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冬至》十二米

2、第 2 章

　　炎热夏至，烈阳当照。
　　永城的雨后水汽在空中腾升，燥热又黏腻。
　　“夜来幽梦忽还乡…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朗朗书声，回荡在走廊内。
　　“咚咚咚……”教室门嘎吱一声被拉开，少女矗足在门口，“老师，找一下谢纪凛，校庆开幕式彩排。”
　　阳光从窗外折射进来，照在少年俊朗的脸上。
　　“谢纪凛。”教室内的讲课声停止，只有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细小的蝴蝶耳饰阳光照耀下闪烁，惹得有些起眼，女生的耳垂有些泛红。
　　宽阔的走廊上，一大一小背影并排走着。
　　“宋瑜，手伸出来。”谢纪凛半倚在女生身侧，眉眼有些锋利，笑着看她，身上有着独特的皂香。
　　宋瑜看着他，有些不解，还是老实伸出一截手臂来，“怎么了？”
　　刹时，一根细细的红绳缠绕在她的手腕间，腕见青绿的血管交相辉映，光束里透着丝丝金缕，熠熠生辉。
　　谢纪凛看了看，把自己那根也展示出来，“承愿寺求的。”又补充到“这是奶奶给我求的，她说可以健康平安。”
　　阳光从他身后刺进来，宋瑜听见他说“所以我去给你求了一个。”谢纪凛眼里映射出宋瑜的身影，“这也是我的愿望。”
　　第二天是礼育中学校庆，彩旗飘扬，横幅挂满。
　　开幕式是在礼堂里举办的。
　　“让我们有请礼育中学校长致辞。”大礼堂内掌声齐鸣。
　　宋瑜坐在观众席，今天她在开幕式上表演钢琴独奏，所幸发挥的不错。
　　头发不像往常，被梳成成一个低丸子头，耳鬓留有丝丝碎发，发夹在乌黑中闪烁，及踝的礼裙洒下，落下点点星光。
　　“阿至，今天好美哦，你简直就是钢琴女神啊。”明雪坐在她身旁，亲昵地搂着她，嘴里喋喋不休，“这么好的冬至，怎么谢纪凛得到了呢……”
　　谢纪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明雪。刚刚林子行在找你。”
　　“什么啊，想让我走就直说，又扯借口。他昨天才说了谁主动谁是狗的……”虽不情愿，明雪还是走了。
　　谢纪凛坐下，缓缓说道：“阿至今天很漂亮，表演也很棒。”手牵着她，眼睛却盯向她的耳后，好像又泛起点点红晕，“怎么耳朵又红了。”谢纪凛话里带了点笑，又伸出手去碰了碰，捏了捏耳垂。
　　宋瑜算得上比较冷酷的人，但每每谢纪凛在她面前调侃，她很容易把持不住。
　　“下面有请优秀学生代表高二6班的谢纪凛同学发言。”
　　谢纪凛今天鲜少穿了正装，一身黑色西装勾勒出他的身形，头发及眉，多了几分凛冽，“你在下面等我，我好了下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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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幸站在这里，祝贺母校建校七十周年快乐，谢谢大家。”谢纪凛发言完毕，走下台来，透过窗户隐隐约约看见下起了丝丝细雨，可是太阳仍高挂天空。
　　雨丝划过，在窗上留下淡淡雨痕。
　　谢纪凛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冷漠的女声在嘈杂中响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心中不安在心中作涌，他向礼堂外走去。
　　阳光，雨天，人群，关机。
　　“同学你看到了刚刚台上弹钢琴的女生了吗？”
