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竹外桃花》逝柿子

7、第 7 章

　　夏日正盛，阳光毒辣辣的照射在大地上。
　　夏瑜靠在亭子里，随手扔了一把鱼食，一大片红色的鲤鱼蜂拥而上，激起阵阵水花，染红一池水。

　　她的目光落在争先恐后的鲤鱼上，正发着呆。

　　林璇坐在她身边，手轻轻晃动，为她扇起扇子。
　　一阵阵清风拂过她的面颊，终于祛除了一点暑气。

　　近来府里开始大肆操办，为夏老爷办寿辰，夏瑜不太感兴趣，府里人来人往，这会忙得很，夏瑜抽空在亭子里闲逛躲闲。

　　悠哉的上午过去，夏瑜正半躺在夏挽屋里的毯子上，看着她为夏老爷的生辰准备礼物。
　　是夏挽亲自刺的刺绣。

　　一幅恢宏的江山图。

　　夏瑜在一旁咂舌，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果然是名副其实。
　　“妹妹还没准备好礼物吗？”夏挽看她懒洋洋的模样，笑了笑。

　　“没……”说起这个，夏瑜神色恹恹。她可不是角色本身，哪里会记得什么夏老爷大寿？突如其来的操办，直把她吓了一跳。

　　“无事，下午可以去集市上看看。”夏挽安慰她:“父亲一向喜爱珍贵青瓷藏品，鱼儿可以去看看。”

　　有了夏挽这一条建议，夏瑜下午马不停蹄出府了。

　　马车驶进繁华的街道，夏瑜扔了个果给林璇，嘴里还嚼吧嚼吧:“有什么当铺么？”

　　“有的小姐。”林璇熟练的剥好果子递给她:“宋华轩在城南。”

　　“行，去宋华轩。”她垂眸看向递过来的果:“给我干嘛，我给你吃的啊。”

　　林璇一惊:“这不行，小姐……”

　　“别扭扭捏捏的了。”夏瑜好不容易才习惯林璇小姐长小姐短的喊她，“给你你就吃。”

　　林璇低着头，讷讷道:“谢谢小姐……”

　　城南巷角宋华轩门口，夏瑜手叉腰站在门前。
　　宋华轩与她想象中的金碧辉煌不太一样，反而是十分简单的木门，毫不起眼，就连“宋华轩”三个字都是可怜兮兮的被挤在角落。

　　“这真靠谱么。”夏瑜不解，用怀疑的目光看向林璇:“怎么这么偏。”

　　“小姐。”林璇解释:“宋华轩一向拍卖些尊贵物品，并不修缮在繁华街区，夫人常常在这买珠宝。”
　　从前夏瑜是不怎么去当铺，是以林璇并未多想。

　　“什么乱七八糟的。”夏瑜一摆手，但也接受了，喊上林璇，两人轻轻推门进去。

　　入目是一片与室外完全不同光亮的昏暗，却又刚好能看清室内摆设。

　　从门口进入是一条长长的长廊，长廊两边摆满了柜子，柜子上琳琅满目的珠宝瓷器。

　　穿过长廊，入目的大堂相较于外面，明亮了许多。

　　一个身着藏青色长袍的男子站在一边，见到二人微微弯腰喊道:“小姐有何要求。”
　　“我想看看青瓷。”夏瑜目光落在这人身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好的，小姐随我来。”男人直起身，有意掩盖自己的脸，领着两人往里走。
　　刚踏入房间，迎面一股淡淡的梨花香。

　　接着，满目青瓷映入眼帘。

　　架上案头尽是青瓷，汝窑的天青淡雅，龙泉窑的碧翠夺目，开片纹路似冰裂，釉光柔和，满室都浸在清幽又厚重的古意里。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房间里。

　　修长手指轻扶茶盏，提壶时手腕稳而不僵，沸水细流注入杯中。指尖起落间不疾不徐，周身萦绕着沉静安然的气韵。

　　一道烦躁的声音蓦然响起：“诶，我说你这家伙，还没搞到手？就这么一个小小使者都搞不定？多少人看着呢！。”

　　青年轻抿茶水，抬眸看向说话的人，眼眸沉寂，如无风的深潭，不起半分涟漪:“不急，切勿打草惊蛇。”

　　“不是吧大哥，还等呢，万一那帮人忍不住把人绑了你就知道急了。”说话的人仍难掩急躁：“沈率，难不成你有什么好办法？啊。”

