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妖》欢南凉

1、瑶牧

　　瑶牡是天帝最小的儿子，备受天帝天后宠爱，赐为上神。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他封神大典时，那时他刚满三千岁，和人束发之年一样，正是贪玩的时候。

　　我那时还不会化形，只是一只普通的狸花猫妖。

　　我生得普通，妖力低下，在族内并不讨喜，还屡受嘲笑。

　　那日我与族内嘲笑我的猫妖打赌，若是能去神界偷一颗仙果下来，他们都得拜我为大王。

　　那时我们妖族和神族不和，三天一大战，两天一小战是常有的事。

　　仙果能助长修为，许多妖都有去无回

　　那时我忙于证明自己，就这么上了天。

　　那天正好是瑶牡的封神大典，大神小神都来祝贺。

　　天帝天后大摆筵席，我一只连化形都不会狸花猫，刚叼到一颗蟠桃就被发现了。

　　我吓得得四处逃窜，喵喵直叫，在逃窜中还抓伤了不少神官，没过一会儿我就被捆妖绳五花大绑丢在了大殿中央。

　　望着眼神不善的众神，“完了”这是我第一想法。

　　“此妖从何而来”天帝冷吓脸的时候还是挺吓人的。

　　我心里虽说怕得要命，眼睛却死死的瞪着他们。

　　没人出声。

　　“罢了，今天是牡儿封神的日子，不必大动干戈”天后出声道。

　　天帝冷着脸点头。

　　我松了口气，以为自己保住了一条小命，但是我这口气松早了。

　　“来人，把它扔下成池口”天后接着道。

　　我一听蹬着腿挣扎了起来，嗓子里发出了凄厉的喵叫。

　　成池口，叫得好听，那是一个有去无回的地方，三界的裂缝，神去神没，妖去妖没，人去人没。

　　魂飞魄散，没有来世，死得彻彻底底。

　　即使猫妖有九条命也不够。

　　我不知是被谁提起脖子往殿外走，我叫得凄惨。

　　“怎么了”这时瑶牡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

　　他声音很好听，是我听过最好听的了，我一时都忘了挣扎。

　　那天瑶牡穿了件青蓝色的长衫，气质清冷，白面儒生，手上拿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他是整个大殿里最好看的，我都忘了挣扎。

　　“瑶牡上神”众神弯腰行礼时，我才回过神。

　　他摆摆手，示意众神不必多礼。

　　“父上，母上”他低头向天帝天后行礼。还调皮的朝我眨了眨眼。

　　天帝摆手示意他免礼。

　　“这个小玩意儿，是父上母上送我的封神的礼物吗”他指着我问。

　　“那是……”

　　“那儿臣就先谢过父上母上，我很喜欢”天后话还没说完，他又接着道，说完又弯腰行了礼。

　　天帝天后宠他，见我一只连形都化不了的猫妖，想来也没什么威胁，也就作罢。

　　我就这样被当作宠物送给了瑶牡。

　　瑶牡和他的长像一点都不相符，他极不着调，身为上神，却做着和神不相符的事。

　　他带着我去抓瑶池的鱼，偷云上仙君的仙丹，偷看好看的仙子，还时不时的调戏几句。

　　他在我心里神的形象塌得不能再塌。

　　但是我却不讨厌。

　　因为有了云上仙君的丹和瑶池的鱼，吃了后我妖力大增，没过多久我就能化形了，我却不敢在瑶牡面前化。

　　我怕他不要我，我不想再回妖界了。

　　瑶牡总喜欢把我抱在怀里薅，开心薅，不开心薅，吃饭薅，睡觉薅，我有时总感觉自己被他薅秃了。

　　我就这么陪着他过了四百年。

　　也许对人来说四百年太久，对于妖和神来说只不过是弹指一间。

　　遇到云荃是在瑶牡三千四百多岁时，那天他哼着不着调的曲，偷偷带我下了凡，去了人间。

　　他抱着我逛酒楼，听小曲，看杂技，就这么快活了半个月，我们就没了好日子。

　　那日我们被酒楼赶了出来，因为瑶牡这个不着调的把钱袋弄丢了，在人间不能用法术，被发现了回神界是要被罚的。

　　没钱续房，理所当然的被赶了出来，于是他成了流浪汉，我成了流浪猫。

　　云荃路过时看我们可怜就把我们捡了回去，很大可能是看瑶牡的那张脸。

　　云荃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大户人家的小姐，温柔，知性，年纪也才十五

　　瑶牡生得好，又会哄人开心，很快就将云荃哄得离不开他。

　　云荃就这么被他半哄半骗的养了我们一人一猫两年。

　　某日我觉得我们在人间呆得有些久了，我就喵喵喵问瑶牡我们什么时候回神界。

　　听到我如此问他有些奇怪的朝我问道“为什么要回去，回去了云荃被人骗了怎么办”。

　　我有些惊讶，瞪大了猫眼看他不像是在说假话。

　　瑶牡是个爱玩的性子，一般不太把人放在心上，他能说出这番话，属实让我有些惊讶。

　　于是在接下来几个月我发现在我窝在他肩上打盹的日子里，他已然和云荃滋生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来。

