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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绿豆糕,给生活加点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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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番波折,何荷与豆糕熟悉了许多。
他本就是个自来熟的小家伙,何荷问什么答什么,即使不问,有时候自己碎碎念着,也吐露了许多事情。
从豆糕的三言两语拼凑,何荷终于摸清了他口中成年考核的来龙去脉:
花精灵大多单纯善良,不谙世事,来到纷繁复杂的人间后,许多花精灵因适应不良而重返花域,为确保花精灵的安全,成年的花精灵需要证明自己有独立生活的能力,才能脱离花域,独自生活。
豆糕所说的“送外卖”,也是考核历练的一部分。
顺利通过历练的花精灵需要进行最后一次适应考核,这次的考核内容是与人类和谐相处,因为花精灵们都很友善,装备齐全,且天生具备判断善意与恶意的能力,相比前面的历练,这次考核,往往被小花精灵们称之为“走个过场”。
适应考核后,花精灵们会被传送回成年大典上,顺利毕业。
从这个意义上,走到适应考核的花精灵,基本已经是榜上钉钉的“成年灵”了。
“最终,广场集合后,专司祷告,花神莅临,降下女神的祝福,然后,我就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
豆糕面朝飘窗,明媚温暖的阳光落在他的面庞上,映得他眸瞳烁金、眸光明亮,一股子朝气喷薄而出。
何荷躺在床上,玩着手机:“嗯。”
豆糕跳跳,帽子上的小球晃晃,他语气希冀、雀跃:“我很快就可以回家啦!”
“对,”何荷对他积极的心态寄予肯定,“那你会变得多厉害呢?”
“我也不知道。”
豆糕转过脸,双眸满是憧憬:“前辈们都说,以后我就能自食其力了。”
“啊……”
何荷懂,她微眯了下眼,眼睛变成一道漠然的直线,嘴巴也抿直了。
那不就是自生自灭吗?
师范院校和医学院都是这么骗学生免费实习的。
身上没钱,一身睡衣,不到巴掌大的花精灵来人间历练,听说前面打的工赚没多少钱,都吃进肚子里了。
何荷很想叹气,又觉得叹气不利于小家伙培养积极性,万一小家伙真的在历练里学到了东西呢?
好比她们隔壁公司新来的实习生,虽然一天干的活又杂又多,随机替补工作,没有餐补0薪酬,但还有一张实习证明……怎么想还是好惨。
人类社会真是太可怕了。
何荷也想回他口中的“花域”一脑袋扎进去,跟小花小草一起飘摇算了。
一旦将豆糕的来意摸清楚,何荷就自动将对方代入了“历练时长不明的实习生”,心生几分怜爱:“那你要干多久呢?”
豆糕被问得有几分呆。
何荷侧着身,手臂压着被子,眨眼,就这样跟他对视。
豆糕的球弹了弹:“我也不知道。”
气氛一下冷下来,阳光都照不透这方飘窗了,房间冰冷刺骨,她下意识将脚往被里缩了缩。
糟糕。
提醒小家伙光干活没钱赚了。
何荷试图挽回忽冷的气氛:“也许还有些别的收获呢?”
豆糕沮丧地弯下腰:“也许吧,我不知道要干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他坐在窗帘上,撑着手肘,托住脸,丧气:“我睡过头了。”
何荷掖好被子,忽地觉得被子里的身体也冷了。
她今天睡到十二点还没起床呢。
豆糕自顾自沮丧道:“我睡过头了,我怎么能睡过头呢,我太爱睡觉了。”
何荷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温声道:“睡觉是好事,睡觉会让人幸福的。”
这是昨晚豆糕睡不着,何荷不想睡,两人一起熬夜熬穿时的宣言。
豆糕咬了下唇:“可我睡过了成年大典的开幕式。”
睡过头的豆糕一身睡衣,匆匆忙忙赶到中央鲜花广场时,偌大的广场空空荡荡,精雕的十二花神柱安静伫立,俯视广场中央。
花瓣随风盘旋飞舞,广场中央只剩一个巨大的紫色六芒星法阵,法阵金光大盛,情况紧急,豆糕立马一扎头,冲了进去。
“等我醒来,已经到了绿豆糕里。”
豆糕惆怅地支着小脸,摸过隔壁篮子,咬了一口里头的旺仔小馒头:“要不是这样,我肯定会带钱的。”
何荷坐起来,微微倾身,从他的小篮里摸出一颗小馒头:“那你能跟巫婆婆联系上吗?”
豆糕经常把这位“婆婆”挂在嘴边,何荷对她已经很熟悉了。
“巫婆婆虽然是我们的专司,可她每天有很多事要忙,每位花精灵只有两次通讯机会,我想过联系她,但不知道为什么,联络法阵没有反应。”
豆糕将小篮推向她:“你吃吧,我要再晒会太阳,多晒晒太阳,说不定法阵就有反应了。”
也许是传送消耗了太多力量,他变弱了,法阵才会没反应。
何荷并不知道小家伙心里在嘀咕什么,只以为他爱晒太阳:“你不晕吗?”
