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星日记》漆温

7、追星日记 “谈恋爱了

　　今日午后。
　　一班有些安静，课桌上平摊开的数学试卷很简洁干净，头顶上的扇叶快速旋转，两侧卷角胡乱飞舞。
　　纪云舟再三停驻，笔尖在他掌中不断转动犹疑，这对他来说，其实算得上是一种反向操作。

　　杨睿刚打完篮球，浑身一股热气和汗湿味，他将篮球卡在胳肢窝，头发都被汗水浸透了，一滴汗珠摇摇欲坠，不小心落在他整洁的试卷上。

　　纪云舟有很严重的洁癖。
　　但这个让他憎厌难抑的举止，居然都没能收回他丢掉的魂。

　　杨睿握紧拳头，敲他几下桌檐。
　　“回神了。”

　　他眼前那副僵硬的身体这才略微直起，调整坐姿，连带着那双漆黑透顶的眼睛重新聚焦成点，回到落在题目上。

　　杨睿随便拖过来旁边座位的凳椅，传出一阵刺啦声，纪云舟又在书面上划拉一笔，将答案涂抹掉。

　　杨睿瞄了一眼，纠正一句：“错了。”

　　“你怎么回事？这么心不在焉，一道这么简单的选择题，还值得你想这么久啊。”
　　说着，杨睿又扯笑他。
　　“纪云舟，再这样下去，你常年霸榜的年级第一可要换人来坐了。”

　　纪云舟缄默不语，对他的话不为所动。

　　几秒后，走廊窗外出现一道熟悉的人影，女孩子几个手挽手，岑月低头垂目，将耳朵耙过去递给身边的人。
　　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惹得她笑个不停，表情生动欢脱，脸颊的梨涡若隐若现。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过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尽头。

　　而杨睿也是跟看好戏似的，紧盯纪云舟，看他吃瘪的样子。

　　“那不是岑月吗？”

　　他将篮球反手扣在课桌，摩挲下巴，超绝不经意提一嘴。

　　“今天那个郑校花还去找岑月了，也不知道什么事，你不是跟郑校花有点渊源吗，是岑月又犯事了？”

　　“对了，我忘记跟你说了，昨晚我在玉溪街那边碰见岑月了，还有几个男生跟她一起，这几天她吧，一放学就到处找没人影，也不知道到底在忙什么。”

　　杨睿说完，眼神往下瞟，见他无动于衷，双臂撑在桌面上，又很刻意地问他，“诶，云舟，你说岑月是不是谈恋爱了？可别在外头结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或者是被什么别有用心的人给盯上了，她一个女生出门在外还是蛮危险的。”

　　“万一...诶诶诶，你去哪儿啊？ ”

　　他话都还没说完，纪云舟忽然起身，将卷子折叠好放回书包里，然后又随便收拾了几本书，转身就走了。
　　一点都不带搭理杨睿的。

　　*

　　卢思薇从卫生隔间出来，打开水龙头洗手，她故意慢几拍，等到岑月出来，然后又跟她确认一遍。
　　“你这周末真不跟我回家啊？”

　　岑月蹭她，洗净手，从兜里掏出几张卫生纸递给她，慢腾腾回道，“不了，这周末都有事，去不了。”

　　闻言，卢思薇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故作伤感，“自古岑氏女最是无情，薄情寡义，重色轻友。”

　　见她没个正形，岑月瞥她，一个闪身扭腰，臀部撞了下。
　　“我懂你的意思了，你的手机不用充电。”

　　叫她胡乱代入。

　　岑月知道这段时间卢思薇疯狂追更一部古偶，太过上头以至于天天在书本上写他们的名字和台词，反复磕生磕死磕CP。
　　昨晚她还看到卢思薇在斗音平台转发给她剪辑视频，岑月只看了一半。

　　“哎呀，住宿生的苦，走读生哪能懂，月月，别人就算了，但我不一样，我愿意翻一倍的价格让你给我每周供电。”

　　“看在金钱这么真诚的份上，那行吧。”

　　两个人说说笑笑，走出卫生间，一出门就就被面前蹿出来的人，吓了个大跳。
　　卢思薇拍拍胸脯，安抚受惊的小心脏，又想到刚刚自己说了什么，担心的不得了，跟掩耳盗铃似的扯谎解释。

　　“其实...我刚刚都是开玩笑的。”

　　可面前这堵人墙一点儿不为所动，卢思薇那颗心都吊到嗓子眼了。

　　纪云舟跟岑月的关系差得很。
　　她又是岑月最好的朋友，要是告密到曹主任那边去，那她就玩大发了。

　　“我有事，我先走了。”

　　卢思薇举手，再次飞毛腿溜走。
　　纪云舟这人，怪异得很，冷着个脸的时候，卢思薇还挺怕他的。

　　而且，她这人经不起推敲。
　　通过岑月，她才知道，纪云舟是出了名的告状精，她想先一步去宿舍先把手机藏好，以备不时之需。

　　等到她走了，岑月直接绕道通行。

　　“谈恋爱了？”

　　还没迈出几步，这句话就像鬼混索命，紧紧掐住岑月的脖颈不松手。

　　“咸吃萝卜淡操心。”

　　岑月没有正面回应他。
　　他们俩还没和好呢。岑月想着，倒不如就这样一直僵着下去，也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她的话一直都具有攻击性。
　　这么多年来，岑月都像一只小刺猬，每当危险，那浑身的刺都会敞开，锋利的一触碰就能扎伤人。

　　对此，纪云舟可以说都习惯了，他还是丝毫不避讳。

　　纪云舟声调放低软了些，慢着步子，耐心给予她忠告。

　　“岑月，你自己在外要小心点，以免有不怀好意的人接近。”

