了爷爷所说的话的意义。
许家永远是我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