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 窥得明》北坞子子

3、与你的邂逅

　　等大家都玩尽兴略有疲惫时，已经是凌晨两点过半了。
　　“泽姐都睡死了，要把她送回家吗？”温家裕看着走完人的包间，略有请示意味的问陆染（陆安冉）。
　　“不用，她家就在这儿。”
　　“……”
　　临走出包间时，陆染冷不丁地问温家裕，这有没有毯子什么的。可惜他才刚来，门道还没摸清，就更别说知晓这有什么东西了。

　　陆染收拾完东西，先一步走出乐桃酒吧，出去后还是那个寂静又恍惚迷离的世界。
　　走出几步后发现温家裕还跟在她的身后。转身故以大姐姐式的口吻，调侃他这么个大男孩，不会还需要让自己送他吧。
　　调侃成性，想象力丰富。温家裕实在搞不懂女生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
　　可自己确实有事请她帮忙，该怎么开口？如果她纠根问底，自己要怎么和她说？
　　“好了，你再不说我就走了？”
　　“那个，你可以去我家帮我奶奶换身衣服吗？她前几天摔了行动起来会疼，有些不方便。”
　　不会是留守儿童吧？
　　陆染这么想着，也知晓这类孩子自尊心尤其强，也就没多问。
　　“快带路，要冻死了。”
　　该死啊，早该知道楚若泽不备衣服的习惯，她应该多拿一件外套来的，现在可真遭罪。
　　在前面走的好好的，温家裕三步并两步的走到她跟前，把外套披在了她身上。陆染顿时感觉胳膊和身上四周一阵温暖。
　　陆染紧了紧外套。温家裕看着她自然无变化的表情，放下了原本捏耳垂的手。
　　她怎么一点欣喜的表情都没有？
　　……
　　不是，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个啊？

　　“家在哪儿？”
　　闻言，温家裕抬起低着的头，用手往右边指，“拐过这条街，有个小巷。小巷有个胡同口，我家就在那里。”
　　温家裕家离乐桃酒吧也蛮近，十分钟就到了。
　　屋里墙面还有些掉漆，空间也不算大。温家裕看陆染没有诧异或嫌弃什么，便指了指帘后面的床，并给陆染几件稍厚的衣服。
　　床上的老人似乎是感觉到有人来，嘴里一直在念叨些什么。
　　“稍等下，奶奶应该是渴了，我去倒水。”
　　等温家裕把水接到一次性纸杯里后，陆染把纸杯从他手里接了过来，抱着衣服就走到了帘子后。
　　“奶奶啊，我是家裕的朋友，听他说您最近摔了。这几天天气变化大，家裕担心您身体，您看我现在能帮您换几件衣服吗？”已经出来很久了，自己总不安心，于是不想多磨蹭，陆染便也没等温家裕再过来向奶奶介绍自己。
　　温奶奶看着这个小姑娘，笑起来甜甜的，便满口答应。还说着孙子不懂事，老麻烦别人这类话。

　　听帘后奶奶一直笑呵呵的，温家裕才放下心来。原本以为大多去酒吧的女生和老人都不怎么相处的来，现在看，是他多虑和偏见了。
　　又过了没一会儿，就见陆染从帘后出来。温家裕端着水屁颠儿的过去递给她，她也没接，只是让他把手机拿过来扫个微信。
　　看着与自己并肩的温家裕，侧脸还是副稚嫩的可爱样，陆染就忍不住伸出手，很自然地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二百五，发你手机上了哦，先走了。”
　　此时温家裕还在想，她说的二百五是转账数额还是故意恶搞他的称呼时，陆染早就迈门走了。
　　他的手机界面又突然亮起。
　　冉：【陆安冉】
　　温家裕搞不懂是什么意思，只回个问号。
　　冉：【对娱乐上的杂人和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你泽姐对外管我说“陆染”】
　　温：【我不是你娱乐上的杂人？】刚发出这话，温家裕就有些后悔了，怎么听都怪怪的。
　　冉：【你是楚若泽要我精心调教的未来男模】
　　【我快要上学了，你上班时对人嘴甜点，应该刚开始就让你干干打杂上盘的活，所以工作能忍则忍。再不济偶尔出卖个色相而已，有其他问题就去找她】
　　【好了，早睡】

