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鱼》不爱吃柠檬的猫

2、海岸线 翌日清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街道旁的草丛里传出细微的虫鸣声，道路依旧潮湿，余罪怀揣着昨日的困惑来到了江韵的店内。
　　微风拂过他的发梢，连带着他周边的风一同吹动了一旁的风铃，发出叮铃的脆响。
　　见来的人是余罪，江韵微微一怔，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江韵压着内心的激动，缓缓开口道，“早上好，想喝点什么吗？”
　　余罪看着她，如今的她的容貌早已褪去了从前的稚嫩，但是那双清澈的眼眸，已经染上了一抹鲜活的神采。
　　过了好半晌，他语气认真的问道，“我高中毕业的那天，你是不是来过？”说罢，余罪从侧边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放在那份摊开的手写菜单旁，手指点了点菜单与卡片上的字迹，再抬头看了看江韵脸上怔愣的表情，似乎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
　　见此，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看着江韵，声音也变得愈发温柔起来，“谢谢。”
　　“嗯？”江韵闻言抬头，正好对上了余罪的目光，眼神交汇的一瞬间，他们的眼底都浮现出笑意，仿佛是一种默契的沟通。
　　“我是在那天之后才知道，你是高年级的学长，我当时本想找个机会感谢你，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所以就在你毕业那天，在校门口蹲点，然后再托人把花送到了你的手上。”江韵微微低头，脸上带着些许羞怯。
　　“其实你不必为我做这些的。”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一点波澜。
　　“有必要！”江韵认真的看着他，不假思索道，“因为你，让我知道了这世上还有爱我的人，也让我知道，世界上没有永远的黑暗，往前走，总有一盏灯，是为你而亮的。”
　　“江韵，其实你也是别人的灯。”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江韵，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双眼睛里，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记忆碎片在脑海里拼凑，清凉的微风吹过耳畔，连带着他的思绪一同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潮湿的午后。
　　那是高考的最后一天，窗外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空气里依稀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泥土味，每一缕风似乎都在宣告着一场盛大的告别。
　　走出考场后，他看到校门口外围满了来接考生的家长，他们各个都手捧鲜花，等待着他们孩子的到来。
　　微风轻轻拂过脸庞，带着祝福的低语，在人们的耳边诉说着美好的愿景。
　　余罪路过门口，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门外熙攘的人群，然后默默的回到教室里收拾东西，他心里很清楚，那里没有属于他的鲜花，也没有属于他的怀抱，天上的小雨依旧下着，渐渐的将他的心给淹没，只留下了迷茫与孤独。
　　教室里，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的笑容，三年的苦累终于在此刻得到了解放，连带着遗憾与泪水，一同留在了那个潮湿的午后。
　　校门口，余罪将一箱书递给收废品的大叔，然后从大叔手里接过十几块钱，回头正巧看到一个抱着一叠书的女生冲出了校门，接过鲜花，直直的投入了父母的怀抱里。
　　他承认，那一瞬，他感到有些羡慕，甚至可以说，他有一些嫉妒。
　　“余罪。”他被身后的呼唤声拉回了思绪，回头看到一个同学手里捧着一束鲜花，正笑着走向他，“这是有人给你的。”说罢，那个人把那束花塞到了他的手中。
　　此时的雨已经停了，太阳挤破云层，照在大地上，为周围带上了些许光彩，远处的天边上，缓缓的浮现出了一道彩虹，引的大家纷纷抬头。
　　余罪怔愣了片刻，指了指自己，“我？”见那人点头，他怔愣片刻，低头看着那束花，一脸的不可置信，花束包装手法上有些许生疏，但是却看得出此人的用心，“你知道是谁送的吗？”
　　“不清楚，反正是有个女生给你的。收好啊。”那人拍了拍他的肩，扬长而去，只留余罪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仔细端详着那束花，向日葵的旁边是一张小小的卡片，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他的眸中盛满了笑意。
