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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燃天烛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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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
展昭将犯人送入大牢,略带疲惫的回到自己的房间。脱下外衣,小心地处理着肩上的伤口,力求不留下印记。心里开始幻想如果那只老鼠看到这伤口会如何,唇边不由的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白玉堂日前护送八贤王出使辽国,已走了将近一个月了,现在应该已经离开大宋国境了。
二人相识已有四年,原本二人都认为每天打打闹闹,这样独特的相知方式很适合二人的性子,也都无意去准确界定二人之间的感情和关系。然而,不久前的一场生死劫难却打破了这种平衡,在奈何桥头爆发出的感情谁也无力扭转,白玉堂是这样,展昭亦然。
然而展昭终究顾虑的多些,所以他向包拯力荐,由白玉堂护送八贤王出使辽国,希望能有一段空白时间让二人确定此事。原本白玉堂对展昭的决定并无异议,毕竟风流天下的锦毛鼠从未想过要跟一个男人一起共度此生,他也需要时间。可是就在他出发的前一天,一封来自茉花村的信打破了这份默契。展昭和丁月华订婚已有三年,因为二人订婚之时适逢展昭母丧,依礼当守孝三年。现在三年已满,丁家已经请人算过,认为下个月十六乃是一年最好的良辰吉日,正好完婚。随信还附有一个丁月华亲手所绣的鸳鸯荷包。——丁家所选的日子恰好是白玉堂出使辽国未归之时。所以,这辈子第一次为情所扰的白耗子不免疑心展昭是故意把他打发到辽国去的,以免打扰了他的好事。
是夜,展昭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谁让有未婚妻的人是他。于是二人由唇枪舌剑上升到刀剑相向,最后……
展昭已经不记得第二天二人是如何在相拥中醒来,但他清楚的记得白玉堂冰凉的手指捂住自己火热的唇的感觉,那人的手那般轻柔的捂着自己的嘴唇,堵住了他即将出口的承诺,薄唇中吐出的却是与那轻柔姿势截然相反的强硬话语:“死猫!白爷爷不在的时候你少给我想那些有的没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事等我回来再说!不过你给我记着,要你敢趁我不在的时候随便往身上添伤口,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展昭伸手轻抚左肩上的伤口,他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真的已经很小心了。可是,干的就是这种危险的工作,将近一个月身上才多了这么个小口子,对他而言已经是破记录了,很有诚意了吧?不过如果肯听他讲道理也就不是白玉堂了,展昭认命的把从公孙先生那里拿来的极品金疮药抹上肩头,想起刚才拿药时公孙先生那一副太阳从西边出来的表情,唉!这只耗子啊,走了快一个月了呢!北边的天气凉,不知道这只畏寒的耗子受不受得了啊?收拾好药膏,展昭带着温柔的微笑入梦,今天会看到那只嚣张的大白耗子吗?
第二天,展昭刚随包大人下朝回来就见公孙先生面色凝重的迎了上来,眸光一转,看到偏厅门口的丁兆兰,淡淡垂下眼睑,这么快!昨天早晨他估计白玉堂已出宋境,即修书送往丁家,言明退婚之意。虽然白玉堂说等他回来,但展昭又怎忍心让那皎如明月的身影承受世俗的指指点点?所以,他打算在白玉堂不在的几个月内,将此事解决。
展昭冷静的走向偏厅,拱手施礼:“丁兄弟,一向可好?”
丁兆兰嘴唇蠕动了一下,终究还是勉强还了一礼。
二人走入偏厅,却见丁兆蕙正金刀大马的坐在那里,看也不看展昭。展昭微微叹气,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很过分,订婚的女人原则上就是男方的人了,而丁家小姐并无任何过错,且已为自己耽误了三年大好时光,自己实在没有理由这么做。奈何情之一字啊……展昭抱拳施礼:“二位贤弟,展某知道此事大错,只是展某心意已定,望二位成全。展某愿付出任何代价。”
丁兆蕙忽地一下转过身来,怒道:“任何代价?你也未免太看的起你自己了!我们丁家……”
丁兆兰抬手止住丁兆蕙的怒骂,沉声道:“可是我家小妹三年来有何行差踏错、做出有辱门庭之事,致使南侠见弃?”
展昭苦笑道:“丁小姐知书达理、秀外慧中,怎会做错事?大公子说笑了。”
“那就是她容貌丑陋、粗手笨脚,不入南侠之眼了?”
