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黄昏》五色春

57、真意 孟云起的A

　　这个时间公交末班车早没了，孟时夏今晚连打两次车，开了两间房，自己眼见是住不上了，银行卡里的余额嗖嗖见少，她按支付密码的时候肉都疼。

　　网约车往僻静的路上开，孟时夏闭目眼神，还不确定一会儿进了家门会面对什么。

　　虽然夏熙和电话里说得紧张兮兮的，好像孟云起要跟孟和光打起来了，但她觉得孟云起不是那样的人，跟她不一样，能更好地控制自己不要发疯，不跟臭老头一般见识。

　　等孟时夏顶着冷风到了家门口，还没等进门就听见屋里头一声暴喝：“你到底跟不跟那个戏子分开？！”

　　那是孟和光的动静，听着中气十足。孟时夏掏了掏耳朵，抬手拍门。

　　夏熙和来给她开的门，来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她。

　　“夏夏……”中年Omega面露愁容，十分为难地指了指客厅里剑拔弩张的两个人。

　　孟时夏顺势往屋里看去，与此同时，一股呛人的鲜花味和水果味混合成奇怪的味道，猛烈攻击她的嗅觉。

　　孟云起的信息素是青葡萄味，酸酸甜甜的一贯温和，孟时夏不讨厌这个味道，但这还是第一次，她从甜蜜的水果味里闻出了怨怼与杀气。

　　当然，那个浑身散发着花鸟鱼市场味道的老Alpha也没和善到哪里去。

　　至于吗？孟时夏不解，不就是孟云起谈了个恋爱，对象是个演员吗？

　　或许只是个没名气没背景的小十八线，地位低了些，但也不至于孟和光如此大动干戈吧？

　　她往信息素猛烈交战的中心走去，环抱着手臂往那两个Alpha旁边一站，也不急着说话，就冷冰冰地盯着他俩看。

　　有过几次挨打和被骂经验的孟和光，被她盯得发毛，余光止不住地瞟她，连无所顾忌释放的压迫信息素都有所收敛。

　　“你看什么？”孟和光语气不善，但终归没冲孟时夏嚷嚷。

　　“看你们什么时候准备拆家。”孟时夏淡淡回道，“谁有动手的趋势，就先卸了谁的手。”

　　孟和光：“……”

　　他撇撇着嘴，看着孟时夏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了句：“你一回来就是喊打喊杀，你回来干什么？”

　　“回来看看新时代了还想棒打鸳鸯、包办婚姻的老封建，脸上写没写着老古董三个字。”孟时夏冲他一向是阴阳怪气，刻薄得不假思索。

　　“我棒打鸳鸯？我老古董？”孟和光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脸上直接露出了精彩纷呈的癫狂神色，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瞪了孟云起一眼，拿手指着他，转头对孟时夏说：“你问问他，我棒打的是啥？是一雄一雌的鸳鸯吗？”

　　孟时夏：“？”

　　她愣了一下，目光投向孟云起，心想那老登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孟云起到底找了个什么对象？

　　“Beta？”孟时夏声势弱了一分，慢慢猜测道：“你谈了个Beta男朋友？”

　　孟云起微微低着头，没作声。

　　孟时夏想了想，很快就把自己说服了，又抖起气势对孟和光道：“就算你儿子给你找了个Beta儿媳，那又怎么了？你是因为担心Beta的受孕率低，怕你引以为傲的根儿断在下一代了？但受孕率低归低，又不是没可能，真心最重要，你怎么那么传统？你该守身如玉的时候没见你传统，到你儿子这儿开始搞双标了？”

　　“你别往我身上扯！说他的事呢，跟我有什么关系？”孟和光一屁股用力坐到沙发上，气得直拍扶手。

　　“你别跟我拍桌子瞪眼睛的，怎么跟你没关系？你上梁不正下梁歪，还想言传身教出什么好儿女？”孟时夏一身的刺儿立马支棱起来了。

　　孟和光气得胡子都竖起来了，被她怼的好半天没说出话来，等反应过来今晚吵这一出的目的不在于对自己的审判时，他马上亮开嗓门扯回正题。

　　“他但凡是找了个Beta，我也不说他了，你让他自己说他找了个啥。”孟和光捶胸顿足，一脸哀痛，“他找了个啥嘛！”

　　孟时夏听够他们打哑迷了，那不是Omega也不是Beta，还能是个啥啊？跨物种？

　　“别废话，到底怎么回事。”孟时夏耐心值降为零，看向闷葫芦似的正装死的孟云起，觉得从他这儿听到答案太费劲，干脆直接一记眼刀飞向孟和光，“你说不说？”

　　“他找的那个戏子，是个Alpha啊！”孟和光气得怒吼，连连拍沙发，“一点下蛋可能都没有的Alpha啊！”

　　孟时夏：“……”
　　总比听到孟云起真找了个异种要好。

　　“找了个Alpha。”孟时夏点点头，还需要消化一下这个信息。她坐到了另一只沙发上，慢慢“嘶”了一口气，问孟云起：“哥，为什么呢？”

　　孟云起终于正眼看她了，只沉声答了两个字，“喜欢。”

　　喜欢？孟时夏琢磨他这两个字，突然想起来，之前孟云起好像也对她说过这个问题，叫她找人生另一半时不要顾忌太多，只一样，就是一定得找个喜欢的。

　　合着当时不只是劝她，更是劝自己呢。

　　孟时夏一下子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劝了，她哥找了个同性别、同分化属性的对象，这事也很出乎她的意料。