　　那一瞬间，他感觉头顶的乌云都散了，只剩下了细碎的阳光，和粉色的晚霞。
　　“你笑什么？”江韵探出头，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没什么，只是在想，怎么现在才知道是你。”在晨曦的微光中，他凝视着她的脸庞，眼中流淌着暖阳般的光芒。
　　江韵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再看向他时，眼中带着一抹探索的兴趣，“那是，我当时躲的可好了，不过你当时都没看到我，甚至都不知道送你花的是谁，你怎么就能这么确定一定是我？”
　　他垂眸看着江韵，眼底的笑意分明，他指了指摆在一旁的花束，“这么多年了，你包花的手艺还没见长啊。”
　　“哪里没提高了，我看着比之前包的好多了。”她故作生气的别过头，实际嘴角微不可查的微微上扬。
　　窗外的风吹进来，每一丝，都像是在诉说着一段陈旧的往事，莫名的牵引起内心的悸动。
　　自那天起，工作闲暇之余，余罪便经常去江韵的店里坐坐，听着江韵叽叽喳喳地说起起平常一些趣事，他也并不觉得她聒噪，反而觉得自从江韵出现之后，他平淡的生活因为有她的存在，一点一点的被她的欢声笑语所填满。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鸟儿在枝头上欢快的唱着歌，迎接新的一天。
　　店铺门口的绣球花被风吹的摇摇晃晃的，江韵正蹲在一旁给花盆里花浇水，晨曦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了她美丽的容颜。
　　“你来啦。”江韵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笑眯眯的回头看向余罪。
　　“嗯，顺便给你带了今天的早餐。”他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桌面上，缓步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洒水壶，他的唇角微弯，指了指桌上的早餐，“先去吃早餐吧，正好我今天放假，可以帮你照看一下店里的生意。”
　　江韵闻言，一时间愣住了，看了看空荡荡的店铺，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其实我这里……才开业没多久，也不怎么忙。”她又拿回洒水壶放在一边，轻轻扯了扯余罪的袖口，她弯起漂亮的眼眸，冲他浅浅一笑，“一起吃吧。”
　　桌子上的包子和豆浆散发着热腾腾的热气，江韵随手拿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又拿起一个递给余罪。
　　“其实我这个店还没起名字呢。”江韵喃喃道，咬了一口包子，又看了看余罪，好似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朝着余罪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笑容渐显，“要不你帮我想一个吧。”
　　余罪怔默片刻，看着江韵因咀嚼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像只小河豚，唇角渐渐泛起了淡淡的笑意，“叫‘江鱼’吧。”
　　江韵闻言，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江鱼’，确实是个好名字，但是为什么要叫这个呢？”
　　“感觉你和小鱼挺像的，刚好江韵和江鱼的首字母都一样，便想到了这个名字。”余罪看着她，唇边的笑意渐盛，连眼底也流露出了细碎的笑意。
　　“哪里像了？”江韵气呼呼的瞪了余罪一眼。
　　余罪好笑的戳了戳她鼓起来的脸颊，“现在就像了。”
　　“之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个人这么无聊！”说罢她便拿出手机，将店名发给约好的店铺招牌设计师。
　　“怎么不多考虑一下？”他轻轻一笑，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仿佛春日里温暖和煦的阳光。
　　“这个挺好的，就这个吧。”她的眼角微微上扬，仿佛有星光在她的眸子里闪烁，透露着一丝明媚的笑意。
　　“江韵！”暧昧的气氛突然被一声尖叫打破，江韵闻言顿感不妙，微微回头，便看到了朝她跑过来的苏酥。
　　“苏酥，你咋来了？”江韵放下手中的包子，迅速摸了摸口袋，瞬间知道了她来这的目的，打着哈哈道，“哎呦，你瞧瞧，我这正好没带钥匙，你就给我送过来了。”
　　“你还知道你忘带了啊？我都说了今天我要去出差学习，你要记得带钥匙，前脚答应的倒是挺快的，转头就忘了。”苏酥把钥匙塞到江韵的手上，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这几天我不在家，要记得带，不然可没人给你开门。”
