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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惊鸟4 伊修塔,我 ...


  •   树不会与我说话。

      我若想偷听它们的交谈,尽可以听见,它们也无可奈何。但它们不会与我说话。

      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也正如伊修塔:你尽可以厌她或者爱她,但她不会放在心上。草木有本心,何求人折?我将永远无法知道她在意的究竟是什么。

      是黎明。横刀立马在两军阵前,一片碧绿的草野忽然来风,吹得毛发根根倒竖。啪一声,手腕上的鹅卵石迸裂。石头流下殷红的血,又化为空气中的尘埃。满山遍野突然无声,随即便听到它们恸哭失声。

      这时我面前是九千蛮族残部,左右与身后是帝国的将士。两边黑压压都没有任何反应。我知道他们听不见。他们只能听见呜呜的风声。然而自己那异于常人的听觉却让我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伊修塔死了!

      狂风骤雨般扑上来面的吊丧声,隔着头盔吹出疼痛。几乎就在同时,我身后响起了滚雷般隆隆的战鼓。我想大帝是将伊修塔和前番俘获的敌将一并祭鼓了。激越的鼓点掠过耳背,令人血液倒流。

      伊修塔,我已听不见你的声音!我只听到战鼓!

      蛮族也击响了鼓。两军在鼓声中开始移动。

      先是弓箭手相互试探,羽棱破空的呼啸混杂着原野的鸣泣。

      四排箭射完,我□□的马悍然长嘶。

      “来呀!兔儿子们!有本事来宰了老子!”

      马嘶穿透了鼓,穿透我心。手中的□□已经滚烫。我提刀拍马,黑潮般的大军呐喊着紧随我扑向九千蛮族男儿。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刀光挥过,就是一片麦杆般折断的身体。我命令自己咬紧嘴唇一言不发,渐渐到毫无知觉。我仿佛已不是纵马疆场的战士,却是一个秋天的农夫,在金黄色的田地里收割起伏的麦浪。麦子哗啦哗啦地倒在我手上,垂下沉甸甸的头颅,在身边堆起一座小山。

      可我不会因此富有。也许麦子割得越多,我就越穷。

      “狼子纳命来!”相当熟悉的呼喊使得本已模糊的修罗场又突然清晰。向着声音的来处望去,一名白甲骑士正挥剑冲来。蛮族的剑。那短短的兵器在正规战场上看去十分可笑。他尚未冲到我面前已被一支快箭射中右眼。我的两名副将纵马上前,一柄朔、一杆矛,先后扎穿了他的左右两肕。那小伙子霎时成了血人。可他恍若没有知觉一般,仍是不要命地向我扑来。仿佛他出现在这片战场的目的就是亲手将我拖下黄泉。我认出他了——和我骑一匹马长大的恪楚阑!

      我回刀,将他劈落马下。就像我劈落他的父亲。

      “少主!”一匹被围的青骢马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声。银枪的骑士奋力想杀出重围,却只有眼睁睁地看着恪楚阑的头稀烂在马蹄与马蹄间。这傻子,竟失去理智地狂呼起来:“狼子杀了少主!杀了少主!”怒吼带着悲音,“你这忘恩负义的叛徒,我和你拼了!”

      我觉得好笑。看着他力竭落马,被步兵的矛扎成刺猬。

      本以为蛮族会士气低落,不料恪楚阑一死那些汉子反而杀红了眼,竟把我们遏住了。我不由暗自感叹,幼年那个拙劣的玩伴几时这么得人心了?恪楚阑,你很好。

      可是你们没必要这么义愤填膺,也没这资格。我未曾欠你们的恩义。为我母亲的美色而没有杀我,便要我感恩涕零么?至于我被你们夺走了什么,如今再不想去计较。

      哀兵可畏,但终究是强弩之末,顶不住反扑。他们且战且退,被我们杀过草野,杀过树林,一直杀到浊浪滚滚的海边。随着最后一小撮蛮卒死尽在海滩上,天也暮了。日头被山峰的刃削去了半个脑袋,涂得西天绚烂而狰狞。这一路铁血相踏,竟战了整整一天。

      我们疲惫得简直没什么力气欢呼。有人仆。有人环顾四野。此一下彼一下地闹了几声后,寂静在顷刻间降临。我的马负着我奔上崖头。望去火云千里,碧海如伏,残阳如血。风景逼得人双眼模糊。

      这里是大陆的尽头了。

      我下意识地去摸伊修塔送给我的鹅卵石,却发觉腕上空空如也。垂首不见,生命的一部分如被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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