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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岁岁会跑吗 ...

  •   日子像檐下滴落的雨水,一日叠着一日,不疾不徐地过,谢砚果然如他所说不急。

      他依旧每日来凤仪宫,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一种要将她圈禁在视线里的侵略性。

      有时他来,只是批折子,沈时微便在离他不远的软榻上看书。

      起初,这安静里是绷着一根弦的。沈时微会下意识留意他的动静,谢砚也会在她起身时瞬间抬起眼。两人之间的空气,像初春的薄冰,看似消融,实则踩上去仍要小心翼翼。

      变化是从一些细微处开始的。

      比如谢砚批阅奏折久了,沈时微会起身,亲手为他换一盏温热的参茶。

      她不说话,只是将茶盏轻轻放在桌角,然后退回原地。

      谢砚的目光便会从奏折上移开,落在那盏冒着热气的茶上,停留片刻,再落回奏折时,眉宇间的冷厉会悄然散去几分。

      再比如,沈时微喜欢在凤仪宫的后殿种些花草。

      那日她在给一株新移栽的兰花培土,谢砚走过来,竟是蹲下身,帮她一起扶稳花盆。他指尖沾了泥,却浑然不觉,只专注地看着她将土压实。

      谢砚开始尝试触碰她,但每一次都带着试探和征求。

      他会在并肩而立看雨时,让袖口轻轻擦过她的手背,若她没有避开,他眼底便会掠过一丝极浅的愉悦。他也会在扶她起身时,指尖在她掌心多停留一瞬,那力道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沈时微没有拒绝这些试探性的亲近。她甚至开始回应。

      一次他用膳时不慎沾了酱汁在袖口,沈时微自然地拿起帕子,替他拭去。动作娴熟,神情坦然。

      谢砚整个人都僵住了,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直到她收回手,他才缓缓收紧了那只被她碰过的手腕,像是要留住那一点温存。

      【宿主,黑化值又降了!】系统小声汇报,【他现在好像特别容易满足……】

      一个月后的暮色里,谢砚又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琉璃瓶,里面关着几只莹莹发光的萤火虫。

      “听说你喜欢?”他把琉璃瓶递给她,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像个献宝的孩子。

      沈时微接过琉璃瓶,看着那些微弱的光点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某个类似的夏夜,也曾有人这样提着一盏萤火给她看,但那个人早就湮灭在时光里了。

      “嗯,很喜欢。”她轻声说,然后抬眼看向他,露出一个极浅却真实的笑容,“谢谢。”

      谢砚怔住,随即眼底像是炸开了一簇烟火,亮得惊人。他克制地伸出手,这次不是试探,而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沈时微没有抽回。

      掌心的温度是真实的,萤火的光是真实的,她回握的力度也是真实的。

      “谢砚,今晚留下吧。”

      殿内烛火被侍女尽数熄去,只留窗边一盏琉璃小灯,淡淡的光晕漫过床幔。

      谢砚动作轻缓地踏上床榻,刻意与沈时微隔开一段距离,没有贸然靠近。宽大的锦被之下,两人之间空出窄窄一截,仿佛依旧留着一道无形界限。

      空气安静,只余下窗外夏虫低低的鸣响。

      沈时微平躺着,心里五味杂陈。

      长达数月的相处一幕幕在脑海翻过,他收敛一身帝王锋芒,耐着性子一点点试探,小心翼翼揣摩她所有情绪,尊重她所有不愿逾越的底线。

      活在原来的世界里,她习惯独行,没有人会顾及她的迟疑,包容她的防备,更没有人愿意耗费漫长时光,安静等候她慢慢敞开心扉。

      长久以来,她早已认定,自己生来只能独自往前走。可谢砚这份笨拙又执拗的偏爱,悄无声息叩开了她紧闭的心门。

      “岁岁。”

      谢砚低声开口,嗓音在静谧夜里显得格外温润。他侧过身,遥遥望向她的轮廓,“朕方才几乎不敢相信。”

      沈时微微微偏头,借着微弱灯光看清他眼底藏不住的动容,轻声回应,“我只是觉得,不必一直僵持下去。”

      “朕明白,你愿意松口,不代表所有隔阂尽数消散。”谢砚很清醒,没有因为这一夜的留宿便滋生过分的奢求,“朕不会逼迫你。”

      沈时微沉默片刻,慢慢转过身,二人终于正面相对,中间依旧隔着一点空隙。

      “谢砚,你可知,你这般小心翼翼待我,于我而言有多难得。”她语调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除了我的父母,从前没有人这样对待我。”