　　“知道了，知道了。”江韵捂着额头，撅了撅嘴，一脸委屈道。转头正好看到在一旁偷笑的余罪，瞬间感觉到脸颊两侧泛起一阵燥热。
　　江韵红着脸回看着他，那表情仿佛在说，“有什么好笑的！”
　　“哦，对了我还没给你介绍，这个就是余罪，余警官。”江韵赶紧扯开话题，笑着向苏酥介绍着余罪。
　　“你好，我是余罪。”余罪伸出手，脸上带着绅士的笑容。
　　“你好，我是苏酥，我知道你，她在家可没少说过你。”苏酥挑眉，笑眯眯的看着江韵越发红的脸颊，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没有！你别听她瞎说，你不是要出差吗？怎么还不走！”江韵的脸涨的通红，两只手推着苏酥直朝着门外走去。
　　“呦，还赶起人来了。”苏酥略抬高了些声音，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我走了啊，重要的事记得记备忘录啊，不然可没人在旁边提醒你。”她嘴里反复叮嘱着，临走前，她还顺了块桌上打包好的小蛋糕。
　　江韵将着一切尽收眼底，笑着朝她摆了摆手道，“知道了，到了那边记得报平安啊！”
　　苏酥走后，江韵回头就看到余罪正闲散的靠在椅子上，他轻挑下眉，嘴角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还说不像小鱼？”
　　“哪里像了？”江韵不满的盯着余罪，微不可查的撅了下嘴。
　　他的眼角不自觉的上扬，笑意在眼中流转，却被他硬生生的压了下去，他假装揉了揉鼻子，故意轻咳几声，来掩饰想笑的冲动，“鱼的记忆只有七秒，你现在也大差不差了。”
　　“你什么意思？”江韵一脸疑惑的问道。
　　“你看看你把钥匙放哪了。”余罪示意桌上原本放着钥匙地方。
　　闻言，江韵把全身上下的口袋都摸了一个遍，“对哦，我钥匙呢？”
　　一抬头，就看到余罪手里把玩着一串钥匙，正一脸得逞的笑容看着她。
　　“余罪！你把钥匙还给我！”江韵想伸手去抢，余罪却将手高举过头顶，两人的距离在此刻拉进。
　　似乎是意识到了此时他们的距离有些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余罪的耳廓渐渐泛红，慌乱的后退一步，迅速拉开他们的距离。
　　他将钥匙塞回到她的手里，身体微微侧向一边，试图避开江韵的视线，缓缓道，“呐，收好啊，可别又掉了啊。”
　　远处夕阳摇摇欲坠，黄昏徐徐降临，店内还是一个客人都没有，江韵不由得有些泄气。
　　江韵起身拿起钥匙，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带着一抹略显尴尬的微笑，“走吧，关门了。”
　　余罪将她脸上的情绪尽收眼底，他起身，看了看门外流动的人群，其中一个摊位旁，摆放着几盒仙女棒，他沉默了片刻，好似想到了什么，回头朝着江韵说道，“我们去海边逛逛吧。”
　　江韵闻言愣然，下意识的点点头，没再说话。
　　海滨公路上，他两并肩而行，微咸的海风，轻抚过她的发梢，吹散了些许烦恼，她闭上眼，深呼吸，仿佛能吸进整个大海的宽广与自由。
　　金色的沙滩上，余罪小跑到江韵的面前，把刚刚偷偷买的仙女棒拿出来，递到她的手上。
　　“天还没黑呢，玩这个看得到吗？”江韵眼底含笑，接过了余罪手里的那几根仙女棒。
　　“试试不就知道了。”余罪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仙女棒，金色的火花炸开，带着淡淡的烟火气传入鼻尖，还有丝丝的温暖传入手心。
　　看着她逐渐舒展的眉眼，他温声道，话语间音调不自觉的上扬，“是不是感觉心情好点了？”他靠在一旁的栏杆上，歪着头朝着江韵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嗯，好像是好点了。”她看着远处飞翔的海鸥，嘴角逐渐浮现出细碎的笑意，“大海好像有一种奇妙的魔力。”
　　她侧过头，阳光洒在她的脸庞，她的眼里仿佛有一片星辰大海，“为什么要突然带我来海边啊？”
　　“因为有个人之前和我说过，‘如果感到生活不如意了，就去坐一次过山车，让扑面而来的风把烦恼吹散，再去海边走走，坐在沙滩上看从日落到日出的过程，就又是崭新的一天。’”橙光落到他的脚边，他想起了儿时那个拉着他的手，漫步在沙滩上的人，眼底闪过一丝难过的情绪，又迅速归于平静。
　　余罪坐在沙滩上，看着落日亲吻着海岸线，金色的光芒与海浪共舞着，那是落日温柔的告别，过了良久，他轻轻笑着，嘴里喃喃道，“过了今天，明天就又是新的一天。”
　　江韵看着他，抿了抿唇，犹豫着开口道，“那以后我们无论谁心情不好，就一起来这边散心，怎样？”
　　余罪应声回眸，与她的目光不期而遇的瞬间，他们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好啊，小鱼想去哪我都陪你。”
　　突如其来的称呼，令她懵了一下，还没开口，耳根子已经浮上了一层红晕。
　　江韵试探性的开口唤道，“阿余。”
　　“我在。”
　　他的声音，被突如其来的海浪声给冲散，但是江韵知道，那一定是个热烈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