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妖》欢南凉

3、第 3 章

　　“狸大夫，你在想什么”病秧子陈逸带着咳嗽的声音响起来，把我的不知飘到哪去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什么”我朝他摇头，此时屋外是盛夏，屋内他却穿着厚棉袄披着厚重的披风。

　　脸色满是不正常的苍白，将死之人。

　　“真的吗”他显然是不信的，边说边往我身旁靠，瞪着眼睛看我，显得无辜又纯情。

　　看他这样不知怎的心里有些痒痒，又想起了昨晚做的梦，这人就是用这个表情亲了我。

　　再一想到今早的裤子，耳朵就热得不像话。

　　“狸大夫，告诉我好不好，你在想什么”

　　耳边传来这人呼吸的热气，语气低喃，头枕在我肩上，双手环住我的腰，耳根更热了。

　　“太近了”我用手轻轻推他，这人是个病秧子，我怕用力点他就倒地不起。

　　他不仅没走开，还似笑非笑望着我语气带笑道“狸大夫，耳红什么，有这么热吗”。

　　我有些无可奈何，瑶牡这世性子和他原本极接近，不着调，说话轻浮。

　　我抬了抬眼皮敷衍他道：“不热”

　　“那你耳红什么”他边说边咳，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了出来，说完还朝我笑了笑。

　　他脸色更白了，身形也很单薄，像是风轻轻一吹，他都有可能倒地不起了。

　　用妖力偷偷给他把了脉，病入膏肓，活不过这一个月。

　　思及如此，我有些烦躁。

　　自然也没理他，抬脚往屋外走。

　　屋内的他传来低低的笑声。

　　“莫不是害羞了吧，狸大夫，你这样也很可爱”他带着调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混蛋，都要死了，说话还是这么不着调。

　　…………

　　瑶牡这一世比上一世会投胎，找了个富贵人家，家里共五人，大他七岁的兄长嫂子，明事理的父母。

　　兄长已成婚也有作为，是这临安城内出了名的青年才俊，家中大小事物都由兄长打理，因他是父母老来得子，所以生下来就颇得宠爱，兄长对他也是极为照顾的。

　　他本该活得自在，偏偏天不遂人愿。

　　天生的药罐子，要不是陈家家大业大他恐怕是活不过十二。

　　陈逸今年已十七，却没踏出过陈家大门。

　　每日只能窝在他房间，房间是陈家花大价钱改造的，常年一个温度，这才堪堪保住性命。

　　我找到他时他已十六，我寻着味来到了陈家，那晚我站在屋顶，看着陈家人为他忙上忙下。

　　已是半夜，陈家却灯火通明，因为陈逸在半夜发起了烧，高烧不退。

　　屋内陈父陈母哭红了双眼，陈家大少爷也是眉头紧皱，床上躺着昏迷不醒的陈逸。

　　还有一屋子低头掩面而泣的仆人，我化作了人形，敲开了陈府的大门。

　　胡乱编了一个游历的大夫的身世，陈家人病急乱投医就这么把我请进了陈府。

　　瑶牡还是瑶牡时给了我不少好东西，我自己也藏些，但大多都是法器，玉器这些玩意儿，因为值钱，那时瑶牡三天两头的就带我去云上仙君那偷丹，云上仙君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胡闹，所以丹药在我这就不算得上是好东西，没留多，只剩下了一颗。

　　就是这么一颗丹药把瑶牡从阎王爷那拉了回来，他醒后我才知道他这世有了了个人类的名字叫陈逸。

　　陈家把我当做了陈逸的救命稻草，我就这么半推半就的留在了陈家。

　　我还为自己取了个名狸叶，陈家人都叫我狸大夫，把我安排在了陈逸隔壁。

　　我就这么陪着陈逸两年，陈逸不能出他的小房间，后来陈家人怕他闷坏，就把我们俩所在的院子都改造了，常年高温，没多少人受得了，只有冬日的时候人才会多些。

　　我有妖力护体，对温度没多大感受，加上猫怕生，所以一整年下来大多数时间都是我在陪着陈逸。

　　他虽然是个病秧子，话却很多。

　　那是我到陈家的半年后，那时已经是初春，天也开始热了起来，所以没有多少人愿意来我们俩这个小院子。

　　那天下着小雨，我和他在屋内抱着暖炉，院子内的桃花已经开了，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化作原形了，看着院内的桃花树有些心痒痒。

　　大抵是心不在焉的原因，他前面说些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待我回过神来就只记得这些了。

　　他说：“狸大夫待我好了，我们就去游历吧，我们去江南看烟雨，吃糕点，去北方过冬，看雪景我长这么大还没过过冬呢，到时候我们要找一处有梅花树的院子，在屋内一抬头就能透过窗户看见梅花树，外面下着雪，我们在屋内品着茶，就我们俩，好不好”

