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帐》塞文

11、第 11 章

　　秋叶，更深露重。
　　玉璃抱着膀子缩成一团捂在被子里，却还是冷的浑身发抖，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眼前便浮现出炎倾冰冷失望的眼神……感觉似乎被什么东西勒住了脖子，勒的生生喘不过气来。索性掀了被子起身，开始在地上来回踱步，这头儿走到那头儿，那头儿再走到这头儿……
　　窗外树影憧憧，张牙舞爪的来回晃荡，抬头看见蓝黑色的天幕之上，孤零零的挂着那一轮清冷的月亮，玉璃觉得那月亮似乎冷到自己心里来了……

　　翌日清晨，玉麒起来觉得头疼欲裂，忽的忆起昨儿夜里是陪炎倾喝了整整一坛子葡萄酒，拍着脑袋嘴里念叨着，估计这小子今儿是起不来了，等会儿上朝得给他寻个假……
　　直到前门下了马，无意间回头，正看见炎倾骑马过来，正欲下马。玉麒微微有些惊讶，心道，不愧是常年练武出身，这身子真是精壮，还能骑马呢。便欲向前跟炎倾说话。未带开口，却听炎倾道：“昨晚上多谢泊王款待，只可惜了一坛子好酒。”说完扬长而去，再不回头。
　　玉麒被炎倾这话震得生生愣在原地，朝议也是听的魂不守舍，待早朝散了，便快马加鞭的超玄武王府去了。
　　到了玄武王府，边听云彩儿跟自己说，王爷一早起来既不洗脸也不更衣，呆愣愣的倚在床上，可吓死我们了，跟他说话他也不理，端饭进去也被轰出来。
　　玉麒于是直奔了玉璃卧房，一进门儿就见他倚在床楞上，脸色惨白的跟个死人似的，眼角红肿，眼球红肿。
　　“我说你……你这样子是要死啦？”
　　玉璃抬头一看竟是玉麒，便一下子扑到他身上，哽咽道：“玉麒……他讨厌我了，讨厌我了……他说我是淫邪下作的人，他肯定厌恶死我了……”
　　玉麒好容易把玉璃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把他塞进被子里盖好，又给他倒了杯热水，说道：“怎的没能成功呢，你是不是太心急他还没睡着？”
　　“我等他都等了快三年了，我还能急于那一时半会儿？”“炎倾不到十岁便开始习武识毒……”“窗户纸刚一破他就警醒了。”
　　“那还真是少年英雄，国家栋梁啊……”玉麒端着杯子感慨道。
　　“你个千刀万剐的，现在哪里是感慨这个的时候……”“我，我要早知如此，定是不会这么干，我宁可一辈子都不说，也不要他现在这么厌烦我……”“我……我不想活了……”
　　“呸呸呸！这才多大点事儿你就要死要活的！！”
　　“他定是恨死我了……”“他定是觉得我是那种见美人急索床的浪荡公子，淫邪下作……”
　　“那也不一定……况且你真的喜欢他，也许人家混没在意呢，就你自己在这瞎想。”
　　“真的？”玉璃眼巴巴的看着泊王。
　　“嗯，总要见了他才知道不是，你总不能这辈子再不见他吧。”
　　“我真觉得我这辈子都没脸再见他了……”

　　隔了几天，玉璃猜想炎倾许是消了气了，便去校场寻他，怎知炎倾却全当他是空气般视而不见，去家里也找过，硬是被家仆挡在门外，推说主人不在，要是玉璃非得要进，他前门进，炎倾后门就溜了出去……这一来二去半个月，玉璃竟是与炎倾连一句话也没说上。
　　这日半夜，泊王府上。
　　“玉麒，他连见都不见我……”
　　玉麒打着哈气，“岂止是不见你，他连我都绕道走，我估计这小子下半辈子都不想喝葡萄酒了……”
　　“可是……那可是我先前对他那般好，他怎的一点旧恩也不念！”
　　“若是没有那晚那事儿，他当然是知道你对他好，可现如今，炎倾定是觉得你先前那些好都是处心积虑的……”
　　“我……我怎么他了，又没打他又没揍他，他至于么他！”“何况我是真心喜欢他啊！”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你跟炎倾说去啊。”“什么叫也没怎么人家，你可是想迷晕了人家霸王霸王硬上弓啊，搁哪个七尺男儿能受的了这般羞辱，况且人家少年英雄，国家栋梁，征战沙场为国效力……”
　　玉麒这边话还没说完，玉璃那边脸上眼泪就掉下来了。
　　“玉麒……”“他现在这般对我，我真的还不如死了的好……”“我这辈子就喜欢过这么一个人，朝思暮想这么多年，却换得他讨厌我……”
　　玉麒见他这副样子，也慌了神，回手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心道：犯什么混说刚才那些话刺激这个情种……
　　于是柔声说道便道：“玉璃……你先别哭别哭啊……”“要不……我帮你约他一次，你好好的，当面跟他把话说清楚，把自己这么些年的心意都跟他说了，接受那当然是最好，便是不接受，也断不至这般厌恶你……”
　　玉璃脸上还挂着泪珠，听了玉麒这些话，抬起头来，使劲儿的摸了一把脸上的泪，点了点头。