展昭轻叹道:“丁小姐乃江南第一美人,琴棋书画、烹饪女红,无一不精,世人谁不称赞?”
丁兆兰微微眯起眼,嘴角牵起一抹冷笑:“那就是因为这几年展大人深得皇上赏识、官运亨通,而我丁家门庭衰微、不堪匹配了?”
展昭猛地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眼前冷笑的青年,良久,吐出二字:“不错!”
话音刚落,旁边的丁兆蕙猛的揪住展昭的衣领,狠狠的一拳挥了过去。
展昭没有闪躲,被打的狼狈后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立住身形。他抬手拭去唇边的血丝,走上前去,定定的看着丁兆蕙,目光沉静如山。
“你!”丁兆蕙又是一拳挥去,却被旁边的丁兆兰扣住:“行了!展大人如此见弃,我丁家的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如此纠缠,没的丢了丁家的脸!展大人,下午我会打发人将巨阙完璧归赵!”
展昭双手捧过湛泸,低声道:“多谢大公子成全!”
丁兆兰冷笑一声:“展大人客气了,丁某区区草民,担当不起!”抓过湛泸,大步向外走去,却在门口猛地站住。
展昭和丁兆蕙随之望去,顿时双双脸色刷白。院子里站着一个双目含泪、怀抱宝剑的少女,正是丁月华!
丁月华很美,江南女儿的灵秀加上常年习武的健美,恰如她的名字,犹如月华朗照、水银泄地,温柔而不容置疑的侵入你的心扉。此时双目含泪、神色茫然,更让天下男人心动。
展昭避开了丁月华的目光,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对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是多大的伤害,他更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是无力的。所以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她的审判。
丁家兄弟双双冲过去扶住妹妹:“月华,你……”说什么呢,为什么不乖乖呆在客栈?大家闺秀不能抛头露面?还是眼前这个男人不值得你爱?三年了,他们知道妹妹爱的有多深。为了他,好武的月华放下刀剑拈起绣针、勤习女红;为了他,十指不沾春阳水的丁家大小姐整天的泡在厨房里。现在还能说什么呢?
展昭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肉内,他却感觉不到疼痛。他并不想伤害这个姑娘,如果可以,他很想收回前言、按时完婚,可是……
就在这快让人窒息的沉默中,门口传来了“圣旨到——”的传喝声。
丁月华闻得声音,从丁兆兰手中拿过湛泸抛给展昭,斩钉截铁地说:“我决不答应退婚!”说完,抱紧巨阙,转身而去。
包拯奉旨入宫,展昭看向一旁的公孙先生,方才花厅那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听不到。至于自己和白玉堂的种种,也决难瞒过这位旁观者清的先生。展昭淡淡开口:“展昭心意已决,纵然背信弃义、千夫所指,也绝不后悔。”
公孙策叹道:“学生明白。只是展护卫,你可曾想过包大人?天下百姓需要包大人,亦需要你为他们撑起这一片青天!”
展昭苦笑道:“展昭已经想了无数回了。可是公孙先生,你认为一个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的人,能护得了天下人吗?一个连至爱都可以牺牲的人,能撑起那一片青天吗?”
