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拜师 我不打算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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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为这不知道哪来的青年大喇喇往他的断腿上挤了一下太痛了，裴凌霜只苏醒了不到一刻钟，就又晕了过去，在意识即将消失的前一秒，他唯一做出的事情就只有一件——双手死死拽着自己的裤腰带不松手。
这动作委实窝囊可怜，然而等第二天裴凌霜醒来时，睁开眼，惊慌失措地低下头，第一时间看到的的就是自己身上的衣服全然被换了一遍。
……魔尊缓缓闭上眼，再睁开。
看起来这动作显然是没有起到一点作用。
身下是一条新洗过的干净裤子，裤腰带被绑的严严实实，自己的双手早就被撇到一边了。不知为何，他能想象出来那个青年疑惑地看着自己护着裤腰带的双手，琢磨了一会没琢磨明白，干脆自己衣服脱了个干净，等换完新衣服，再把自己的裤腰带给捆紧的样子。
裴凌霜幽幽叹出一口浊气，觉得太阳穴有点疼。
侧过头去，屋外天光大亮，时不时响起几声喳喳的鸟鸣。木屋里光线充足，有一股淡淡的药味。裴凌霜打眼一扫——这屋里倒是没那个青年的踪迹，想必是出去了。
他收回视线，身上伤势不太好，还在作痛。动弹了一下，认出自己如今只是个练气期刚入门的小修士，肉身和凡人没什么差异，难怪只是坠崖就摔得半死。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这个小修士的身上，难道是夺舍了？
记忆还停留在引爆肉身的前一秒，破碎的神魂让他对前世发生的东西又模糊了一些，就像是隔着层纱。
裴凌霜仰头长叹，自从那次走火入魔以后，他的神魂就有点不稳，记忆力极差，如今再来这么一遭，真是个坏上加坏的局面。
没事，起码最关键的事情还记得。裴凌霜自我安慰地想，无非是找到陈元规，再把那中年书生打得跪在地上，把那劳什子旧事给一桩一桩讲清楚了。
虽然脑子比较迟钝，可他还是隐约记得，自己修出元婴之前，是有一人与自己作伴的，不知是至交、还是家人、亦或是师长……再甚，是什么红颜知己也说不准。为何只是一次突破，那人就不知所踪，自己也忘记了那人的模样来历，而脸上也多出了这么一道烧灼过的疤痕？
罢了，裴凌霜抬起手，不再回忆前世的事情，揉了揉自己作痛的太阳穴。原身的记忆正随着他的苏醒而缓慢上涌，魔修里确实有夺舍的功法，他虽然从没试过，但也有所耳闻，夺舍过后要认真记住原主的记忆，否则神魂会不稳的。
他倒要看看，自己的神魂在招魂幡的帮助下，到底夺舍了个什么样的躯体。
但就是这么一看，裴凌霜眉头忽地蹙起，眼中的情绪也有点古怪了起来。
……
沈扶光回到木屋的时候是晌午时分，身后还是负着那一袋破布，手上则拿着一扇木门。木门的样式很朴实，看来就是随意砍了几棵树，然后把木板给拼凑起来，就算是个门了。看着上边的坑坑洼洼、剑痕累累，无端还显得有几分可怜。
走到木屋前，白衣青年把木门拿起了，对着门洞肆意比划了好一会，好像还带着几分得意，对自己的手工活自我欣赏得不行。结果屋子里边那人像是忍无可忍，传来沙哑沉重的一句：“门做小了。”
沈扶光的身形顿时一僵，火急火燎地把门搁在门洞里一按。结果这努力了一上午的木门，竟然宽度缺了三分之一，长度还少了一截。再算上拙劣的做工，如果有个什么刮风下雨的，往坏点估算，挡住一半就算道祖庇佑了。
沈扶光悲催地在原地立了一会，但又转念一想，算了，什么门不是门呢，凑合着用呗，大不了再施个法什么的，主要是有门会多一些安全感嘛。心情又轻松起来，随手把门往门洞里一搁，手上掐了个印，这门摇摇晃晃地腾空而起，“严丝合缝”地遮住了门洞。
不错，自己还是很有技术含量的。美滋滋地推开门，踏入木屋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件事——
屋子里，一身麻衣的男人拄着个木杖，乌黑的发丝凌乱下垂，把眉眼半遮半掩，但还是掩不去脸上发白的病色。
他的一双眸子正沉沉看着沈扶光。
沈扶光一怔，转而急切道：“你怎么起来了，你腿还断着正该休养……”
“我自会把身体养好。”裴凌霜那双眼一眨不眨，声音还是低沉的：“我坠崖以后想通了一些事情，我不打算拜你为师了，我们就干脆就此别过，也省了你照顾的心思……”