　　他会望着她傻笑，他会看着云荃的背影发呆，他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

　　这是我都不曾有过的待遇。

　　我有些不高兴，喵喵催促他回神界。

　　瑶牡把我赶走了，他嫌我烦，他不要我了。

　　我也很生气，气呼呼的回了猫妖的领地。

　　我回到族内时，那几个和我打赌的猫妖像是见了鬼，瞪着眼睛看我。

　　也许在他们心里我早已是只死猫，所以才会如此惊讶。

　　我也不管，就这么回到了我的窝。

　　我这几百年来与瑶牡厮混在一起，整日灵丹仙果的往肚子塞，妖力大增。

　　于是我成了族内最受欢迎的公猫之一。

　　我回到族内就化作了人形，我细细的打量着水中的倒影，皮肤很白，眼睛也很大，头发也没秃，除了脸有些圆看起来没什么威慑力，就没什么问题了。

　　我整日躺在窝里无所事事，一开始还好，可是没过几天我就有些厌倦了，我开始想瑶牡。

　　我是只猫，还是只没骨气的猫。

　　我偷偷趴在云荃家的房顶盯着瑶牡看。

　　他再不靠谱也是个上神，他恐怕是早就知道了我的存在。

　　每日与云荃一起出门时都会假装不经意的扔些吃的来，就是不与我说话，我气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就这么过了半月有余。

　　那日，云荃出门却不见瑶牡跟着，我心有疑惑，便想也不想的跟了上去。

　　云荃是魔，还是只漂亮的魅魔。

　　而且还是修为大于我之上的魔。

　　我不敢离她她太近，因为她面前还站着一个人，那人看起来就比云荃厉害得多，因为云荃是跪着同他讲话。

　　距离太远我看得不是很清楚，听得也不真切。

　　我听到了瑶牡的名字，听到了八凤神灯。

　　“谁在哪？”云荃突然朝我吼。

　　猫的胆子一向很小。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只见站着的那人朝我甩了个决，就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倒下时，我还在想，早知道不整日陪着瑶牡厮混了，好歹学个一招半式也好防身。

　　不过还好，我是只猫，有九条命。

　　再醒来时已过了两个时辰。

　　我有些担心瑶牡，往云荃家走去。

　　瑶牡躺在地上，他没了平时那般活泼，一动不动，很奇怪，他并没有伤口，他只是像睡着了似的躺在地上。

　　我想碰碰他，但是手抖得厉害，我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或者在害怕什么。

　　就这我快碰到他时，屋外传来了响声。

　　猫天生胆小怕事，还没反应过来时，我就已然窜到了屋顶上。

　　…………

　　我回族内已经一年有于，那日在屋顶偷听到的话才让我记起来神是需要渡劫的。

　　只不过瑶牡平时太不靠谱，让我忘了他已经是三千多岁的神了。

　　是该渡劫了。

　　只不过瑶牡比较特殊，在渡劫前他丢了八凤神灯，那是他续命的东西，是他的心。

　　是三界内不可多得的宝物。

　　有什么用，天帝天后没说。

　　“丢了也好，无情无欲说不一定还能好过一些”。天后叹气道。

　　我不知为何把这句话记得格外清楚。

　　怎么可能无欲无求呢。

　　神也好，妖也罢，不可能无欲无求。

　　瑶牡比别的神惨，他要渡劫，渡得比别的神多几世。

　　为什么，我也不清楚。

　　听天帝天后的意思大概是他比别人少了一魂。

　　为什么少了一魂，天帝天后没说。

　　…………

　　我有些无所事事，整日坐在湖边盯着自己的影子发呆。

　　不知怎的，总是想起与瑶牡在神界的日子。

　　想他带我偷丹，抓鱼，偷看仙子。

　　每每想起，我都有股怅然若失的感觉。

　　我是只不求上进的猫，书读得也少，说不清那是股什么感觉。

　　就这么无所事事的过一年。

　　某日，我看见一只小猫偷偷下山。

　　我无趣得很，便拦住他，问他要去那里。

　　那小猫支吾着不肯说，我好奇得不得了。

　　板起脸来吓他，我这些年把瑶牡那套唬人的样子学了个七八成。

　　那小猫年纪小，见我这样要哭不哭的交代了缘由。

　　他有段时间贪玩偷偷出了结界，运气不好刚出结界就遇上了道士。

　　化作原形才躲过一劫，虽说是躲过了一劫，却也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时被人给捡了带回家。

　　那人知道他是妖时不仅没感到害怕，还和他做了朋友，两人约好每月十五见面，这不今天刚好十五。

　　他接下来说什么，我已然听不清了。

　　我突然想到，我为什么不去找瑶牡呢，找瑶牡的转世玩。

　　说走就走，我也懒得管那小猫，径直回了我的窝，收拾了行囊，就这么出了结界去了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