公孙策看着展昭,良久,微叹道:“你们还是孩子啊。”
展昭沉声道:“展昭自当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巳时。
展昭跪于皇宫撷芳苑外,叹息着事情竟会如此急转直下。
今天上午,下了早朝的仁宗皇帝出宫私访,却碰到几个不长眼的小混混,在客栈中等的心烦意乱的丁月华恰好碰到,就出手赶走了那些小混混。虽然皇帝背后的大内侍卫随便站出一个就足以把那些小混混教训的再也不敢踏入京城半步,但皇帝本人还是很享受为美人所救的。当时她打完人就走,堂堂大宋皇帝也不能叫大内高手去跟踪一个陌生少女,只能徒呼奈何。没想到中午到开封府传旨的徐公公却注意到了仁宗的心思,而那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居然就认出了丁月华。于是,一道圣旨将丁月华召入宫中。
仁宗上午对丁月华的念念不忘本来是对他从未见过的一种女人的欣赏,然而,当眼前这个双目含泪、神情绝望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丁月华跪倒在他脚下的时候,仁宗皇帝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自己二十八年来的第一次心动。他本来是想将丁月华纳为贵妃的,没想到她严辞拒绝,坚持自己是有夫之妇,已与开封府展昭订有婚约。仁宗遗憾万分的同时也有些庆幸,他当然明白对于自己而言女人不过是玩物,一个过于专情的皇帝是很容易成为昏君的;得不到丁月华也许更能保持对她的欣赏。所以,难得决定高尚一回的皇帝打算成全自己所爱女人的幸福,由太后认丁月华为义女,册封其为明月郡主,挑选良辰吉日与展护卫完婚。
也所以,当仁宗亲自告诉展昭这个别人求之不得的好消息却被一口拒绝时,心中的恼怒也就可想而知了。
展昭跪倒在丹犀之上,双眉紧锁,他没想到这件事会闹得这么大,现在解除婚约就等于抗旨,已经不是他个人的名誉所能负担的了。
仁宗走下御座绕着展昭走了两圈,眯着眼打量跪在那里的男人,从他第一次站到他面前开始,他就已经认定他是本朝最为出类拔萃的人才之一,虽然多次提拔他遭拒,也从未影响他对他的欣赏。所以,当月华告诉他他们那传奇般的比剑联姻时,他心中也是认为他们是颇为般配的,所以心里才没有被人抢走心爱女人的怨愤,打算成全这一段传奇。可他居然……仁宗勉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在他的印象中,展昭一向是一个很有分寸的男人,他怎么会……
仁宗沉声道:“你不是嫌弃丁家门庭冷落吗?现在月华已经是郡主了,莫非她还配不上你不成?”
展昭心中不禁苦笑,当时的权宜之计,现在竟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任他怎样的机警善变,此时也想不出一个能让人相信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行为。
仁宗见展昭伏地不语,冷哼一声,吩咐道:“徐公公,到开封府传旨,命包拯在三日内为展护卫和明月郡主完婚。如有违抗,阖府上下皆以抗旨论处!”
“皇上!!”展昭大惊,迅速直起上身,想说些什么来挽回这道圣旨。
仁宗冷笑道:“怎么?打算遵旨了?”
展昭深吸一口气,自入殿以来第一次直视仁宗皇帝:“展昭草莽之人,未敢想过青史留名。陛下可知展昭因何决定入朝为官?”
仁宗没好气地说:“还不是为了你的包大人!”
展昭摇摇头:“在耀武楼试艺以前,包大人已多次向展昭提过入朝之事,展昭未曾答应。真正让展昭下定决心的是,展昭见到了皇上。包大人固然是千古良臣,但皇上才是天下之主;若非展昭认定皇上乃英明圣主,绝对不会入朝为官,更不会接下‘御猫’的封号。”
仁宗一愣,这是展昭第一次表达他对“御猫”这个称呼的不满。当时他不过一时心血来潮,随口就封了他;后来也隐约听其他武将说过“南侠”在武林中的地位,更兼一场轰动开封的猫鼠大战,他心里也曾为这轻率的封号有过一丝的后悔。可这男人是那么的荣辱不惊,他几乎以为他是真的不在意了。现在这不满表达了出来,他倒觉得这个总挂着一张笑脸的男人离他倒近了一些;更何况这不满是夹在一大堆奉承话里的。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而这马屁还是出自眼前这快比他那出了名的倔的上司更倔的人的口中,不但空前,而且很可能绝后,要不是为了他那上司,恐怕他才不会……等等,被拍晕了的皇帝终于明白了这一堆好话背后的含意,不禁大怒,一拍桌子喝道:“展昭,你敢要挟朕?!你以为给朕扣上一顶‘明君’的大帽子朕就不能动包拯了是不是?!”
“微臣不敢,”展昭迅速叩首,“微臣只是想知道,皇上真打算因一时意气而杀栋梁之臣?”
仁宗一时无语,他当然不会因为这么一点事就灭了开封府,只不过是想借这种手段让展昭屈服而已。现在,从展昭脸上的神情他可以清楚的看出,这个男人不会低头的。如果真的硬抗起来,他这个皇帝不见得能抗过他,毕竟现在的朝局不能没有包拯,这一点他清楚,他也清楚。仁宗叹了口气,摆手让展昭起来:“不愧江湖出身,朕没你狠!好吧,你只要给朕一个合理的退婚理由,让朕能跟月华交代就行了。”
展昭苦笑,合理的退婚理由?他现在连个不合理的借口都想不出来!除非……
仁宗见展昭还是不说话,怒气又生:“你到底想怎么样!”