　　“您看到了刚刚台上表演钢琴那个女生了吗？”
　　谢纪凛步伐加快，走上教学楼二楼，正好碰见了要去办公室的赵重启。
　　“哎？谢草你是不是找宋瑜呢。她刚刚来跟我说让我转达你说她去换衣服去了，但我看她好像又被音乐老师叫走了，可能这回在音乐室吧…你…”还没说完，人就不见了踪影。
　　赵重启：……
　　谢纪凛推开门，看见少女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翻阅着乐谱，察觉到有人闯入，才抬起头来。
　　宋瑜放下乐谱，朝谢纪凛走去，“你怎么来了，刚刚音乐老师问我想不想参加钢琴比赛，让我来练练。”
　　细雨绵绵，纷纷不断。
　　宋瑜在琴凳坐下，“外面下雨了，那就弹《雨滴》吧。”宋瑜喃喃道：“我试一下，你听听怎么样。”
　　悠扬的琴声夹杂在雨声里，好似要被淹没，又经久不息。
　　雨跟风吹了进来，打湿了点点窗帘，吹拂起宋瑜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眼睛。她穿着校服坐在那里，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舞动，谢纪凛还是那身西服，默默站在一旁，听她弹奏。
　　一曲完毕，雨也停了。
　　“今天校庆不上课，正好明天也是周末要放假，他们说晚上出去聚餐唱歌，去吗？”
　　“外面的雨好像停了，去吧。好久没见到他们了。”宋瑜把刚刚拿进来的伞放在门口，“好像没用了，留在这里吧。”
　　音乐室陷入了沉静。
　　夏日的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阳光明媚四射，操场上色彩飞扬。
　　俩人走出校门，在校门口宁安路上等赵重启那堆人。
　　“我以前总在这里，偷偷看你打球。”谢纪凛牵着宋瑜，肩上背着两个书包，只是还穿着那身衣服，怎么看都有一种违和感。
　　谢纪凛看着俩根红绳贴在一起，笑了笑：“这么直白啊，我的荣幸。”
　　“同学这是谈恋爱了啊，我说你以前在这里等谁呢。原来是他啊。不过我还以为你等的是我们学校的呢。”保安大叔一把年纪，今天校庆管的不严，现在在外面走走，巡视巡视，看见宋瑜牵着一个男人，打趣道。
　　宋瑜看了看谢纪凛，忍住笑意，慢慢向保安解释：“叔叔，他就是我们学校的，只不过今天他要演讲穿的正装…”
　　“哦哦哦！我说呢，怎么和那个6班的男生这么像。你是不是姓谢啊？”保安一脸激动，努力回想那个男生的样貌。
　　“是的叔叔，我是6班的谢纪凛，亏您还记得我。”
　　脸上的皱纹有深了几分，“哪能不记得啊，每次我星期三都能看到你。你小子当初还炫耀你得奖了呢。”保安大叔把红榜拉过来，指着一张照片，笑着说道：“是不是这一张？”
　　永城市数学奥赛竞赛团体一等奖。
　　高二5班宋瑜。高二6班谢纪凛。
　　宋瑜记得这好像是高一的时候参赛获得的。
　　俩人靠在一起，没有那么亲密，像素不是很好，加上印在纸上的缘故，只能大概看到轮廓。
　　“大叔，能不能再给我俩拍一张，这次身份不一样了。这次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谢纪凛拿出手机，调出相机，递给大叔。
　　大叔笑了笑，：“哟呵你小子还挺会的嘛。”手机被举起，“站紧一点小同学。”……“3，2，1。茄子！”
　　快门被按下，阳光透过树梢，绿色的树叶点缀，定格在2015年的夏日。
　　一行人到达吃饭地点已经是傍晚6点了。
　　橙黄的夕阳泼洒开来，渲染了整个天空。
　　来的人很多，宋瑜有些不认识，明雪说那些人是后面几个班的，不用管。
　　在一群陌生的面孔里，宋瑜认得一个人。
　　女生齐肩的短发被烫成小卷，室内的暖光洒下，可以清楚看到她的红唇和细长的睫毛，短短的衣裙显示出她优美的身形，现在正靠着另外一个女生旁说话。
