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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冷梅香 ...

  •   蒲白坐上了喜轿。

      “这个嫁衣有点重呀!”
      趁着没人看自己,蒲白稍微用力便挣脱了麻绳,他伸伸手脚,在心底嘀嘀咕咕。

      不过重的其实不是嫁衣,而是他身上穿的金缕衣、护心甲,腰上缠的灵宝法器、衣衫里夹的符箓,等等。
      里三层外三层,把他包得牢牢实实的。

      蒲白还是第一次真的用其他灵器呢,新奇得不得了,悄悄摸那号称“无物可破”的护心甲。

      咔,一不小心把它掰弯了一个角。

      想到这是秦姨姨送的临别礼物,蒲白有些心虚地用手把它按回去。

      一边按,他又一边有点高兴。
      我好像有点厉害呀。

      蒲白莫名其妙在器冢醒来,对前程往事一概不知,只知道自己是一把断剑。至于自己到底是什么剑,来自哪,名头如何,剑下有几多亡魂——这些都不知道。

      他这样一捏,终于有了点底。至少比这护心甲的品级高。

      防御类的法宝,评定等级向来看的是能承受的最大灵压。这个护心甲能抵挡金丹期的灵力强度,更高级的对使用者的修为有一些要求,蒲白暂时不知道怎么用,也用不了。

      天下多的是修士一辈子无法结丹,蒲白很知足。

      轿子走了许久,却依然没走到赵府。即使是蒲白这个常识缺失的器灵都察觉到了不对,更别提镇上土生土长的家丁们了。

      “这、这这这是遇到鬼打墙了?”有人颤颤巍巍道。

      送亲的长者挥手令众人停下脚步,站在一起:“恐怕是来者不善啊。”

      话音刚落,只听一片金戈之声,不知从何处杀出来一群蒙面人,一言不发便围攻了上来。对方有备而来,岂是这群家丁能抵挡的。几息之间,便传来血腥气。

      寒光乍现,一把见血封喉的匕首迎面劈来。穿着嫁衣的新娘避无可避,因为轿子的两侧,也同样有两把长刀破窗而入,大红的绸缎卷过刀刃,猩红被擦去,只余挥之不去的寒意。

      她死定了!

      杀手笃定地勾起唇角。

      然而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两把长刀劈在新娘的身上,那样迅捷、那样勇猛、那样来势汹汹!咔嚓,响起的不是刀刃划破肌肤的声音,而是长刀清脆而短暂的悲鸣。

      它们就这样酥脆地断了。

      断了。

      杀手们的目光呆滞了。

      “呃。”灵剑化形的蒲白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刺向面中的匕首。凡铁比护心甲还不禁捏,即使他已经够轻手轻脚了,然而还是在凶手的注视下,变成了波浪形。

      “还打吗?”他纯良地问。

      事已至此,杀手哪还能不明白自己这是成了被黄雀蹲守的螳螂。

      他转身欲走,但蒲白不肯给他这个机会,反手夺过断刀,几息之间,两人在这狭小的轿子内腾挪辗转,飞快过招。两人合力,三五下便将喜轿拆了。

      杀手看出了蒲白空有身体,却不通武学。

      可是仅有身体素质这一项,就令人束手无策——
      蒲白是不会打架,但如果敌人的招式落在身上,跟被蚊子咬了没区别。那会不会打架还有意义吗?

      不过,凡间手段伤不了他,那魔道的手段呢?

      杀手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他袖间抖落几粒小铁丸,呲,落地的瞬间,烟气冲天。蒲白眼前一花,便失去了敌人的身影。

      他左右张望,只见天地茫茫,空无一物。

      忽而一道不详的红光闪过,自蒲白的身后隐蔽地刺来。蒲白虽提高了警惕,却怎会料到方才还跟他一个新手打得不相上下的菜鸟杀手,这会儿用上魔修的暗器,就能恍如变了一个人呢?

      他自然想不到,所以也就无法发现来自身后的危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冽的剑气如蛇,迅疾而精准,只听当啷一声,暗器被打落,那杀手也被重伤,再无作恶之力。

      是谁?蒲白惊诧地转身,循着剑光转头看去。

      只见蒙蒙白雾中,有剑客手持桃枝,一剑横秋万里清,劈烟断雾,天地从此混沌开。

      他手里拿的只是路边摊贩卖的桃枝,不是剑,可是任谁一见他,便知晓这是位剑客。

      这是蒲白和嵇何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蒲白呆住了。
      萍水相逢,何故似曾相识?蒲白怔怔地看着他,只觉得天地忽然变得好遥远。

      “这是你的?”嵇何挑起在战斗中飞落在地的盖头。
      他修行多年,已经不会为新人的性别和物种而大惊小怪,确认了蒲白不是魔修后便淡淡地问。

      嵇何见蒲白怔在原地,便走近了,把桃枝往前一递,双凤绣金红盖头就挂在枝头,他这是在示意蒲白自取。

      然而蒲白猛地抓住了桃枝:“前辈,是你?”