　　“不怀好意吗。”
　　岑月听他这话就发笑，她抖擞肩膀，侧身睨他，“你这句话说得对，现在我面前就有一个。”

　　“不、怀、好、意、的、人。”

　　她一字一句拆开，非常不客气贴上标签，语气怨怼愤恨。

　　岑月说完，径直离开，一刻都不想跟他多待。
　　纪云舟再次盯着她被夕阳拉长的背影，这一刻，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感觉拿她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天色渐渐暗下去，鸟鸣声逐步归于平寂，静静地落在颤抖的枝头，城市西边的山头被浸染一大片橙红，路灯一盏接着一盏拨开，像是电影里专为主角压轴登场而设计的小巧思。

　　岑月很喜欢这一幕，忽然又想到什么，掏出手机相机找角度拍照。
　　随即，找出通讯录里被她刻意置顶的人。

　　月亮：【图片.】
　　月亮：【这周，要去探望外婆了吧？】

　　一句话很简短，可被她删删减减，犹豫了很久才发出去的，发送完她又转发给了另外一个人。

　　这一连串动作做完，她叹出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紧跟其后的，是胸腔有一股巨大的漩涡将她牢牢吸附。

　　人们叫它‘期待‘’和‘紧张。’
　　岑月忍不住抖腿分散注意力。

　　岑月一个人坐在校门外的公交站点挺久了。
　　都已经这个时间了，学校里的人都走光了，面前的车马汇成一长串，奔涌不息，像一条永不干枯的河流。

　　她很喜欢盯着轮胎压过减速带，车辆被抛起时又重重落下震力。

　　岑月身体往后仰，她望着天边，盯着看了很久，忽然收到了一条短信。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会显得格外兵荒马乱，连手都好像被眼前这些车一辆辆碾过一样。

　　W：【可以过来。】
　　W：【这边比较忙，方不方便？】

　　当岑月看到这条消息，那颗悬着的心又甩了回去，紧接着心口生出的失落感带领她渐渐沉入湖底，一直往下坠。

　　岑月捧着手机，直到一分钟过去，屏幕息屏，她才摸了摸眼角，重新调理好，回了过去。

　　月亮：【当然，就等你这句话。】

　　她消息发完，刚好来了辆公交车。

　　半小时之后到达目的地，岑月脱下校服外套系在了腰间。
　　她进去时，门口的几个穿着工作服的男生还在外面揽客，一瞧见她，欢喜的不得了。

　　“呦，岑月，又翘课了？”

　　岑月笑了下，将书包从肩上拽下来，砸在那个男生身上，男生嬉笑着顺势接住她的书包。

　　“搞笑，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没那么爱学习，但也没那么爱当牛马，行吗？”

　　他们俩侃侃而谈。
　　这模式，不是一两天认识能熟练出来的默契。

　　另外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痞笑，展开臂膀，搭在她肩上，冲她吹胡子瞪眼，“那你就是想我了？”

　　“算了吧，岑月什么都不爱，那是看上我们老板口袋里的那兜子钞票了。”

　　岑月懒得听他们瞎扯，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所以，你俩是来做慈善的吗。”

　　几个人谈笑风生，聊了没多久，两人相继拥她入场。

　　殊不知后面还被她一路领过来了一个人。

　　这家酒吧是戚威设立的，岑月之前学校的一个初中同学，他家里有钱，算是富二代，九年义务教育之后就没继续念书了，他读不进去死书，天生就不是吃这碗饭的料。

　　这人吧，总有一些长处，戚威就是。别的爱好没有，读书的时候就喜欢喝酒抽烟。
　　所以，他老爸就给他砸钱开了这家酒吧，说是赚了好事，亏本了没事。

　　反正他们家有试错的成本，压根不带怕的。

　　好在，这家酒吧还算有点人气，虽然收入不是很高，但足够经营下去。

　　岑月换好工作服，化了淡妆，抹上口红，褪去几分学生气，反而多了精明干练的味道。

　　戚威穿着一件亮色皮衣，双腿交叠，倚靠在隔板上，指间还夹着一支烟，冲她吞云吐雾。

　　岑月不惯着，直接夺走那根吸了半截的烟，丢在地上狠狠碾过，彻底踩熄了火光。

　　“说了多少次，别让我吸二手烟，你想死我还想活。”

　　戚威听了她的话，不怒反笑。
　　“哪能那么严重？”

　　但他也是真听她的不抽了，直起身来，围着她转了一周。

　　“可以啊，岑小月，你拾掇起来，还挺人模人样的。”他抬手，一半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岑月身上，岑月稳稳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装b，“要不这样，反正你也没啥心思读了，要不直接辍学，跟着我干，我直接让你入股，当我的合伙人，”

　　“要钱吗？”
　　“你这不废话。”
　　“那算了，我穷逼一个，高攀不起，戚大少财大气粗，一个酒吧说开就开。”

　　岑月拱手，让他扑了个空，朝面前的空气挥了挥，又抬头打量一圈陈设布置，几盏吊灯在天花板上低垂着，声浪铺天盖地，BGM震得耳膜发烫，酒杯撞击的清脆声不绝于耳。

　　今天人不算多。

　　岑月摇摇头，又啧了下，“况且，我看你这酒吧，都未必能活到后年，我怕我赔得裤衩子都不剩。”

　　“现在是还没到深夜，凌晨两三点那会儿，那才叫一个人多。”
　　戚威笑出腔音。
　　“这么盼着我破产，岑小月，你什么居心？”

　　岑月没搭话，她一圈一圈卷起袖口，又把印着店logo的黑色围裙穿好，无奈地摊开双手。

　　“没办法，就是看不惯有钱人。”

　　两人从里间出来时，黄毛小子走到他们面前，问她。

　　“岑月。”
　　“你带熟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