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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见过的男人 ...

  •   今年的生产任务重,总后勤部对2530军工纺织厂下达了指标,要在上半年完成一批三元混纺布的加急加量生产。厂里为此召开了领导干部班子会议,又由各车间主任牵头小会,层层把要求传递到各个班各个组。

      四车间的萧主任也找几个班的班长谈过了。三班的班长叫蒋梅,集合了四个小组分配任务,王那美在二组,二组的组长是马芹,马芹还兼任着三班的副班长。

      马芹告诉大伙儿说,完成这次的重要任务,不仅从车间到各班组都有机会竞选集体荣誉奖,个人也能参加评选全国优秀劳动模范和全厂先进员工奖,荣誉落实到个人。而且总后勤部为此还专门派了军代表来2530驻厂,大伙要拿起最强的干劲来,迎接上级军代表的审查。

      听得小组成员各个热血沸腾起来,王那美也跟着摩拳擦掌。心里想着,如果能拿上全国劳模或者先进个人,明年推荐上大学的名额就稳了,说不定下半年的机会也能争取到呢!

      如果不是她妈那么催她,继兄魏鸣军更来势汹汹,她也还能等到恢复高考。现在眼瞅着两个月就要交出对象来应付她妈,巴不得能立刻就去上大学,逃之夭夭保命。

      正开着小组会,车间萧主任领着四个年轻工人从外面走进来,说道:“这是从别的班组调剂过来的学徒工,给每个小组都匀一匀。”

      这种紧要关头,熟练的挡车工谁都抢着要,能被“调剂”的哪有什么好的,摆明就是垫底没人要的那几个。
      组里的周杜鹃不禁皱眉说:“各组都在比拼,这时候把新学徒塞进来,不是存心拖我们后腿嘛,怎么不交给一组三组四组那边去?”

      萧主任为难:“本来就是一组和四组挑完剩下的,说再多了带不过来,三组已经有小李和小刘两个了,怕你们二组人手不多,这四个就还是塞你们二组吧。”

      三班的班长蒋梅就在一组,一组不要的,只好塞到副班长马芹的组里了,马芹虽然嘴上刻薄些,可其实是最好说话的。

      周杜鹃心直口快:“要添人手也别都塞新学徒呀?那美和小青都算新人。明明是我们马组长和郭师傅带的好,学的快,现在上手了,他们就当看不见了?这不明摆着看咱们二组眼红,生怕咱们赶超太快嘛!”
      她怀孕后把老家的公婆接到城里帮忙,二十几平米的平房再加个没成家的小叔子,五个成年人挤得转不开身。谁不想多争得点荣誉,好在单位分房时机会更大些。

      一时低声的附和响起来。

      萧主任是个和事佬,紧忙敷衍几句丢下人就开溜了。

      马芹有点儿难为情,她自己靠关系塞进来的表外甥女小李,干起活来是个怎样的角色她懂。她为了怕人说她假公济私,都特意没放在自己组,放在三组让薛组长去锻炼,于是嘴上也就不好推辞了。

      马芹只好看向郭云师傅,为难道:“咱们二组就郭大姐资格最老,也是徒弟带过最多的,就交给你三个分配吧。一个小韩由我来带。”

      小韩是个男学徒,身高一米七四七五这样,据说小时候学过舞蹈,秀里秀气的,很招年长的大姐大嫂们欢喜。

      郭云倒是没推辞,点头应道:“那也好,就由我带两个,马芹带一个。小廖马上要休产假,周杜鹃怀上了,柳燕性子比较急,都不适合带人,再把剩下的小雯交给那美吧。你一个人接下来估计要看六七台机,多个人手帮忙。”

      小雯连忙挠了挠齐耳短发,笑嘻嘻道:“有请那美师姐多多指教!”

      王那美谦虚地站起:“还是直接叫名字吧,我也才来不到一年,自己也差不多是个新手呢。”

      组长马芹如释重负地宽慰道:“确实有些学徒半年多都还不熟练,可小王你就别自谦了,咱这组里你进步老显著了,谁不知道你是郭云的得意门生。”

      逗得大伙儿都笑起来,王那美也不宜再谦虚,只好应下了。

      回到机台前,立时紧锣密鼓地开始忙碌。挡车工的工作,要不断地巡回检查机台的上下、内外,留心纱架、控纱钩和导纱、送纱器,遇到断线、缠纱、拥堵等情况,都要眼明手快地迅速处理,一点儿分心都不能允许。每次下布后还要签工卡,谁的环节出错就溯源责任。
      王那美只在刚来的前两个月出过几次断线和横针,平时几乎不过手疵布。

      小雯在别的组里也干了快五个月了,她很想积极上进,生怕达不到考核目标就一直转不了正,转正了工资才能够翻倍。但带她的师傅很忙,经常顾不上教她。

      她是初中毕业接替家里的妈来厂里上班,就算进步慢也没理由不犯错而把人辞退,于是被调剂到了大名鼎鼎的四车间二组来。果然二组不得了,才来不到一年的王师姐都已经能做到这么熟练了。

      小雯很是崇拜地看着王那美在处理断线,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在她嫩姜般的手指尖翻转。看得小雯目不转睛,惊讶道:“那美姐,你好像就比我早来了四个多月,这么熟练了呀,能不能教教我,我每次打的结都容易鼓包。”