　　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不适时的声音突然响起，帘后的温奶奶出声喊了喊温家裕。
　　“怎么了，奶奶？”他蹲到床边，面色有些担忧。
　　温奶奶瞅了瞅门口，手指微微抖动着，指着温家裕。
　　“裕儿呀，刚刚那个……真是你朋友？”
　　见温家裕点头，她就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无非是觉得陆安冉不像好女生，穿着太过性感，让他尽量少往来。
　　温家裕原想反驳，明明陆安冉显然对奶奶很尽心的，可是说了奶奶大概率也不会听，毕竟大多数长辈就是不容许别人质疑顶撞他们所谓对你好的想法。
　　温家裕最后只默默点头。

　　陆安冉回到家已经快到天要蒙蒙亮的时候了，屋外还有冷风呼呼地刮着。
　　希望自己进屋时不会吵到他们吧。
　　客厅黑漆漆一片，仅从窗户那儿洒进几束光来。陆安冉打开手机照明灯，并将屏幕亮度调到最小，轻手轻脚的打算上楼去，没走几步呢，整个客厅全亮了。
　　不能吧，谁家好人客厅装声控灯，对声音还这么敏感吗？
　　可陆安冉回头一看，是陆国华开了灯，紧跟着的是陆明浩，还有陈语华从进门起传来的焦急话音。
　　“叔叔，婶婶，你们怎么……”

　　陈语花鞋都没顾上换，冲上去一顿询问，“傻孩子，你大半夜跑去哪了？是不是心情不好？怎么就裹一件外套？”
　　陆安冉在陆国庆那的时候，常常因为不想看见他而半夜不回家，借住楚若泽酒吧里。偶尔深夜回家去了，面对的也只有他的呵斥。现在一群人的关心，她曾几何时享受过？
　　庆幸地是自己裹着外套，没让人发现自己衣下的打扮。
　　“我半夜睡不着就出去散心，没想到出门时把你们吵醒了，让你们担心了。”
　　声如细纹，可怜兮兮，图添麻烦，听着就让人烦心。陆明浩最讨厌她现在这副人机样。
　　“学文科学傻了吧你？什么事都要曲解往自己身上揽，你——”陆明浩痛的忽然嘶出声来，陆国华又偷偷拧他大腿肉，这老头真下死手。
　　“不是你的问题哈，冉冉。你婶她半夜习惯起床看明浩是不是好好盖被子。你来了，她也很关心，就想去你卧室看看你睡的咋样。这不，一看可给她吓一跳，直接把明浩叫醒出去找你了。幸好我下班回来看见她啊……”陆国华亲昵地搂住陈语华的肩膀，“不然你婶儿她就要傻傻的穿个睡衣找你一晚上了嘞，你俩也真是，夜里就穿这么薄出门！”
　　他们你一语我一句的，皆是不同于陆国庆的呵斥，而是关心。

　　婶婶和叔叔已经回卧室了，陆安冉也正打算回去睡觉。经过陆明浩房间时，又被他喊住了。
　　“喂，到底出去干嘛了？”
　　“散步。”
　　“散了几个多小时？你可真厉害。”
　　“谢谢夸奖啊，小陆。你也可以多向我学习呢。”
　　陆安冉挤出一副虚伪的笑来。
　　陆明浩早注意到她身上的外套是个男士的了。原本她瘦的就像个骷髅，披着那大外套还一直要掉，连个谎都不会扯，肯定也傻白甜到被哪个男的骗了还不自知。
　　“以后别大半夜偷偷出去跟人约会，人都懒得送你回来，你不会还像个蠢蛋一样因为一件外套感动死吧？”
　　他这话说完，陆安冉还差点翻不过个来，被他别扭的关心和丰富的想象力弄的想笑。这侦查能力啊，也就比福尔摩斯差个十万八千里吧。
　　看他现在这副老成的样子，陆安冉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颇为愉快的说了声知道了，晚安也就走了。
　　而陆明浩还在原地疑惑着——自己难道不是在说她吗，她傻笑什么？刚才那话很关心她吗？

　　早上时，陆安冉定了个闹钟，防止自己又懒床睡过头。强逼着自己打起精神，拍拍脸，用牙叼着皮筋，随意理起自己及腰的长发绑了个丸子头。
　　整个屋子静悄悄的，看时间离去学校还有三个多小时。想起昨夜让叔叔婶婶还有小陆他们那般折腾，索性陆安冉就在睡衣外套个外套，出去买早点了。