　　要说……现在要是泊王亲自出面约炎倾，那也是挺艰难挺艰难的一件事。但是泊王爷毕竟是泊王爷，拐着弯抹着角，托了好些个人，终于是把炎倾给约出来了。
　　这日风和日丽秋高气爽，炎倾受兵部尹尚书之托，于京城外十里望江亭迎接西南总兵尚隆将军。
　　昨日刚下过一场秋雨，天气忽悠转凉，京郊之地，枫叶火红明黄，煞是惹眼，只是炎倾此时也无心看景，时间尚早，炎倾骑着马慢悠悠的溜达，自打半月前那一晚，炎倾就再没睡过好觉，白天也是坐卧不安，校场练兵也不用心，盼着那人来，待那人真来了却又避而不见……
　　及至望江亭，抬头看看日头，时辰已经到了却还不见尚总兵的人影，想着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便自行下了马，于亭中坐等。
　　亭中坐了片刻，忽的听得身后有人叫他名字：“炎倾……”
　　炎倾一听这声音，再熟悉不过，端的是身子忽悠了一下，转身一看，果然是玉璃，于是收了袖口，半跪见礼：“给王爷请安。”
　　“怎的这般见外……”玉璃见他眼中尽是疏离，又给自己行礼，赶忙上前扶他。谁知却被炎倾闪身躲开，似是不愿自己碰他一般。
　　“臣在此迎接西南总兵，不想惊扰了王爷观景。”
　　玉璃听他语气这般生疏，心下明白，炎倾定是还在生自己的气，叹了口气悠悠说道：“没有什么尚总兵，是我想见你，把你约来这里的。”
　　炎倾听他这么一说，抬头看了玉璃一眼，一言不发，转身掉头便走。
　　“炎倾！”玉璃追着他说道，“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炎倾头也不回，依旧往前走。
　　“你给我站住！”
　　炎倾依旧不回头。
　　“你，你给本王站住！”
　　喊到这里，炎倾突然停住了脚步，悠悠说道：“既是王爷叫我站住，我便站住。”
　　玉璃赶忙追了上来，声音哽咽道：“炎倾，我知道你恨我，生我气，你讨厌我不想见我……”“我也知道我做了那么荒唐的事，对不起你，可是……可是其实其实……”
　　话还没说完，就被转身过来的炎倾给打断了，只听炎倾说道：“王爷与我主仆有别，您想做什么实本没有必要和我道歉，况且我这命是老王爷给的，我炎倾便是把命还给您也没有什么不情愿。”炎倾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又道，“只是我炎倾七尺男儿，宁愿战死沙场一百回，也不愿受人狎亵玩弄，若王爷念在炎倾还能给您打两年仗的份上，求王爷高抬贵手放过小人吧……”“如此，小的告退了。”
　　“炎倾……不是你想得那样的的……真的不是……”
　　炎倾哪里还听得进玉璃说的话，翻身上了马，便头也不回的扬鞭而去。
　　听着玉璃一声声唤他，声音由大到小，由近及远，一声一声撕心裂肺，似是还夹杂着哭腔，知道那孩子没上马，跑着追赶自己……炎倾忽的觉得自己也哽咽住了喉咙，憋得自己生疼，堵，如此堵……
　　本想快马加鞭逃离这里的炎倾，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玉璃夹杂着惊恐的尖叫，接着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炎倾——！！！”声音混不似先前的哽咽，里面竟听得出莫大的惊恐，又听见他喊：“炎倾——救我——”接着便听到他一声一声的尖叫。
　　炎倾吓得一惊，后背忽的冒出一层细汗，赶忙调转了马头，使劲儿抽了两下马屁股，朝那声音的方向奔去。赶到望江亭，只见几个着蒙古袍的武士正将玉璃捆绑了装进一个五尺见方的大箱子里。炎倾于是抽出腰间宝剑，看准那个捆绑玉璃的人便一剑掷过去，正中心脏，那人当场毙命，眼睛瞪得老大，倒在玉璃面前，吓的玉璃当时就惊叫出来。那些蒙古武士见炎倾这架势，便又几个挡在他面前，炎倾眼尖的瞧见前面地上玉璃的软鞭躺在那里，于马背上一个俯身，捡起那鞭子，便朝一个蒙古武士身上招呼了去，啪的一声，鞭梢入肉半寸，凛凛可见白骨，那人抽搐倒地，登时毙命。炎倾这鞭子抽的呼呼作响，几声鞭响便又几个蒙古武士命毙倒地。蒙古武士见此情景便不再与炎倾恋战，其中一名高壮之人便扛了玉璃往山上跑去。炎倾于是紧追不放，及至山顶，炎倾刚能追上那高壮武士，与那人拆了几招，突然左手犹如灵蛇般刹时捏住了那人咽喉，稍一用力只听见颈骨咔嚓一声脆响，那人双眼一翻浑身泄力，瘫死在地上，右手便将玉璃一把接过，抱在怀里，此时的玉璃早已是吓的浑身发抖，双眼混沌，炎倾于是更加紧紧的抱住他，在玉璃耳边轻声道：“抱住我。千万不要放手。”玉璃听到炎倾的声音，似是突然回魂，抬头看他，哆嗦着点了点头，于是便死死的抱住炎倾。炎倾回头一看，不知从哪里忽的冒出近百人的蒙古武士。炎倾再向远望去，只见山顶大庙门口竟站了那日集市挡路的蒙古头目，以炎倾之目力，那人颈间的鞭痕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