　　“他不敢。”沈率指尖轻点茶杯:“他不敢抢的。”

　　“那毒，可解不掉。”

　　……

　　夏瑜挑了一个中规中矩的龙泉窑。

　　刚回府中，就和离开的苏愫迎面碰上。

　　苏愫对她微微笑:“夏妹妹。”

　　夏瑜挑眉，明知故问:“苏小姐怎么来了？”
　　“近来府中清闲，听闻夏老爷生辰将近，替我道一声贺。”苏愫对她微微点头，便离开了。

　　夏瑜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妹妹。”一道声音传来。

　　夏瑜看向来人，夏挽站在门口，朝她走来:“挑完礼物了？”

　　“嗯。”夏瑜应声，“姐姐怎么出来了？”

　　夏挽拉着她往回走:“送送客人。”

　　接下来几日，府中格外忙碌。

　　日头悄悄掩在山边，夏瑜吃过晚饭，匆匆离席，声称自己要早日准备明日父亲的生辰。

　　夏府很大，不知是不是夏夫人有意或无意，夏瑜的院子离西房格外远。

　　夏瑜提着一小篮糕点，沿着小道走去。

　　穿过一小片园子，她远远瞥见了西房。

　　又破又烂，和她的院子根本不像一个府上的。

　　夏瑜抿了抿唇，推开院门走进去。

　　院子角落，一抹雪白纤细的身影吸引了她的视线。

　　女子把头发松松散散的挽起，用一支翠绿的簪子别着，窈窕的身影在夕阳下闪着光。她身上的衣裳正是夏瑜上回让林璇送来的，没想到夏橙老老实实穿上了。

　　夏瑜凑近一看，她正在收草药。
　　看来夏橙，很喜欢和这些草药打交道。

　　夏橙回头，视线淡淡的扫过来。

　　夕阳铺金，她身着雪白衣裙立在余晖里，身姿窈窕如弱柳扶风。

　　蓦然回眸，眉眼清丽出尘，无半分烟火气，目光淡得像浸了月光的静水，静静漾着清宁。

　　她没有开口，目光依然透露着一丝警惕。

　　“嗨。”夏瑜又不争气的被这个女主角迷住了，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喏，来给小姐送糕点啦，放心，这都是我精挑细选的，都很好吃的！”

　　话落，伸手把小篮子往前递了递。

　　夏橙目光落在眼前的小篮子上，“妹妹有心了。”

　　“那是。”夏瑜把篮子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挑了个蛋黄酥递给她。
　　夏橙没接，夏瑜就塞在她手里了。
　　夏瑜没客气，直接往院中的石凳上一搁，自己也往边上一坐，晃荡着腿欣赏女主角的颜值，夏橙看了几眼手里的糕点，放在桌上继续煎药。

　　看着眼前干枯的草药，夏瑜随意搭话。
　　“你每日都去采药吗？”夏瑜问她。

　　“嗯。”夏橙淡淡回应道。

　　“何时去呀。”夏瑜心里直捣鼓，有点担心夏橙拒绝她:“我可不可以跟着去？”

　　夏橙平淡的目光打在她身上。

　　夏瑜对她一笑:“嘻嘻。我想去见见世面，我也很喜欢草药的香气，我肯定很感兴趣。”

　　“卯时。”

　　夏瑜心中一喜，却又反应过来，心里狂喊。

　　这么早！

　　面上却不显，对夏橙甜甜笑道:“感谢！明天见哟！”

　　虽然夏瑜是这么说，甚至睡的比以往都早，但第二天她睁开眼睛看见窗边打下的一抹阳光时，顿时心如死灰。

　　夏瑜面色毫无血气，疲惫的喊来林璇，问出那个已经不需要答案的问题：“……何时了。”……

　　林璇恭恭敬敬的回答：“辰时。”

　　于是林璇就看见自家小姐像突然被电击了一样从床上弹起来，惊恐的往外边跑边喊：“洗漱洗漱洗漱！！！”

　　夏瑜一路狂奔，头发都吹乱了，终于跑到西院，却不见那抹身影，边只好往秋千上一坐，支着下巴望着西院背后山林的方向发呆。

　　又一根木棍在她手里被折断，夏瑜烦躁的一把丢开，低头一看，不知不觉画了个蜡笔小新的头。

　　夏瑜呆呆的盯着那个抽血的画，突然听见有声音传来，她欣喜的看去，不负众望，她终于看见了夏橙那抹身影。

　　夏橙背着一个大箩筐，几乎要把瘦小的夏橙压垮了看得夏瑜心惊肉跳。

　　夏瑜赶忙上去帮她解了下来，夏橙任由她拿过箩筐，目光落在秋千下的那幅画上，好看的眉毛一挑：“这是何物？”

