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疑案初起 宋游，字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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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宣朝。
玄正三十二年，文帝驾崩，由于其生前未立太子，众亲王皇子为争夺皇位彼此反目，继后拿出遗诏表示文帝在世时已将皇位传于九皇子，先皇后之子贤王从封地赶来拿出另一份遗诏，以继后杜撰遗诏为由发动宫变，明面上两方对峙，暗地里各方势力涌入，一番厮杀后，九皇子战败被俘失去踪迹，贤王被暗杀生死不明，继后和贤王两败俱伤。
……
夺位之争的最后，是被所有人忽视的十三皇子厉争鸣出面平定战乱，解救了被两方势力挟持的朝臣，众臣以“国不能一日无君”为由拥护十三皇子为新皇，厉争鸣宣布登基，号明庆。
第一章：疑案初起
明庆十六年。
晌午，两名女子站在大理寺衙门门口街道对面朝衙门张望。
其中一名女子身着素色衣裳，头戴白色帷帽，被另一名穿着淡粉色衣服的女子扶着。
她们两人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白衣女子低声道：“阿桃，扶我去击鼓吧。”
阿桃叹气，显得有些犹豫，对那女子道：“小姐，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白衣女子不答，松开阿桃扶着她的手，越过她要到对面去。
阿桃见状只得跟上去扶好她。
“咚——”、“咚——”、“咚——”。
听到有人敲响登闻鼓，守在门口的两个衙役当即上前。
其中年纪稍大的衙役叫王勇，他当衙役已有几年，很少遇到有人来敲过登闻鼓。
王勇问道：“来者何人？有何冤情？”
两名女子一起屈身行礼，白衣女子道：“回两位大人，民女是城北岳家长女，岳珊。今日前来击鼓是因为民女于前日遭贼人所害，清白已失，想恳求官府为民女查明真相，捉拿凶手。”
两名衙役对视一眼。
王勇见白衣女子衣着矜贵，且一旁还有侍女随行，而且……城北岳家？
他问道：“敢问姑娘是岳记钱庄的大小姐吗？”
阿桃在一旁答道：“回大人，我家小姐正是岳记钱庄大小姐。”
门口外街道上听到鼓声前来围观的百姓听到此言一片哗然。
围观的百姓也越来越多。
本来自当朝陛下登基之后，京城会来击鼓鸣冤的人就不多。一个身份一看就不简单的女子一走近衙门，旁边街道的商户和行人都纷纷凑过来看热闹了。待女子的话一落地，围观人群不断窃窃私语。
“天哪，这姑娘是岳记钱庄大小姐？她说她被贼人所害失去了清白？”
“真的假的，岳记钱庄的大小姐为何要亲自来报案？还敲那登闻鼓。会不会，是有人冒充啊？”
“应当是真的，她旁边那个不就是岳家的丫鬟，阿桃吗？我就是住城北的，时常能看见她出入采买…”
“听说岳家大小姐与江南吴州首富家王公子已有婚约，即将成婚哪，这下……”
围观的百姓们纷纷摇头叹息。
也有人不解的，“岳府家大业大，缘何要那大小姐亲自来报案？派下人悄悄来报官岂不是更好？”
“是啊，这是为何……”。
王勇听了围观百姓的言语也是眉头一皱，颇为不解，他对另一个衙役道：“小李，你去唤大人来大堂，跟他说有案子了。”李衙役闻言往里走。
王勇又对岳珊和阿桃道，“两位请吧，随我进大堂。”
围观的百姓见状，也跟着进了大堂，大家对案情都十分好奇。王勇也不好赶人，因为当朝寻常案件审查时是允许百姓旁听的。其中只有三两个百姓步履匆匆地散开了，不必说，定是到别处去跟其他人聊这个案子了。
想必在这个案子了结之前，大街小巷里百姓们讨论的事少不了岳家大小姐遭遇采花贼的事了。
那边李衙役在卷宗室找到了正在翻阅卷宗的大理寺少卿，宋游。
“大人，方才有人击鼓报案，人已经带进大堂了。”