　　她也知道，最看重后代传承的孟和光坚决不能在此事上让步，他的家业还指着长子接手呢，总不能后继无人吧？

　　而孟云起这次也不像是能让步的样子，人家非要追求真爱呢。

　　事情僵在这里了，孟时夏能有什么办法？

　　她的手指在沙发上敲了几下，无奈地看向把她叫回来的夏熙和，“爸，这事我管不了。”

　　夏熙和自知为难了她，本也没想让女儿做通谁的工作，只是想让她回来镇镇场子，别叫那对父子当场打起来就行。

　　孟和光一看，这回没人公然站在他对立面跟他叫板了，立马就抖擞起来，拍着膝盖越说越生气，把他如何知晓孟云起私事的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

　　“我今天的脸算是丢尽了，下午跟合作方谈完下季度的珠宝设计，人家跟我提起，说这小子专门请设计师设计了一条项链，说是要送给朋友的，给了具体的尺寸，提的要求也详细到必须尽善尽美。人家问他是要送给谁的，他说送朋友，要人家做出样子后通知他，他好带人来试。合作方那边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这肯定是送对象的啊！他们不好耽搁，加紧做出了样品，结果他直接把一个Alpha带到合作方设计所去了，把人家都看傻了！”

　　“这小子对家里瞒得死紧，在外倒是演都不演了，丝毫不顾忌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孟和光气得不轻，脸颊上的肉直抽抽，似乎很想得到孟时夏的认同。

　　“我憋了一肚子火回来问他关于那个Alpha的情况，不问不知道，那家伙居然跟你差不多大的岁数，你这个哥哥年近三十，还学会吃嫩草了！那人还是个百度百科上都搜不出几个词条的糊人演员，就他们那个工作环境，乱的外人根本没法想象，咋寻思找了个这人啊！”

　　孟时夏沉默地听着，她倒是相信孟和光没有因为偏见而夸大那个Alpha的条件有多差，但奈何孟云起喜欢呢。

　　孟时夏将目光瞥向今晚被申饬的正主，从她进门，孟云起就惜字如金地装哑巴，大约是不想和孟和光正面起冲突，咬着牙忍耐呢。

　　却不料，孟云起下一秒就抬起头，直直地望向Alpha父亲，眼中满是坦荡，还有种豁出去了的意味。

　　“我们已经认识两年了，是相互喜欢的。”孟云起格外平静地说道：“我们是认真的。”

　　“认真个屁！”孟和光一听他说话，猛烈的火气又被勾起来了，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他对你未来的发展一点帮助都没有！我看他还指望着你的财富来给他的星途铺路呢！你就是他的垫脚石！”

　　“啧。”孟时夏瞪了他一眼，这话说得真难听。

　　没想到，听完孟和光这一通输出，孟云起依然很淡定，他短暂地停顿三秒钟，然后十分冷静地看着孟和光的眼睛说：“我愿意。”

　　“你说什么？”孟和光简直难以置信。

　　“我说我愿意。”孟云起提高了几分音量，“我愿意给他当垫脚石，愿意助他星途坦荡！”

　　“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孟和光暴怒，映入眼帘的是茶几上摆放的陶瓷花瓶，他随即抓起花瓶一把抛了出去，精准砸在了孟云起额头上。

　　“哎！”孟时夏立刻站起来，把孟和光推的一趔趄，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孟云起身边，拉下他捂在额头上的手，“给我看看！”

　　孟云起的额头上眼见着就肿起来了，有血丝慢慢渗出，伤口看着触目惊心。

　　“疯了吧你！”孟时夏回头骂孟和光，“别剥夺别人追求真爱的权利啊！对你的子女不满意的话，有本事你就再生一个满意的继承你宝贵的家业去！”

　　孟和光气得浑身哆嗦，“我是应该趁年轻再生一个接班人，指望你们怎么指得上！”

　　“那你就生去！看你这老胳膊老腿成天就知道灯红酒绿的人还有没有造孩子的能力！”

　　“你！”

　　眼见这对父女的火气都到达临界值，刚拿了药箱回来的夏熙和赶紧把他们挡住。孟云起气急了不见得真打爹，孟时夏可从不惯着那老家伙，今晚还是不要有第二个人见血了。

　　“云起，快擦点药。”夏熙和手忙脚乱地拆开药箱。

　　“不用了，爸。”孟云起轻轻按下他的手，目光沉沉地盯着孟和光说道：“你如果真想生，就尽管去尝试好了。”

　　他的语气过于冷漠，还带有某种隐秘的笃定，孟和光一下就听出不对味来了，他狐疑地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这么多年，你在外胡扯，真的每一次都有做好措施吗？真的没想过找一个年轻漂亮的情人再要一个听话的孩子吗？”孟云起忽而笑了一声，“可你搞了那么多外遇，怎么就一次都没有搞出私生子呢？”

　　孟和光越听脸色越难看，目眦欲裂吼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那一年，从你干的丑事被夏夏撞破，我就找人开了药方，每天下在你的茶水餐食里。这么多年了，你早就没有生育能力了。”孟云起说着说着便笑了。

　　“你可以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但我怎么可能让你造一个私生子出来。”他似乎很为了自己做过的事情而骄傲，“对你，永绝后患才是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