      谢砚心口一紧,下意识想要伸手揽住她,指尖抬起悬在半空,又缓缓落下,克制住冲动。

      “往后有朕。”

      沈时微没有搭话,只是在心里暗自伤感。

      可是谢砚,我还是要走的……

      谢砚将下颌轻轻抵在沈时微发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若是可以,岁岁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沈时微没有说话,她闭着眼睛,睫毛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法回答这个问题,说好,是骗他。说不好,是伤他。她只能装作已经睡着了……

      谢砚没有等到回答,他微微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闻到淡淡的栀子花香。

      那是凤仪宫后殿种的栀子,今夏开的第一茬,她摘了几朵养在窗台上的青瓷瓶里。

      后宫流言一向传播的快,先是几个老太监私下嘀咕,说宁妃娘娘那张脸,夜里瞧着像极了端慧皇贵妃从画里走出来索命。接着便有不知死活的低位嫔妃在赏花宴上失言,说陛下日夜宿在凤仪宫,怕不是把沈贵人当成了旁人的影子,夜里抱着个替身睡。

      这话传到沈时微耳中时,她正在剥一颗葡萄,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将晶莹的果肉送入口中,“甜。”

      素练气得脸色发白,“娘娘,她们这分明是影射您是……是那赝品!奴婢这就去禀了陛下,定要剥了那几个碎嘴的皮!”

      “不必。”沈时微抽出帕子擦了擦指尖,“陛下前朝刚压下去的风波,后宫又起波澜,你让他这脸往哪儿搁?再说……”她抬眼,望向窗外摇曳的树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意,“她们说得也没错,我本就不是这书上的人。”

      只是这话,她没说出口。

      然而,宫里的舌头长在别人嘴里,堵是堵不住的。

      翌日,谢砚下朝,孙开战战兢兢地将这两天宫里的流言报了。他原以为陛下会雷霆震怒,毕竟上次朝堂之上,陛下为了沈氏,连老臣的面子都没给。

      谁知谢砚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闻言,连眼皮都没抬。

      “孙开。”

      “奴、奴才在!”

      “你说,朕若是把那些嚼舌根的舌头割了,史官会怎么写?”谢砚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却让孙开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陛下,这……史官怕是会言陛下残暴不仁,为了一女子滥施刑罚……”

      “残暴不仁?”谢砚终于抬起眼,那双凤眸里没有丝毫温度,“朕不在乎,但朕嫌脏。”

      他顿了顿,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两下,“传朕旨意,若再让朕听到有人拿端慧二字与宁妃相提并论,直接拖去慎刑司。是掌嘴,还是拔舌,就要看朕的心情了。”

      “奴才遵旨!”

      旨意一下,后宫霎时噤若寒蝉。

      当夜,谢砚照例来凤仪宫。他身上还带着些许外头的凉意,进门时,沈时微正靠在软榻上翻一本游记。

      见他进来,她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笑非笑,“陛下今日,可是杀气重了些。”

      谢砚脚步一顿,随即自然地走到榻边坐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埋在她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汲取安抚心神的气息。

      “她们吓到你了?”他闷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戾气。

      “没有。”沈时微伸手回抱住他,指尖穿过他微凉的发丝,“我只是觉得,为了我,不值得弄得满城风雨。”

      谢砚抬起头,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为了岁岁什么都值得。”

      “可我更希望你当个明君。”沈时微深吸一口气,“罢了。”

      “我今日做了些糕点,你尝尝看?”

      那碟点心是桂花糕,剔透的糯米裹着蜜渍的金桂,散发着甜而不腻的香气。谢砚挑眉,依言拿起一块,放入口中。桂花的香甜在舌尖化开,糯米的软韧恰到好处,确实好吃。

      “明日,朕带你去西郊围场走走。关在宫里久了,闷。”

      “真的?”沈时微略微有些震惊,虽然这段时间谢砚对他多是温柔以待,但那都是以她不离开皇宫为代价的。谢砚担心一旦自己离开了他的视线就会凭借系统一走了之……

      “你整日对着这些花草书本,眼都要花了。去看看开阔地,也好。”

      “你不怕我跑了?”

      “岁岁会跑吗?”谢砚反问。

      “我不能保证。”

      谢砚眸色暗了暗,笑的有些骇人,“岁岁可以试试。”

      【警报警报!黑化值上升!】

      沈时微讪讪笑了笑,“我瞎说的,我不会走的,说过每年都陪你守岁的。”

      “岁岁可一定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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