宋游，字惊澜，年二十有一。
世人皆传宋大人天资卓绝，十七岁考中状元进翰林院成为翰林学士，约摸一年后偶得陛下赏识将其任命为大理寺少卿，时年十九。而他也不负陛下所望，查案时不畏强权，上任不久便将仗着世家出身便敢在天子脚下欺男霸女的一个世家子捉拿归案，自此一案成名。
不久后，京城里人人皆知宋大人办案手段强硬，有违律法者一旦证据确凿，不论身份统统捉拿归案，于是百姓们有何冤苦便认准了他。渐渐地，一些仗着世家背景行作奸犯科之事者落网一大半。
传言中曾经有一次，与世家交好的一名御史以宋游在夜深时捉拿嫌犯惊扰了居民为由弹劾他，却被陛下一笑置之。于是脑子灵光的朝臣和消息灵通的世家众人都明白了，陛下这是要力挺他的意思。
自宋游当上大理寺少卿两年的时间里，当真称得上是人人都敬他三分。官宦世家多是出于他的强硬作风以及陛下对他的看重，而平民百姓的想法则要简单的多，宋游宋大人不仅是长相俊美非凡，谈吐温和有礼的翩翩状元郎，还是一直努力查案，为百姓伸冤不惜与官宦世家相争的好官，受百姓爱戴可以说是意料之中。
而朝堂上下，百官的议论反对之声在一个个案子经宋游之手被破之后终于是渐渐平息了。反倒是一些心里有鬼的官员内心惴惴，生怕这宋大人查到自己身上。
宋游这会正在因为一桩案子查一些卷宗的资料，听到李衙役喊他，便放下手中的卷宗，转身出门往大堂的方向走去。
宋游边走边戴上官帽，问李衙役，“报案的是什么人？案情如何？”
李衙役跟在他后边，闻言答道：“报案的人自称岳记钱庄大小姐岳珊，她说自己被贼人所害失去清白，想请官府出马查清贼人身份并将贼人抓拿归案。”
……岳记钱庄？想到自己此前正在奉命查的案子，宋游眼神意味不明。有点巧啊。
来到大堂，宋游在案桌前坐下。
岳珊见到宋游之后便把一直档住脸的帷帽掀开了，帷帽下女子的脸生得小巧精致,任谁见到都可称赞一句明眸皓齿，娇俏佳人。
只是大家能看到女子脸上额角有伤,脸颊肿起尚未褪去。原来女子用帷帽挡脸不是为掩饰身份,却是为遮挡伤势。
岳珊揭下帷帽之后便屈身朝坐在堂下的宋游行礼。
宋游道：“姑娘请起。不知此番前来敲响登闻鼓是为何事？”
岳珊站起来答道：“回大人,民女前日晚饭后感觉困顿，沐浴后便早早歇下了。谁知半夜醒来发现房中有一男子欲对我行不轨之事。我正要大喊引人进来，却被他捂住口鼻，挣扎之间那人给我吃下一颗药丸，随后我便无力挣扎，被他……”。
女子说到这血色全无,摇摇欲坠。啊桃伸手扶住了她。随后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一夜过去，第二天清晨啊桃把我叫醒，我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昏迷了过去。”
宋游问道：“那你的脸？是被那人所伤？”
岳珊：“我的脸，是被我父亲伤的。”
众人不解，宋游接着问道：“是何缘故？”
岳珊继续说道，“事发第二天，我恳求我父亲报官为我捉拿贼人，但他并不愿，还说……”。
她目光下移，像是难以启齿。
阿桃：“回大人，我来替我家小姐说吧。小姐因那贼人的药第二天亦是手脚无力。我扶小姐到老爷的院子里提起报官的事，但老爷说，老爷说他丢不起这个人。既不允许小姐报官也不允许我们找大夫来替小姐相看。”阿桃说到这没忍住哭了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小姐后来跪在老爷院门前恳求老爷报官，但老爷并不理会，后来老爷要出门谈生意，小姐拉住老爷的衣角想说两句话，然后被老爷信手一推……便磕到了脸。小姐今天堪堪能行走，我们便趁老爷不在家来报官了。求大人替我家小姐做主啊。”
阿桃陈述完，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
有女子同情道，“天哪，这岳家小姐好生可怜，遭人毒手还被父亲如此对待……”
