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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就这一章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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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双重人格。
最初那段时间记忆是错乱的。我无意识前可能在写作业,可能在上课,可能在走路……
就像短暂的走了一会儿神,然后再也听不懂数学老师的课。
也许我短暂走了很多会儿的神吧?醒过来就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了。
医生说我的精神不稳定,建议我尝试和另一个人纸笔交流。
我想不用,我总能看到他。
他有时候就在我的身边,指着我手边的东西说话,有时候我转头就见他冲我笑,伸手要来摸我的头。
他当然摸不到。
但那种被副人格摸头的感觉很微妙。
医生说我要好好吃药,好好治病。
我不想吃药。因为一吃药我就看不见他了。虽然我还能听见他说话,但这样要怎么交流?
所以我不想吃药。
听医生说的,我的本我是个社会主义好青年,副人格却是个危险分子,动不动就想离经叛道毁灭世界。
更要命的是主人格精神不稳定,应激就会切出副人格。
你说什么时候应激?那可多了去了。
咳,不过这么多年副人格已经因为经历的太多逐渐沉稳,是个好兆头,我想。
在意识中吐出这句话时,我听见他低低的笑声,他伸出了手,我似乎能感受到他的拥抱。
比冬天的风温暖。
他叫我小朋友,有时人潮拥挤,但他陪着,我就不害怕。
我不想吃药,但是哥哥劝我,乖乖吃药才会好。
但我不想吃药,吃药会很难受,哥哥帮我好不好?
好。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像古琴,总带着点悠远的泛音。
他说我不要总把屋子搞得那么大和他玩捉迷藏。
后来我精神好一点的时候,就每天重复这么个过程——白天主人格和副人格亲亲密密挨着在一具躯体里聊天,主人格这么多年精分惯了,喜欢时不时戏精一下,其是多半都纯属撒娇。
副人格这么多年演变下来依旧是那个哄人的,只是不会一言不合要毁灭世界。
甚至副人格哄着主人格,要他听话遵纪守法——主人格当然是听话的好宝宝,说特别难受说要精分像他一样毁灭世界那也就是说说而已。
咳,有点好笑,反社会分子要社会主义好青年遵纪守法。
哥哥讲话听着就像首咏叹调,我常沉迷于此。有时候也会缠着他多说几句。
即使我说话总面对空气,但他总有回应。
这会给我极大的安全感。
有时我特别想笑,于是就发出了莫名其妙的笑,常使人惊恐不安的看着我——但大概是一种主人格和副人格的默契。
因为我们都想笑,于是我笑了。
笑容是不是一种保护罩?
保护型人格是为了承担主人格遭受的苦难而诞生的。
我已经不记得我遭遇过什么了。
隐约的印象也只剩一片安静的血色。
有时我被噩梦吓到以至于彻夜不敢入睡。哥哥就挨着我的枕头坐着,让我靠在床头。
如果在意识里那间屋子,我就能倚靠在他身上,哥哥会让我整个人窝在他怀里。他会轻拍,抚着我的后背。
他说没关系,我的小朋友只需要快快乐乐长大。
那些东西,他都记得。
我知道他是为守护而存在。
哥哥其实有很多话没和我聊过。也许被他隐藏的话里多半晦涩且黑暗。
家里人不肯告诉我那些过去,医生说忘记了也好,听说是副人格承担了那部分记忆,他甚至松了口气。
听谁说的?听他说的。
医生努力的目标是让我痊愈。我知道他想让我的人格融合。
但是我害怕。虽然我碰不到他,但我一直想倚靠在他怀里,就像弟弟依靠着哥哥,如果他消失了我怎么办?
我会发疯的。
有时候不去探寻真相,是人类出于自保的本能。
但如果真相消失了呢?
有天走在街上,就像过去一样我呼唤他,可哥哥不再回应我了。
我弄丢了你吗……我到处找你。
我找不到你。
我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我,我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了。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没有回音。没有回音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没有回应!
失焦的瞳孔映不出任何身影。
你不要我了吗……哥哥?
再醒过来是在医院里。
哥哥不见了。但医生看起来很高兴。我看见家人和医生的影子了。
可是我现在好难受啊……哥哥。
如果我再吃药,能不能让他回来?
我不想好好治病了,我只想要哥哥。
医生给我开了药,我吃了药,昏昏沉沉的就睡过去了。
梦境很不安稳。我在一片血色里拼命奔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不敢停下,不知道我要跑到哪里,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害怕。
我惊醒过来。
昏昏沉沉,眼皮睁不开。是药物的副作用吗?
医生安慰我,治疗的药物会有一些不良反应,但很快你就会好起来的。
家里人也这么说。
那应该是这样?我听了话,乖乖住了院治疗。
大概半年,我出院了。
心情很平静——没什么波动的平静。
世界的悲欢都像隔了一层透明薄膜。我看的见,摸不到。
突然觉得空落落的。
我感觉我忘记了什么。我恍恍惚惚,又似乎经常在一个人的时候感到无端恐惧。
我想叫一个人,张口却想不起来应该叫什么,有个称呼在嘴角呼之欲出,又被犹豫着咽下。
明明曾经有个声音在脑海里低低的说话,笑着叫我小朋友,叫我不要害怕。
他怎么不见了?
他……他是谁?
我想不起来了。
有时候打开那扇门,我看见空荡的屋子,安静的就像声音被抽离。
一种无以名状的空虚感袭击了我。我的灵魂空落落的撞击在地上,轻飘飘的听不到回音。
有天早上起来,我无意间看到镜子里的我……好陌生,不像是我的身体。
清减的身躯,瘦削到仅剩骨架。哪怕拥抱自己,也感受不到半点温度。
眼皮耷拉,黑沉沉的瞳孔总低垂着,也不知道在看哪里。
镜子里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镜子里无神的双眼。
你还在吗……我不知道。
我想你了,哥哥。你知道我曾在黑暗中彻夜难眠。
你也曾替我孤身一人面对全世界的恶意。
我好想你。
我看到你写的日记了。
——我要去找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