　　整条街上早餐店也不算少，但陆安冉逛来逛去还是没看到满意的。她有个毛病，如果店里装潢不算太好，里面又没几个人，那她自己多半不会有想进店的欲望。
　　她喜欢并享受面上的精神满足感。
　　差不多又走了几分钟，陆安冉将目光投向对街的垣城乡早餐店。
　　里面真是人满为患，生意兴隆。不过一眼看去，很多都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
　　“万橡中学”，陆安冉眯眼看他们胸前的校徽。万橡中学？万中？
　　不就是她要转去的学校吗？

　　“哎，小姑娘，你要的南瓜包只剩最后一笼了，旁边这个小伙子也要买，你俩看……”
　　自己等这么久，好不容易排到，让我空手而归？绝对不可能！今天让了，以后还要让好多机会，乖乖女的样子应付应付别人还行，哪能真能让自己吃亏？
　　陆安冉刚准备开口说麻烦让老板先给自己。旁边这个小伙子却先一步开口，“老板，麻烦你先给她吧。”
　　这温柔和煦的音调怎么这么熟悉？
　　陆安冉这才抬头看身旁的男生。
　　“虞燃？”陆安冉略带惊讶，面上显出一丝自己也未察觉到的欣喜。
　　没想到虞燃只是微笑，疏离地说了声你好。

　　“虞燃，我买好豆浆啦！”
　　陆安冉看着突然冲过来的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整个人洋溢着青春气息，正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临走时，虞燃对陆安冉说了再见，说的平常自然。
　　她隐约能听到两人离开的谈话——“那个女生又是谁呀？”
　　“不清楚，知道我名字的人很多。”
　　“哈哈，那你可真有人气。对了，我让你买的包子呢？”
　　“改天再给你买吧，这儿的不干净。”
　　明明是隐约模糊的听见，为什么偏偏“不清楚”这三字，自己却听得尤为明显。

　　“泽若，你一会先回妈妈那，我给你发消息，你再下楼。”虞燃看着握着自己手正蹦蹦哒哒的许泽若。
　　“好啊！最喜欢你送我去学校了。”
　　虞燃听着也没有多大欣喜，如果不顺着这位异父异母的从天而降的妹妹，那妈妈她在许叔那儿估计又要被冷嘲热讽了。
　　一边的许泽若硬拉着虞燃，察觉到他沉默发呆，冷落自己后，便又有点不开心和生气，耐着脾气又苦苦的找话题。
　　“刚才店里和你站一起的那个小姐姐可真好看！”
　　“是吗？没太注意。”
　　“真的啊！那瘦瘦小小的脸蛋可白净了，就是感觉不怎么爱笑，感觉冷冷清清的。虽然气质不错吧，可她穿个睡衣就出门，感觉有点邋遢，而且……”
　　虞燃觉得耳边现在极其聒噪，无奈还得用好脾气打断她，“我们泽若才是最好看的呢。离家也不远了，我还有点事，你自己小心点，先回家吧。”
　　许泽若明显感觉他在敷衍自己，一下子又忍不住嗔怪。
　　“包子没买，说话不听，敷衍了事，现在还赶我！你就是不想和我呆了！”
　　烦啊，是真烦啊，虞燃真受不了眼前的弱智，更烦的是自己还必须好言好语。
　　“你想多啦，泽若。你高一生的学习压力，现在肯定还不大吧？我们高二作业可是很多的，我是着急补作业，怎么可能是不想和你待。”
　　许泽若耷着脸半信半疑，终是缓了态度。让虞燃顺便下午送自己时，记得给她带点吃的。