“就是就是，这岳弘也太……”岳弘便是岳府老爷，岳珊父亲的名字。
也有赞同岳弘的，“我倒觉得可以理解，一报官这岳家的名声不全毁了吗……”说这话的人话都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骂起来了，“我呸，不报官好歹也得找大夫吧？谁知道那贼人给岳家小姐吃了什么鬼药？就这么当事情没发生过？隔天还出门谈生意…什么生意比自己的女儿还重要？真是枉为人父！”
“是啊，而且还对自己的女儿动手，这可真是……”
窃窃私语一直传来，一时难以平息。
宋游拍了一下惊堂木才让众人渐渐安静下来。
宋游问道：“岳姑娘，你侍女所言属实吗？”
岳珊正拿出手帕递给阿桃擦眼泪，听见宋游问话，她答道：“回大人，阿桃所言字字属实。”虽然小声但十分坚定。
宋游对一边的李衙役低声道，“你去后面叫孙姑娘过来。”
不久，一黑衣女子从案桌后面的侧门进了大堂，对宋游道“见过大人，不知道大人找我来有什么事？”
黑衣女子名叫孙远晴，是考进来大理寺的一名仵作。
自当朝陛下即位后，慢慢开放了女子也可为官的政策，不过由于千百年来百姓们的观念根深蒂固，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变，所以有能力考官的女子仍是少数，考得上的更是凤毛麟角。
宋游叫孙远晴来不仅是因为她是如今大理寺难得的女官，更因为她是大理寺女官里唯一懂医术的。
宋游道，“孙姑娘，劳烦你替岳姑娘把个脉吧。”他眼神示意。
孙远晴道：“是。”
宋游又对岳珊道，“岳姑娘，孙姑娘略懂岐黄之术，需得她给你把把脉，确定一下你的身体状况。”
岳珊道：“那便多谢大人，也多谢孙姑娘了。”
孙远晴走到岳珊身前，看了一眼她的神色，抬起她的手给她搭脉。片刻之后，孙远晴松手对岳珊点了点头。
岳珊本来一直看着她，见状愣了一下，对她还以一礼。
孙远晴走到宋游旁边对他小声道：“大人，这岳姑娘像是中了软筋散。”
软筋散是时下在江湖中较为常见的一种药物，服用者手脚无力并渐渐失去知觉，可能保持清醒但期间无反抗之力。恢复速度则要看个人的身体素质如何，轻则几个时辰，重则三两天才能恢复完全。岳珊作为一名闺阁女子，不曾习武，依她的身体素质确实需要一些时间褪去药力。本来软筋散并非无药可解，但她又被生身父亲压着不能找大夫，这才拖了两三天才能行走。不过有一点奇怪就是…软筋散如今在普通的医馆并买不到，而是多在江湖中人手里。
阿桃急着问道，“孙姑娘，怎么样？我家小姐没有大碍吧？”
孙远晴答道：“岳姑娘服的药并不会对身体造成严重后果，方才我看药效已经差不多散尽了，至于现在的不适之状——”孙远晴掏出一个药瓶，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放入一旁的茶杯里，又倒了点水进去，待药丸化开之后拿下去递给岳珊，“岳姑娘，此药可将你的不适缓解一二。”
岳珊看了眼宋游又看了眼孙远晴，接过来喝了下去，又将杯子还给了孙远晴，“多谢孙姑娘。”
宋游走向大堂门口对依然在围观的百姓朗声道：“各位，此案今日便到此为止了，官府仍需一些时日搜寻线索，所以大家都散了吧。”
众人见大人发话了，也就散开了。有些人脚步还格外矫健，怕是准备好大肆宣扬一番了。
宋游心知，却也阻止不了，毕竟当朝圣上并不禁止百姓聊朝堂民生，大方向来看，这是一个让平民百姓思想开放的好决策，但在某些时候，会导致一些流言难以遏止，比如现下这个案子的这种情况。
一些随堂的衙役看了一眼大堂里岳珊的神色，心道不知这姑娘知不知道，她这一闹，在这案子被破之前，京城大街小巷里百姓的议论声怕是大半都与她相关。而且——流言传着传着，多半会被添油加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疑案初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