　　“好”我答他。

　　“就我和你，没有别人”他又强调了一遍，表情还极为认真。

　　“好，就我和你不要别人”我也认真的看向他答道。

　　然后他就笑了，笑得特别好看，眉眼间满是要溢出来的笑意。

　　“好，不要别人，就我和你”他带着笑的声音又响起。

　　我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在我的潜意识里我和瑶牡本就应该是在一块的，可我忘了，他现在不是瑶牡，没有以前的记忆，他现在是陈家的病秧子小少爷陈逸。

　　我那时还不懂，他说这话的意思，后来我懂时，为时已晚。

　　…………

　　我刚走出院门就见丫鬟小翠抬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进来，不用看我也知道陈逸该吃药了。

　　“狸大夫，您出去呀”小翠朝我微微欠身。

　　我轻声嗯了声，算是回答了她。

　　“我给少爷送药”她又道。

　　我侧身点头示意让她先走，她又朝我微微施了一礼，抬脚往院内走去。

　　我看着那碗药，眉头皱了皱。

　　那是陈逸从七岁时就开始吃的药，是陈家人费了力找来的，有安神止痛的作用，陈逸晚上有时会疼得睡不着，全靠它撑着。

　　“小翠”我叫住了已经走进院内的小翠。

　　她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看向我“狸大夫，有什么事吗”。

　　“这药量是不是多了”我抬手指了指托盘上的药碗，平常都是吃饭时用的小碗，今天却是盛汤的大碗。

　　“没呢，这是少爷吩咐的，估计是换季了，少爷有些难受，这几日都是这个量”。小翠答道。

　　我回想起今日陈逸的脸色和他的脉象，猛的烦躁了起来，药加量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我这几日有些心神不宁，每晚都会做梦，我梦到了瑶牡抱着我在神界调戏仙子，又梦到他的上一世在耳边对我说“我去给你摘桃子”，然后是陈逸那张白得不能再白的脸笑意吟吟的说“狸大夫，我可以亲亲你吗？”

　　每日醒来都会红着脸洗裤子，这几日是能躲陈逸多远就躲多远。

　　所以这几日我对陈逸的身体状况并不是很清楚，没想到已严重至此。

　　“我来吧”我道。

　　“这怎么可以，奴婢来就行了，您忙”

　　“我来吧，我刚好有事要找你们少爷”。

　　现在已是盛夏，光站在院子里小翠已满头是汗，更别说是进陈逸的房间，见我找好了借口，她也不推辞道“那就麻烦您了”。

　　“没事”我接过她手上的托盘。

　　陈逸站在屏风后书桌前，低头不知在写些什么。

　　我把药放在桌上，他头也没抬道“放那儿吧，我等下会喝，你下去吧”。

　　我没出声，抬脚就想往屏风后走去，也许是我没出声让他有些许疑惑，他抬起头朝我看来。

　　见是我时，我清楚的看到了他脸上的笑意。

　　心脏不知怎的猛跳了一下，想来这是天太热的缘故吧。

　　“狸大夫”他故意拉长了尾音，显得不正经极了。

　　我有些嫌弃，撇了撇嘴。

　　他朝我走来像是没骨头似的往我身上靠。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出去找别的人了”他边说边用手捂脸作哭状，语气带了几分哽咽。

　　他这样让我有些无语，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陪着他演：“只要你”。

　　他望着我喉结上下动了动了，脸色说不上好，那常年苍白的脸竟有几分红晕，有些预感要发生什么，回望他，耳朵突然又热了起来，我不知道我们对视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秒也许有十秒，时间好像在那一刻凝固了，我心跳快得紧，有那么一瞬我竟不太敢看他，慌忙移开了视线。

　　他低低的咳了起来，什么都没做，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有些失望却也不知道在失望什么又或者我在期待发生点什么。

　　我伸出手来替他拍拍背，他咳得我有些发慌，他用手捂着嘴没过一会儿手心竟全是血迹。

　　“抱歉，狸大夫，我恐怕是不能和你游历了”他白着脸，语气说不出是失望还是难过。

　　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是在他说出这句话时，我眼睛酸得厉害，我是只猫不懂人类情感，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是现在我难受得厉害，我想变成猫，躺在他怀里让他给我顺毛，就像瑶牡一样，但是他现在不是瑶牡。

　　“狸大夫”他叫道。

　　“嗯”我答他。

　　“我能叫你的名字吗”他抬眸问。

　　“可以”

　　“小狸”他叫。

　　我抬起眼看他，这一刻他像极了瑶牡，瑶牡也叫我小狸。

　　“小狸”他又叫了一声。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叫着我熟悉的名字，待我反应过来时眼泪已经从眼睛里掉了出来。

　　我怕他发现我的窘境，忙低下头，可是他没来得及发现，他就这么直在的倒了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