　　她是赵柚晴，宋瑜记得她在学校不是这样的。明明是黑框眼镜和水灵的眼镜，身上的校服和她优异的成绩总让老师对她有好感，现在确实和校内的她大相径庭。
　　“柚晴，我记得这次月考成绩你在年级上可以排前十对吧？”声音不大，刚好能入宋瑜的耳，周围也都纷纷安静下来。
　　“好像是第6吧我记得。老师说我在努力一下是可以进前五的。”赵柚晴哂笑，嘴里是毫不在意，目光却投向宋瑜这边来，“宋同学，我记得你上次是年纪第六是吧？这次我看榜你掉到30多去了，怎么回事啊？”
　　宋瑜不做回答，懒得浪费口舌，赵柚晴见她不说话，又开启另一番话题：“这次谢纪凛谢同学好像又是第一，很厉害啊。我妈妈让我多跟你学习学习呢。”
　　明雪看到这幅场面，内心忍不住翻白眼，听到这番话更是忍不了，大小姐的风范起来，冷不丁嘲讽道：“你妈是教你这么学习的吗？化妆烫发校内校外当双面龟是吗？”
　　赵柚晴被怼得脸青紫，但也不怕明雪，因为众所周知她家里有钱。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明雪你凭什么这样说别人啊，难道你就不打扮吗？”旁边的女生也附和起来，闹的不可开交。
　　谢纪凛剥完手中的虾，用纸擦了擦手，将碗递给宋瑜，还问她：“渴不渴？”
　　宋瑜摇了摇头，看了看那个女生，她也记得，叫徐圆。
　　宋瑜一开始就不想他们，偏偏赵柚晴还“不屈不挠”：“宋瑜你爷爷是不是还在住院啊？你怎么还有闲心在这里吃饭呢？”
　　“说够了吗？不想搭理你就是嫌你蠢知道吗？谁和她一起的都滚出去。”谢纪凛放下筷子，看向四周，手还牵着宋瑜。
　　一袭风波过后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赵柚晴虽拉不下脸还是不愿放过这个机会，她也不敢与谢纪凛作对，最终给宋瑜道了歉。
　　一行人来到KTV唱歌，少不了真心话大冒险这一环节。
　　“宋瑜想不想听我们谢草唱歌啊？可好听了。”赵重启和沈际凑到她跟前，笑着问她。
　　“真的吗？”谢纪凛瞧她好奇，笑意深了几分“你想听我唱吗？”
　　“想……”“叮铃铃”手机响了她的回答淹没在喧闹里。
　　过了一会儿，宋瑜回来，靠在谢纪凛耳边说她要回家了，爷爷说晚上在外面不安全。
　　谢纪凛回过头打了一声招呼，牵着她离开。
　　路途不远，十几分钟步行就能到。
　　夏日的夜晚蝉鸣声奏响，扇起甜腻涟漪。
　　宋瑜接过书包，“那我就先回去了，你早点回家。”
　　她洗完澡出来已经快要11点了。
　　手机有信息提醒。来自谢纪凛。
　　-看到了就下楼。
　　-有东西给你。
　　发送时间是10分钟以前。
　　-你还在吗？
　　-在。我一直在等你。
　　楼道里的声控灯响起，一楼一楼被点亮。
　　“不怕我骗你吗？这么快。”谢纪凛在树下看着她，头发被晚间微风吹起，桃眼内有笑意。
　　他拿出一只笔，放在宋瑜手心，又抱了抱她。
　　“回去吧，这个自己悄悄听，只能你一个人听。”
　　“录音笔吗？”
　　谢纪凛弯腰，头砸进她的肩窝里，“嗯。”
　　过一会儿，他分开，声音有些沙哑，应该是太累的缘故，“回去吧，晚安宝宝。”
　　月色悄然消失在云层里，窥探出少年的心意。
　　手机又响起铃声，她以为是谢纪凛打来的，内心有些雀跃，顾不得看来电显示，“我还没有听你就打来了……”
　　“是宋小姐吗？您爷爷现在情况有些不太乐观，麻烦您现在来医院一趟。”
　　啪嗒豆粒颗泪滴掉落，手中的录音笔落在地板上，发出激烈的碰撞声，她忍不住颤抖，拿上钥匙跑出了门。
　　录音笔在混乱中磕碰，被摁开开关，谢纪凛的嗓音显现，在孤寂的房内回环，月色又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