豆糕摇摇头:“我是花精灵啊。”
花精灵怎么会晕太阳?
何荷翻过身,托住下巴:“可我听说你们绿豆喜阴。”
“那是绿豆芽,”豆糕又想叹气了,“我是绿豆花花精灵,不一样的。”
堂堂豆糕可是读过书的,对方总拿他当小孩子看。
豆糕站起身,飞到她床边,坐在她枕头边上,趴在枕头沿,跟她对视:“我读过书的,你想听什么,我给你背。”
何荷睫毛轻颤,瞳眸滑动,没说话。
豆糕伏在枕边,追问道:“你读过什么书?有没有感兴趣的诗,唐诗宋词都可以,我背了一整本的。”
“你会背什么?”
“我会很多,”豆糕提醒她,“我成年了,读了好久好久的书,我只是看起来小。”
他趴在枕边,个头太小,身体半扒着枕头,何荷都怕他滑下去,闻言压了压唇角:“这样吗?那你多大了?”
一株绿豆长成花不过一个多月,再大能有多大。
豆糕枕在枕头上,眼尖地瞄到了她唇角的弧度,他轻轻哼了声,睫毛往下,埋进枕头里蹭蹭:“我很大很大了。”
说出来吓死这个小人类。
按人类的算法,他都不能跟她睡一间房才是,可豆糕个头这么小,他们还有生殖隔离,按豆糕的算法,他跟何荷睡在一间,就跟一盆绿豆跟一瓷荷花睡一间一样,完全不搭边。
“哇。”何荷支持、肯定,“你真棒。”
豆糕不跟她细讲,来历练的,怎么能把自己的老底都交出去,他只要让对方知道,自己有人撑腰照顾就好了。
况且,人类只是人类,知道太多,会给人惹祸上身的。
唉,此情此景,寄人篱下。
豆糕趴在枕头边,想吟诗一首。
可日光太好,晒到身上暖洋洋,他浑身筋骨都散松开了,成了软绵绵的绿豆沙,一点也提不起伤春悲秋的劲。
如果他是一碗绿豆沙,是不是就不用出来历练了?
豆糕躺在飘窗上,瓷砖面是温热的,晒得他仿佛成了一颗糖心蛋,融化在飘窗上,飘啊飘。
何荷起床了,在她的书桌上捣鼓东西,豆糕望着窗外,猜那是没做完的应援□□人。
任瑜姬的线上演唱会结束,这几天一个名叫围脖的APP上爆发出许多同人图和视频,豆糕看她刷了一晚上,灵机一动就说要做□□人。
她要做一层层粘起来的□□人,打印出图片,按图层色彩分割图纸,再拼到一起……总之,何荷用她的刻刀切了一晚上。
现在,她总算要把这只□□人拼起来了。
好啊,家里终于不用锯木条了。
希望人类加把劲。
听巫婆婆说,人类是很脆弱,很容易死的,也不知道这个人类怎么这么有劲,有空卤牛肉,还有空做手工。
况且,她周五还不用上班。
是了。
这个人类周五不上班,所以她有劲。
豆糕坐起身,将一篮子小馒头推到阴凉处,和半袋子小馒头整整齐齐摆在一起,往书桌边飞。
“我来了。”
豆糕慢腾腾飞,语调懒洋洋的。
人类移开□□人:“你坐纸巾上。”
“好。”
豆糕也看出来她的手臂不能坐人了,坐在上边,万一被她抖下去,一不小心滚到桌上,那可就救命了,他慢悠悠飘到纸巾盒上。
他转了转,找一个话题:“你真有力气。”
何荷顿了下:“谢谢。”
“你为什么这么有力气呢,”豆糕百思不得其解,“你为什么不用上班?”
“我上班啊……哦,你说周五。”
豆糕点头:“你一周只上四天班哎,我听说人类要一直上班上很久的,为什么你不用呢?”
听上去人类像永动机,这该死的社会风气败坏了人类的名声。
作为一个纯血人类,何荷要为人类正名:活确实是很多的,工作是做不完的,假是没多少的,计划是不断的……停,人类不能过得好一点吗?
美化,适度的美化,好歹在一只花精灵面前,给人类留点面子,提提其他地方美好的假期制度,或是工作里美好的一面呢?
抱歉,想不出来。
何荷沉吟片刻:“因为我善于找工作。”
“什么?”
何荷粘好□□人:“太累的不找,太穷的不找,太忙的马上跑。”
豆糕道:“你说慢一点。”
何荷于是再重复了一遍:“记住了吗?等等,不用抄下来。”
“当然要,”豆糕道,“这是我历练的一部分,了解人类怎样生活。”
何荷也不知道人类是怎样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