展昭明白绝对不能再挑起皇帝的怒火,他一咬牙,再次跪倒:“微臣,爱上了另一个人,只愿与他共度此生。”
仁宗一愣,千想万想没想到是这个理由,毕竟展昭为人的方正是有目共睹的。转念一想,年少英才,也不足为奇,但这个理由,却是难以向月华交代。只是这种事,就算包拯也管不了吧?他摇摇头:“这件事算朕多管闲事,朕自己去同母后说,请她解除赐婚。”摆手止住展昭的叩谢,续道:“你必须先取得月华的同意。她现在是朕的妹子,可不能平白让人欺负了去。她要是不答应,朕就算不会杀包拯,也会想其它办法让你答应的。至少,你休想娶别人进门!”
让月华答应?他要是有本事让月华答应还用在这里跪半天吗?但展昭也明白,在这件事上,皇帝已经宽宏大量至极,他不能再做非分的要求了。现在至少已经不会牵连包大人,其它的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他深深叩首:“多谢皇上成全!”
如此这般,当展昭来到撷芳苑求见明月郡主后,里面的人交代了一句“跪候”外就一直没回音了,想必皇帝已经将自己的来意告诉丁月华了;至于让自己一直跪到现在,自然是报复了。虽然来往的太监宫女众多,但展昭却也没将这种羞辱放在心上,说实在的,如果能让丁月华点头解除婚约,再跪三天三夜也是无妨的。
可是,能不能不要这么象传奇啊?展昭对着迅速落下的大雨苦笑,这也未免太象话本里的故事了吧?虽然,那些书生通常是在请求自己心上人的原谅。想到这里,他开始祈祷上苍,他宁愿在这瓢泼大雨中跪到天亮,请他老人家不要再往下演了。
可惜,天不从人愿。当一双女子的绣花鞋出现在展昭眼前的时候,一把雨伞挡住了他头上的大雨,同时,也彻底粉碎了他苦中作乐的心情。他宁可跪死在这里,也不愿面对眼前这张绝望的脸。
丁月华轻声道:“我不知道你过来,更不知道你在这里跪着,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落在展昭耳中,犹如鞭子抽在他的心中,他喃喃道:“我宁可希望你让我跪着。”
丁月华苦笑道:“跪着就能解决问题吗?那我在开封府外跪上三天三夜,你就会娶我了?”
展昭无语,只是悄悄向后退了几步,退出雨伞的范围。
丁月华嘴角一抿,一把把雨伞扔掉,任由瓢泼大雨浇透她全身:“刚才皇上已经跟我说了,我想知道,如果皇上方才执意下旨,你又当如何?真的不管包大人了吗?”
展昭苦笑道:“那展昭就只能死在金殿上了,皇上总不至于拿着一具尸体要包大人为其完婚吧?”
丁月华冷笑道:“也就是说,你宁可死,也不愿娶我?”
展昭再次低头闭嘴。
丁月华看着他无奈却也坚决的表情,闭上眼,昂起头,任由黄豆般的雨点打在她的脸上,任由自己的泪水和着雨水一起落下。
半响,丁月华终于开口:“我可以答应退婚,但有个条件。”
展昭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开口:“什么条件?”
“请你告诉我,你心里的人,是谁?”
“这……”展昭不禁一阵犹豫。
丁月华苦笑道:“我赔上自己的婚姻,还换不来一句实话吗?”
展昭眉头紧锁,是的,她有权知道。他一咬牙,毅然道:“白玉堂。”
“果然是他”,看了一眼展昭不敢置信的神情,淡笑道:“没错,这事我琢磨了好几年了,我早就知道是他。展大哥,我们订婚的时候我知道你不讨厌我,可你也不喜欢我,不是吗?我知道,像你这样做大事的人,压根就不会把一个女人放在心上,结婚生子、传宗接代,你也不会太放在心上。而我,却能做一个好妻子,所以你才会跟我订婚,对不对?展大哥,虽然你对谁都很客气,但其实你骨子里并不是个很热情的人,不是吗?我们订婚三年了,你一次也没有来看过我,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也知道没有别的女人可以抢走你,我总想着,等我们成亲了以后,你会慢慢发觉我的好。可是,你对白五哥不一样,你陪着他胡闹,你会对他发脾气,我就知道他对你来说不一样。我总告诉自己,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这样也没什么不对。可当你要退婚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为了他。”
展昭只觉五内俱焚,这个姑娘,他几乎从没有给过她机会来了解自己,但她看的却是如此的透彻。可以想见,平日里,她是怎样用心去收集关于他的点点滴滴,又是用怎样的慧心来宽慰着来自未婚夫的冷落。现在,他已经什么也做不了;这份深情,他只能辜负。
展昭低声道:“月华姑娘,你如果有任何需要展昭的地方,展昭万死不辞!”