　　夏瑜顺着她打开目光看去，思考了两秒解释道：“洋芋。”

　　“……洋芋？”夏橙微微歪了歪头，把箩筐拿起来走到院子中间捡药材。

　　想起来夏橙在这过的挺差的，但是洋芋可能是触及知识盲区了，夏瑜耐心的解释着：“就是一种植物，烤着吃可好吃了，你等着，今晚我给你搞来。”

　　夏橙没说话，一脸认真的分拣草药。

　　夏瑜一拍脑袋，自己一大早放了人家鸽子还没个解释，虽然可能夏橙也不怎么想让她跟着去，但夏瑜还是和她道歉：“诶，那个。我不是故意迟到的。”

　　夏瑜悄悄打量夏橙的脸色，发现对方一点反应也没有，甚至一个眼神也没分给她。
　　夏瑜撇了撇嘴，她果然根本不在意自己么。。。

　　她硬着头皮继续道：“我只是之前起床太晚了一时没有调过来，你等我哈，我今天其实已经是我这阵子起的最早的一次了，……我明天一点……尽量辰时赶到这里。”

　　夏瑜在发誓时，给自己添加了“尽量”一词为自己留够退路，毕竟，她也不能保证自己明天又没有睡过头啊。

　　夏瑜第二日醒来看见窗台的阳光时，眼底的最后一抹光终于熄灭了。

　　早起对于她来说，还真是难。

　　夏橙回来时，自动忽略了秋千上的人影。

　　夏瑜笑嘻嘻的凑上去：“姐姐你今天回来的好早呀，比昨天早。”
　　夏橙依旧没有搭理她，夏瑜也习惯了，自动去帮她糊黄泥，晒草药，劈柴。

　　日头落在正中央，夏瑜往秋千上坐着，看着夏橙煮粥。

　　与其说是粥，其实更像是汤，少的可怜的米饭在表层漂浮着，一些嫩绿的菜叶在粥里翻腾。

　　看着眼前毫无食欲的食物，夏瑜直皱眉。

　　夏橙端了一碗放到她面前，没有说话，自己盛了一碗坐在一边喝起来。

　　夏瑜咽了口口水，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
　　菜叶子很清甜，应该是某种野菜。
　　但很难喝。

　　夏瑜把碗一搁，撑着下巴一脸郁闷的看着眼前安静喝粥的夏橙。

　　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小姐，怎么过得这样苦。

　　夏瑜叹了口气，带着小跑离开了西院。

　　夏橙看着她跑远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夏瑜再次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个人。

　　林璇吃力的扛着一个麻袋，跟在夏瑜后面，夏瑜怀里也抱了几个红薯。

　　夏橙愣愣的看着这两人开始在她院子里捣鼓起来。
　　因为不敢乱动夏橙的东西，夏瑜重新糊了黄泥，烧起了柴。

　　随手还扔了几个红薯进去。

　　夏瑜搞完，让林璇把剩下的搬进去放好。
　　夏瑜蹲在火堆旁，拿着一把随身的小扇子，一下又一下的扇着火坑。

　　夏橙收拾好东西，再次走上前煎草药。

　　全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等红薯烤的差不多了，夏瑜捡出一个最好的，掰了成两半，递给夏橙：“尝尝。”

　　夏橙接过，犹豫了一会，才轻轻咬了一口。
　　夏瑜顺手把另一半塞林璇怀里，自己又掏了一个出来，掰了一半乐滋滋的咬了一大口，措不及防被烫到又用手狂扇。

　　夏瑜嘴里嚼着烤红薯，说话含糊不清：“肿么哟，好吃ber？……”

　　林璇肯定的点点头：“好吃。”

　　夏橙没说话，她吃的很慢，夏瑜看着她，蓦然笑了。
　　夏橙瞥她一眼，夏瑜不要脸的贴上去：“夏橙，你不要这么冷冰冰的嘛。”

　　原著中的夏橙可不是这样的。

　　原著中的夏橙，分明是个温柔大姐姐啊。
　　哦对，对仇人除外。

　　夏瑜失落的嚼吧着烤红薯，差点忘了，她可是夏橙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