他的神色很冷，声调没什么起伏，一副生人勿进、冷淡疏离的样子。
打定主意要把沈扶光踢到一边、早散早好了。
原身裴柿的师尊，与他没什么干系，他丝毫不打算拜一个毛毛躁躁的小子为师，更没心思当什么乖乖弟子。
沈扶光也是怔了一会，二人相持一会，许久无声，直到裴凌霜准备率先出声打破沉默的前一秒，沈扶光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望向裴凌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和感动，顿了顿，才开口缓缓道：“……小柿子，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体谅为师。”
什么？裴凌霜冷若冰霜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迷茫。
沈扶光长叹了一口气：“想必你是担心断了条腿，会耽误为师修仙，于是干脆说出此般决绝之语吧！但你可别觉得为师愚笨，想骗过为师，为师的小脑瓜子可聪明着呢。这条断腿对为师来讲根本不在话下，轻松就能给你治好，你就看着吧！”
“不是，你不明白我的意思。”裴凌霜耐着性子，继续想要说点什么：“我的意思是……”
但下一秒，刚刚一番话里用了整整六个“为师”、斗志昂扬热血沸腾的沈扶光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却是一把搂住了裴凌霜的腰。还没等裴凌霜反应过来，就浑身使劲，像是个牛犊一样把他“顶”在了自己的肩上。
裴凌霜这具身体和前世体形大差不差，长相都如出一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身高自然和前世一样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子，而这便宜师尊的身高算上高马尾，加一起估计才堪堪到了一米八的高度，却是比裴凌霜低出了约莫半个头来。
裴凌霜也没想到这青年忽地来了这么一招，都没挣扎，堂堂魔尊就被“顶”回了床榻上。
而这胆大妄为到敢扛起魔尊的青年和颜悦色地拍了拍了他的肩膀，温声道：“不用多说了，为师都懂。为师今早可不止造了木门，还去山上采了药，这就给你炼丹，也给你看看为师的功底。”
“炼什么丹？”裴凌霜疑惑反问。
“生骨丹！”沈扶光带着点自豪，“南州德善药房卖的药方，七折特价限量一百个，也就为师这么厉害才能抢得到，普通的修士都不知道怎么炼呢，后边为师再传授给你！”
没等裴凌霜说什么，沈扶光就撸起袖子，从身后的布袋子里掏出了几把草药，又从木屋的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掏出一个落了点灰的小鼎，上边几行大字：“第二十三届抛圈大赛一等奖奖品 由德善药房特别赞助好丹药来德善！”
裴凌霜眼皮跳了跳，视线又落在了那些草药上，当归，生骨草，参药，都是普通的凡药，但找出来这么一整套也实属不易了。
怪不得今天莫名觉得这便宜师尊没昨天长得清爽，像是蒙了层灰似的，整个人都像是掉色了。
裴凌霜把这些东西撇到脑后，就要开口说出些更直截了当、能把两人关系一刀两断的话。结果沈扶光一心炼药，把屁股对着他，在那个药鼎前热火朝天地倒腾来倒塌去，瓶瓶罐罐噼里啪啦地响。裴凌霜皱着眉，心中生出了一点让他感到陌生的犹豫。
算了，晚点再说吧。裴凌霜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地想着，重新挪下床，坐在了沈扶光的旁边。沈扶光只当他是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无聊，纠结了一下还是随他去了，专心把草药搁进丹炉，裴凌霜在旁边静静看，忽然感觉有点不对。
“你把全部草药都放进去了？”
“嗯？药方是那么说的呀。”
裴凌霜冷冷看了药方一眼，生骨丹在五百年前就是修真界知名的疗伤低阶丹药，他自然也会炼。把药材全放进去虽然能炼出来，可药力却大打折扣了。
真是误人子弟的东西。
“怎么了？”便宜师尊眼巴巴看着裴凌霜，试探道：“柿子，这个药方不对吗？”
裴凌霜懒得惹是生非，反正这也能把药炼出来，摇摇头道：“没事，你炼吧。”
“哦哦。”沈扶光点点头，继续捣鼓，随口道：“我还以为徒弟你那么厉害，忽然要改进药方呢，吓死为师了。”