丁月华回给他一个绝美的笑靥,转身走进撷芳苑。在大雨中,那背影有些狼狈,却很坚决,她再也不曾回头。
雨已经停了,明月渐渐斜向西去,笼罩着街上的雾,迷蒙地浓结起来,灯火星星地,在冷风中战栗着,街上布满着倦态和睡容,一丝丝的霜痕,透过了衣衫,触进人们肌肤,因为寒冷和睡眠的催促,人们慢慢散去了。
展昭慢慢走进他的厢房,婚姻终于解除了,他该庆贺吗?
一推开门,一团白色的影子扑了过来,随之而来的是久违了的咆哮:“你这混帐猫,爷说什么你都没记住吗?现在城里议论纷纷的,爷的名声都让你给毁了!”
展昭淡淡地说:“白兄可以说是展昭一厢情愿,此事与你无关。”
“你!”白玉堂被他的态度激怒了,他还没出宋境心里就开始七上八下,正好八王有一封密信要交给皇上,他日夜兼程的赶了回来,却听府里众人嘀嘀咕咕的,他越听越心惊肉跳,几乎就打算夜闯皇宫了。结果这死猫毫发无损的回来,还这种态度,他怒吼道:“这可是你说的,你别给爷后悔!”说完穿窗而去。
展昭看了一眼破损的窗纸,开始铺床,准备睡觉。
他刚要躺下,一声愤怒的声音又从窗外传来:“臭猫,你就不能追上来解释一下吗?
展昭没有起身,只是轻轻将白玉堂拉进怀里,将头重重放在他的肩上,疲惫的叹息道:“耗子儿,我好累……”
最后,再唠叨两句。关于丁月华,最初对她满怀恶感,理由简单的很,她抢走了我爱的人。后来堕入猫鼠圈,看多了阴险毒辣的丁月华,慢慢地对她竟有了一些怜惜。
仔细想来,她也没做错什么。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家小姐,第一次见到的外人是一个像展昭那样的男子,说实在的,如果她没有爱上他,我才会觉得她不正常。说到订婚,丁家也没拿剑架展昭脖子上,终究是他自己点了头的。我没有让她干什么伤害猫鼠的事,但事实上,我认为她即使干了,也是情有可原的。
至于展昭在本文里(也就是在我心里)的态度,从情上看,他的决定没错,他若有所拖沓,那是对三个人的侮辱;从理上看,他确实是有负于丁月华。
其实一直认为展昭是一个外热内冷的人,不是说他没有热情,而是说他的热情只针对于特定的人,其余的,只能平摊他的“慈悲”。通常男人都是重视事业远远超过爱情,尤其是展昭这样的男人,所以关于婚姻,一句“也算姻缘”就交代了,不是他不在乎丁月华,而是他根本就不在乎这种儿女之情。当然,因为他正直的品性,订婚三年他没有再招惹其她女人,我想,他是刻意跟她们保持距离的。直到,他遇见了白玉堂。
宋朝是一个男风盛行的时代,也是一个社会道德极其保守的时代,官员公开招妓认真追究起来都可能撤职。对于展昭这样一个比较正直甚至是正统的男人来说,他不会歧视那些不幸沦落的“相公”(可参加他对待妓女的态度),但对于那些喜好男风的官员,他怕是心生鄙夷的。所以,对他来说,白玉堂首先是兄弟、是知己,他一开始甚至根本没想过他会爱上一个男人。如果他早就认为自己会对一个男人动心的话,那他绝对会和白玉堂保持距离,在一切开始前就结束,因为这样的感情对于他的抱负来说,是很大的负担。正因为他从未想过,所以等他明白这一点时,已经太迟,他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