      王那美仔细扫了眼机台,没发现哪里出问题,这就拿起旁边的闲置线段,教她交叉打结:“好啊,你看,打线圈可以方向朝左上打,绕线头后边再从这里穿过去,摁住另一头,快速轻轻的拉直。喏,最后剪掉线头就可以了。你这会可以先自己试一试,有什么疑问的再问我。”

      小雯看得很认真,马上搬了一张高凳子去旁边现学现练起来。

      大伙儿都铆足了劲头干。

      隔着一道机台,旁边三组的李卉看到这一幕,就暗暗不甘地憋气。

      李卉自恃有点招男人喜欢的姿色,平时嫌苦嫌累,心里却想着她的表姨妈马芹明明是二组的组长,却不肯把自己放在二组里。而是放在旁边的三组,难道是表姨妈生怕自己给她的口风落不好了?
      看看,厉害的人都在二组里,这样下去,李卉还能沾到什么荣誉好处啊?

      正这时,忽然一个留着二八分头的机修工从窗外过去,给她丢了颗东西过来。李卉指头一松,抬起手接住,见是颗大白兔奶糖,这才挤眉弄眼的舒服了点儿。

      “叮铃铃——”
      十一点半打铃吃午饭了,大伙儿都摘下帽子和口罩往食堂过去。

      上午相处很愉快,难得遇到一个有问必答的好师姐,小雯挽着王那美的胳膊,边走边请教着技巧。到了食堂,两人用印有各自名字的工徽占位置,然后去排队打饭盒。

      王那美以前食量很小,吃抄手吃四五个就饱得吞不动了,体育考试扔铅球扔不过两米远。
      自从下乡劳动后,饭量就变大起来,打了二两蒸白米饭,一份素炒青菜苗,一勺子土豆红烧肉,两片煎带鱼,另外还买了两份海带汤,送给小雯一份,慢慢吃着。

      办公室的干事徐蕾打完菜,瞥见她的坐处,走过来一屁股挨在旁边,说道:“给我瞅瞅都吃了什么。”

      王那美给她夹去一块煎带鱼:“还不就是每天都那些。”

      徐蕾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气色嫣然的,撅着嘴喝汤,生怕把口红洗掉:“你们车间现在是真赶,忙得两三天不见你人影。这么积极,是想评先进吧?真不理解那美你为啥要拼,我要是你我就回家躺着,找个大院的干部当军嫂,多舒坦。”

      王那美在车间上班,基本当班时候都素面朝天的,却是一点也掩盖不了她雪玉般的肤容,唇红齿白如若春色桃花。
      她应道:“我不想结婚,再说了谁不想拿先进呢,看看食堂走动的这些这些个,分房子、评职称、涨工资,全都跟先进挂钩。对了,那天电影看得怎样,讲的什么?”

      徐蕾听得乍然脸一红,含糊道:“还行……就座位吧,差点被几个街溜子占去了,也没心情认真看。”
      支支吾吾,隔了半分钟,扭捏地问:“你大后天有空没,一块陪我去公园划船吧。”

      王那美摇头:“就我们俩,你都知道我不会划,春寒未退的别把两人翻湖里去了。”

      徐蕾摇她的胳膊:“不用你卖力的,有人划,你的目的就是陪我一块去就行了。划完船还有免费的一顿饭!”

      哟~
      王那美顿时反应过来了,冲她眨眼睛:“有情况。看来小徐你看了场电影,变得不一样了,快给我从实招来!”

      徐蕾其实也不想隐瞒,正瞅着想找人分享呢。瞥了眼小雯,小雯识相地自觉坐远开一点。

      徐蕾这才悄喜地抿嘴,说道:“嘘,就只告诉你一个。是那天看电影帮我抢回位置的人,他叫赵丰收,国营电机厂的技工,每月工资六七十呢,以后提级了还能往上涨,分房子更好分配……我妈说我快二十一了,我也想叫你帮我看着点。先说好啊,你住大院的,见过的男人比我吃的米都多,他估计比不上你认为的那样,你以平常标准看就好了。”

      哪那么夸张,王那美以前可是老实孩子,走路不乱瞟男同志的。当然,现在也还在单身。
      她想了想,微蹙眉:“别捧我,我还要上班呢,怕抽不出空来。”

      徐蕾央求:“好小王,我都查过排班表,那天你们组上的是晚班。行了啊,就这么说定了,大后天陪我去。对了,打扮朴素点,美的你,别把我风头抢了。”
      笑嘻嘻地站起身收拾起碗筷要走。

      王那美于是答应道:“好吧,那天早上九点在公园门口见!”

      徐蕾住家里,家在公园的另一个方向,两人不同路。

      看见人离开了,小雯立时端着饭盒凑过来:“徐出纳是不是谈恋爱了?那美姐,你什么时候也有动静呀?”

      王那美想起自己吹出去的对象的牛,愁都愁死了,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连忙道:“早着呢,我暂时没那个心思,可别瞎打听哦。”

      她吃完饭,脸颊晕开红润的气色,看在小徒弟的眼里,就像是羞赧不好意思承认。
      那美姐这么漂亮,没准未来准姐夫也是个标致又帅气的大军官。想着小雯就嗤嗤地笑。

      厂里有人私下里传,说那美姐的对象是大首长的儿子,从对象家拿来的罐头,都是外交部发的进口高级货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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