      两人隔着一枝没开花的老树枝相望,蒲白莽莽撞撞地问:“前辈,还没问过你、您叫什么名字?”

      “……”嵇何垂眸看他几息,淡声道,“兰摧。”

      这是他的假名。

      兰摧,兰摧。
      蒲白反复在心底默念了两遍。

      宁为兰摧玉折,不作萧敷艾荣。
      是个好名字,只不过蒲白有些失落,不叫蒲黑,也不叫蒲红橙黄绿蓝靛紫啊。

      前几次擦肩而过,他只看见兰摧一角冷白的衣摆。

      而如今,四目相对间,他只觉得世间万物骤然静止,只余他们二人。
      明明眼前是初次见面,可是他却莫名有种与他相伴过千年的感觉。

      而作为一把只有五年的剑,他哪能有什么故人?
      除非,这就是他丢掉的另一半剑。

      顺着这个思路,蒲白越想越顺,这才忍不住问了出来。

      虽然兰摧的名字和蒲白基本毫无关联,但蒲白并没有灰心。

      要知道他的名字也是自己给自己取的。
      那日他顺着河流飘到与世隔绝的村落里,自水中睁开看世界的第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蒲苇冥冥,芦花茫茫。

      万里芦花垂水,错落人家炊烟。

      在隐世的村落,他选择给自己取名为蒲白。

      照这么说来,另一半断剑要是化了形,给自己取什么名字都有可能。反正他心里那股感觉是做不了假的,此人与他,一定有前缘!

      嵇何方才那一剑,剑风横卷,漫天白烟一扫而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家丁和被打晕的杀手。

      “他们没事吧?”蒲白问。

      “无事。”嵇何来得及时,家丁们受了些伤,但不危及性命。

      “你可知这群人为何会冲你而来?”嵇何问,他好似没注意到桃枝还被蒲白紧紧拽着,波澜不惊地问起正事来。

      蒲白先是看了看他的衣着,腰间缀着的信物他曾在休尘身上见过。
      好巧,这也是朝暮派弟子。且见他出招,剑风清正,是实打实的正派修士,应该可信。

      蒲白这才把事情大致说了说。

      嵇何:“嗯,所以不是你要嫁人?”

      蒲白:“不是啊。”
      刚刚不要说了吗?怎么又问。

      嵇何默了默,又道:“既然如此,你便先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去便来。”

      说罢,他便松手,走到地上的杀手面前。这就是用魔道法器袭击蒲白,却被嵇何重伤的那个杀手。他特意留了此人一口气,就是为了从他口中询问这等魔道手段从何而来。

      正准备动手询问,扭头却见蒲白穿着一身隆重的嫁衣,左手拢着右手袖子,右手拢着左手袖子,左右探头,歪来歪去地好奇看他的动作。

      嵇何一顿,抬手布下结界,屏蔽了他的目光。

      小孩不能看。

      片刻后,嵇何缓步走出,白衣胜雪,不染半点污血。

      “走吧?”

      “啊……啊?”蒲白睁大眼睛,去哪儿?

      “赵府,柳娘子所言不假,此事与赵二脱不了关系。事关魔道,我与你一同去赵府。”
      说罢又自然地握住桃枝的另一端,倒是蒲白突然意识到自己很没礼貌地拿着对方的武器——应该是武器吧?吓得立刻松手。

      嵇何垂眸瞥他一眼,没动。

      蒲白有些尴尬地找话题:“对了,我们刚刚走到一半的时候一直在原地打转,这是怎么回事呀?你知道该怎么出去吗?”

      “阵法。”嵇何言简意赅,又把桃枝递过去。“牵着,别走错了。”

      原来是这样。蒲白依言照做。
      一靠近,他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冷梅香。

      一瞬间,他的心就定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冷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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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来点古耽小情侣吧~ 《简在帝心》 《杯酒释兵权,但交杯酒》 下一本:《看到死亡倒计时的我杀疯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