“没关系的柿子。”这人还不忘安慰一下裴凌霜，“这些药方都是老师傅搞出来的，卖了很多年了，不是随便就能改的，你才练气期而已，改不了也正常，不要沮丧哦。”
裴凌霜哽了一下。
魔尊忽然改变想法了，自己最缺乏的就是战斗力，如果药效变强，自己就能更快恢复，起码不用整一根断腿了。是的，就是因为想到这一点才改变想法的，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不太懂药理，但也曾听说过一个更高级的炼丹法，便是把药材一个一个，遵循一定先后顺序放进炉鼎里，药效能好不少。”裴凌霜还是开口了，“就像是做饭一样，得先热锅下油，放了香料，再放主料，最后放酱汁，我想应该是相通的。”
裴凌霜的原身裴柿就是个有点修仙天赋的地痞流氓，得了天大的好运在集会上掏到半本不入流的修仙功法，侥幸才成了修仙者。自然不能说出什么高深的东西来，只能竭裴凌霜所能，用凡人做菜的道理比喻了一下。
“噢……”沈扶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也听说过这个炼丹法，但从来没亲手试过，感觉有点难。”
“不会很难的，可以按照药材的性质，先放中性的药材，中火温热，就像是热锅；再同时放寒性热性的药材，小火炖一会。最后放那个生骨草，大火收汁。”裴凌霜明显不太习惯这样的胡扯，说的差不多就闭了嘴。
沈扶光倒没注意这些细节，只觉得徒弟说的真是有道理极了，更何况这是徒弟第一次提出意见，万万不可打消徒弟的修仙积极性啊！大不了就是自己这个做师尊的再去采一次药。
于是欣然应下，就按照裴凌霜说的开始炼丹。药材的属性他虽然始终记不住，但身上随身还带着从二手书摊几个碎灵石换来的《草药大全》，边翻书，边掐着印、用真气点火炼丹，边慢慢放药。
一时间竟有模有样了起来。
然后就是裴凌霜时不时说一句“火大了”亦或“火小了”，沈扶光随即调整，炼着炼着，他还不由自主感叹了一句：“徒弟你真厉害，怎么连火势大小都看得懂。”
裴凌霜有点看出来了这便宜师尊多少有点缺心眼，随口道：“平时做饭多了，就会看火候了。”
“哦哦，这样啊。”沈扶光擦了把头上的热汗，很敬重地点了点头，心想：做饭的人原来这么厉害，怎么什么都会。
还是得快点把徒弟的腿治好，以后让徒弟做饭。沈扶光藏着心思，炼丹炼得更起劲了。
“火又大了。”裴凌霜撑着下巴，懒洋洋又唤了一句。余光看着火候，双眼却盯着那便宜师尊。沈扶光原本肤色白皙，如今炼着丹，热得很，头发随手绑着，额角的发都被洇湿了，浑身自然透着些红，脸颊上的红晕尤其重。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打湿，勾勒出了略显瘦弱的线条来。
长得倒是很漂亮。
就像是一团正在融化的团子，汩汩往外冒着水。
毕竟他只是筑基期前期的修士，只比裴凌霜如今的境界厉害一点，还是很弱的修士，还不太耐高温，肉眼可见炼丹有多难受。
但他那双圆圆的眼珠子仍专注地望着炉鼎，黑色的瞳孔里映着橘色的火光，没因为身上的难受而分心一点。
裴凌霜挪开视线，修长的指节缓慢地来回磨蹭自己的下颌，若有所思地发起了呆。
这便宜师尊这么专心致志地炼丹，大概是因为这个丹药是专门炼给自己的、治裴凌霜的伤的。
当魔尊的时候，当然有大把人愿意对自己好，但如今他有点想不通这个青年到底想干些什么，是真傻还是假傻？
裴凌霜掩去眼中的暗色。
按照自己读取原主的记忆，当日裴柿跌下悬崖摔死的原因，根本不是所谓为了做饭所以上山伐木。
而是这个家境贫寒、喜欢赌博的地痞，表面对沈扶光死缠烂打拜师、摆出一副想要修仙却没有门路的可怜样子，实则暗中联络了其他的厉害散修，准备把这便宜师尊杀了——杀人越货。
毕竟这些炉鼎，这些药方，各个都是练气期修士很难触及的宝贝。
而裴凌霜算了算，从坠崖到现在，估摸着已经过了四天，那帮散修本就生性嗜杀，又久久没得到裴柿里应外合的消息，会不会杀上门来？
裴凌霜修仙数百年，总结出来最大的道理就是不要插手他人因果，许多时候，一时善念反而会把自己扯进阴沟里去。
但沈扶光这桩因果本就是因裴柿而起，也该由重生的裴凌霜解决。
也罢。
裴凌霜重新抬眼时，眼底已经多了一份释然。
等到明日，带着沈扶光离开这片山岭，再彻底分道扬镳吧。护住沈扶光一条命，已经算是自己仁至义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拜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