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晚亭》卿响

3、路 再见

　　路是什么？一个足一个各。

　　各自的脚，踩出来的地方叫路。

　　路上，不止地上，还有行动的轨迹，也是路上。

　　我坐在公交车靠后门且靠窗的位置，今天天气甚好，没有太阳却很柔和，没有下雨，窗外有风，有乌云。

　　窗里有喧闹的人群，静谧的座位聆听着人群的闲聊，并不觉得吵闹。

　　有一位老人带着她的孙子上了车，她的孙子先行一步坐下了。我听见了硬币落进投币口的声音，也听见了司机师傅的质疑声。

　　“那个娃仔投了钱没有啊？”

　　小男孩听到后站起来惶恐地四处张望，司机师傅又问了一遍。

　　“娃仔给钱了吗？”

　　男孩的奶奶回答道：“我刚刚给了。”

　　“你那里给了？”

　　“我给了，一个硬币三张纸币。”

　　“哎呀，你那个纸币卷起卷起的，我怎么知道你给了。”

　　老奶奶笑了：“后生家，我难道连一块钱都要抠你的嘛！”

　　“那倒没是这个意思啦，主要是你卷起来，我没晓得你给的是几多，下次注意点得了！”

　　这或许是打趣，亦或是嘲讽。

　　行驶的路上，我们经过了几片桃树林和梨树林。

　　再一晃眼，春来已经来了。

　　桃树和梨树其实还是秃的，没有叶子的，但是枝上却已经挂满了花苞，是粉色的，白色的。

　　这是我每星期必经的路上。

　　我拍下了一段模糊的映像，记录了一段清晰的文字。

　　我经过一片草莓园，我只是远远望着，一刹那就飘远了。

　　车走走停停，风吹了又吹。

　　我看着上车的每一个人，下车的每一个人经过我。

　　窗外穿梭着很多辆车，我路过了很多个地方。

　　于是我到站了。

　　这是我不知道路过多少次的地方。

　　现在，我又坐着车路过这里。

　　春天似乎已经过去了，桃树还在生长，桃花却已凋谢，取而代之的是簇拥桃树枝头碧绿的叶子和没有花瓣大小的小桃儿。

　　每个时节都有该做的事，大人们总在这时提着桶，拿着长钩子，去往桃园摘未成熟的青桃子。

　　小时候的我总呲溜呲溜跟在大人后面，期待每一次去往桃园，不为别的，一心只想吃桃。

　　去到桃园，总能看见桃树上挂满了翠绿的桃，在荡漾的风里摇摇欲坠。而我总是伸手揪下小小的绿色的未成熟的桃。我贪吃，我想吃。不顾一切，连桃上的绒毛都没来得及擦拭干净，直接扔进了嘴里。

　　咀嚼。

　　酸涩感就是从这时开始在我的嘴里蔓延。

　　吐出。

　　先酸后涩。

　　先苦后甜。

　　被摘掉的桃都比一般的小，大人们笑着说：“摘掉了小桃，留下的大桃就会长得更大喽！”

　　我不懂为什么呢？

　　扒在装桃子的桶边，看着里面的青桃，从小半桶，堆成大半桶，最后变成满满一桶。

　　装够了两桶就把他们都倒进尼龙袋里，捆上绳子，运到街上卖给专门收购青桃的人。

　　当然有一些桃会掉在地上。有时候我想，它们掉下来，会烂在地里；被雨水冲刷，钻进深土里！在沉睡中，冲破泥土，回归故里，最后生根发芽。植根在土里，植叶于地上，最后开花结果，完成生命的轮回。

　　这是小桃你要走的路吗？

　　小桃小桃，你会长成大树吗？

　　留在树上的桃，幸运的话，会由天地人孕育，逐渐长大，然后成熟；不幸的话，或者被鸟啃食，或者被风吹落。

　　幸运的桃，你会被人类摘掉，运走，买走，然后吃掉；

　　不幸的桃，你会掉落，生根，发芽，长成大树，开花，结果，然后像幸运的桃一样，被吃掉。

　　这是大桃你要走的路吗？

　　大桃大桃，你会被吃掉吗？

　　这便是桃要走的路了。

　　那我呢？

　　小时候，我会因为家里有一整片桃林而欢呼雀跃。

　　现在呢？我也会因为看到路边卖的水灵灵的桃子驻足。

　　桃树开花，结果，周而复始。可是记忆里的桃子不复存在。

　　我怀念，因为我热爱。

　　我想念，因为我怀念。

　　我留恋，因为我想念。

　　在这段没有尽头的人生路上，我不会周而复始，就像有些桃儿，掉在地上，腐烂，被侵蚀，再不生根，再不发芽。

　　但是我有穷，我有尽。走过的这段路，我留有痕迹。

　　这是一条，永无止境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