　　许泽若走远后，虞燃面上一直忍着的嫌弃，全都放肆的显了出来，只能用卫衣帽遮掩自己的神情。
　　早知道就不把那被老板掉地上捡起的包子让给那女生了，应该带给许泽若吃。
　　虞燃越想越后悔，不耐的把路上的石子踢到一旁。
　　“啊——”
　　虞燃闻声停下脚步，向后看去，刚刚被他踢过去的石子，似乎被一个骑小板车的小孩撵到了。
　　他心里忽然觉得愉悦不少，但又矛盾的觉得自己这想法真奇怪，然后朝那小孩小跑过去。
　　“怎么样？没事吧？”
　　这小孩一看眼前有个大哥哥关心他，立刻哇哇大哭起来。
　　“哪里蹭到了吗？”虞燃对这小孩进行了个全身检查，没什么大碍，只是手心上被蹭破了点皮。
　　口袋里还有创可贴。
　　想到后，立刻把创可贴掏出来，塞到小孩的手心里。
　　“哥哥只有这个了。乖，把眼泪擦干净。玩的时候一定要看路哦。”
　　小孩被哄的也不想哭了，用手使劲的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谢谢哥哥！”

　　家里，陆明浩突然从梦里惊醒，恍惚发现自己滚到了地上，被子还被自己一团的压在身下。
　　外面陈语华一直敲他的门，还说什么陆安冉又不见了？。
　　陆明浩睡眼惺忪，在地上转个身，索性就在地上睡了。
　　“陆，明，浩！！你再不起床，我现在就进去把你的死样发到你朋友那儿！”
　　死样？朋友？
　　这两词飘飘然进到了陆明浩耳朵里——我妈又要照我丑照给别人看。
　　陆明浩一个腾地，好巧不巧的撞到了床头柜沿上，只听得仰天长啸的一声：“哦～！——”
　　“啧，真是血霉。”陆明浩揉着脑袋，好一会儿才缓回劲。

　　陈语华一边用木钗盘头发，一边下台阶，正好听见门响。眼一瞥，就看到陆安冉提着饭盒和几包东西进门。陆安冉看婶婶迎面走来，赶忙把东西摆好，又声音甜甜的对陈语华解释自己出门买了些早饭。
　　其实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懂事的孩子，只不过想试探自己到底要忍耐多少才能获得认可与爱罢了。
　　自己也是从孩子过来的，她在成长中认识的那些看似完美的朋友，没有一个是不追求他人认可的。真希望有一天会有人看透这孩子的逞能。
　　这联想越多，陈语华就越心疼。
　　“冉冉，不用起那么早的。姑娘家就得多睡美容觉，你才睡几个小时啊。”
　　刚好陆明浩收拾完下来听到这句话，悠悠然的讽刺陆安冉愿意吃苦，是新时代好榜样，家中好骨干。
　　看陆明浩一边讽刺一边从陆安冉买的袋中掏包子吃的欠儿皮样，陈语华当机立断，以后的早饭全权交由陆明浩负责。
　　“怎么样，冉冉。赞成不？”
　　陆安冉作举手样，一本正经，“举双手赞成。”
　　陆明浩强行挽尊，“买就买，我还吃不惯她买的呢。”

　　家中多有耽搁，陈语华间紧赶慢赶才把他们送到校门口。
　　陆安冉是在高二开学快两个多月了，才中途转到万像来的。陈语华不放心，让陆明浩一定要带陆安冉去找高二（三）班汪大海老师的班级报个到。
　　没想到这小子刚踏进校园，便火急火燎的跑了。
　　真是避我比避蝎子还快。
　　陆安然无奈在路上随便找了个人问了路。
　　“高二（三）班”，顺着那位同学所说的——“一层教学楼最左边”，陆安冉很快就找到了。

　　“是……陆安冉吧？”
　　陆安冉转头，看到个外貌气质酷似加菲猫的中年教师，想必应该就是班主任汪大海了。
　　“是的，老师。”
　　汪老师应了一声，先一步打开门，让陆安冉跟进来，原本还比较安静的班里，在他们看到新同学的那一刹那，开始变得窃窃私语起来。
　　同学甲：“这是谁？”
　　同学乙：“你咋还不知道，听说是新来的转学生。”
　　同学丙：“是那个转学生？苍天啊，我的祷告肯定被听到了，咱班来了个美人胚子。”
　　同学丁：“色如狼啊你。”
　　……
　　汪老师咳嗽几声，以示安静。“陆安冉，你直接坐到赖以轩旁边的空位上就行。”
　　陆安冉循着汪老师指的方向看去，碰巧撞进一道视线中。
　　是虞燃。
　　是之前热心帮她的那个虞燃，也是今早冷漠敷衍她的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