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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系统,他登 ...

  •   “今早殿下走的时候还说您昨夜照顾他太辛苦,让我们都轻手轻脚的,不许吵您。”

      沈时微拿起梳子,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照顾他?她昨晚合衣躺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睡着了,睡得跟死了似的,连被人翻来覆去地啃了一遍都不知道,这算哪门子照顾。

      她应该生气的,但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只是有那么点点不舒服。

      她怎么都想不通,谢砚怎么就对她有那种心思了,不会是什么雏鸟情节吧……

      她把梳子搁在妆台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算了,她想,就当是被狗舔了。不过这笔账还是要记的!

      外头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青黛压低了却压不住慌张的声音,“娘娘!宫里来人了,说……说陛下……”

      沈时微的手顿在衣领上,猛地转过身。青黛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后面几个字像是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沈时微不需要她说完,能让宫里的人在这个时候快马加鞭赶到太庙,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今早……”

      沈时微赶到前殿的时候,仪程已经散了。香炉里的檀香还在烧,青烟笔直地升上去,被殿顶的气窗一压,四散开来。蒲团歪歪斜斜地放着,旁边跪经用的那本经卷翻到最后一页,搁在供案边上,像是被人匆忙放下的。

      谢砚不在殿内,她是在偏殿找到他的。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所有人就准备起驾回宫。

      马车一路未停,从太庙直入宫门,车轮碾过御道上的青石砖,发出沉闷的隆隆声。

      沈时微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宫门两侧的禁军已经换了防,甲胄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所有旗帜都降了半杆。宫里的人显然已经接到了消息,廊下的灯笼从朱红色换成了素白,宫女太监全都换了素服,脚步轻而疾,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岁岁,我……”

      “你去处理事情吧,我在东宫等你。”

      她带着绿漪和青黛回了东宫。偏殿里一切如常,只是廊下的灯笼也换了素色,院子里的宫人已经换了丧服,见她回来,齐齐跪下行礼,没有人敢多说话。

      沈时微在偏殿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又坐下。

      “系统,景帝怎么突然就……”

      【宿主,景帝的阳寿本就是靠人吊着,眼下这般是既定的结局。】

      “偏偏是谢砚为景帝祈福的节点……”虽说是生死有命,但旁人若是有心拿捏,只需一句太子祈福反倒克死先帝,一顶大帽子便能轻飘飘扣在他头上。

      【谢臻、林妃一党此刻已在皇后宫中抱团,正借着先帝骤崩这件事造势,暗中散播流言,将先帝驾崩归咎于殿下祈福无功、命格冲克。】

      沈时微的眉头拧了起来,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宿主,您不用太过忧心。谢砚如今已是太子,有些事可以自己解决。若他事事都依赖您,日后他如何能当好皇帝呢。】

      系统说得对,谢砚已经不是那个在靖王府里跟在她身后转的乖宝宝了。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已经长成了一个能独自撑起江山的君主。他有手段,有谋略,有心机,也有担当,这些她比谁都清楚。可她还是在这里坐立难安,像个担心孩子第一天去学堂会被同窗欺负的傻母亲。

      她把茶盏搁在桌上,站起来理了理裙摆。算了,不管了。流言的事她已经让燕子骞去办,剩下的事她操心也没用。谢砚若是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那他也不配做这个皇帝。

      “绿漪,”她朝门外喊了一声,“备热水,我要沐浴。”

      绿漪在门外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去了。

      沈时微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裹着初夏草木的清气涌进来,吹散了她心口那团堵了小半天的浊气。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朝堂纷争暂时丢到脑后。天塌下来有谢砚顶着,她现在只想好好洗个澡。

      热水很快备好了,沈时微屏退旁人,只留绿漪在屏风外头候着。她解开发髻,长发散落在肩头。

      热气氤氲,水面浮着几片新摘的玫瑰花瓣。她伸手试了试水温,正要解开衣衫跨进浴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

      “绿漪,我不是说了不用伺候……”

      她回过头,后半截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殿下?”

      谢砚径直走到她面前,将人紧紧抱住,脑袋埋在她的脖颈处。声音闷闷的,“让我抱一会儿。”

      沈时微的手僵在那,不是这……这也不是拥抱的场合吧,她要洗澡来着……

      算了算了。

      沈时微伸手回抱住谢砚,“没事,我在呢。”

      谢砚没有说话。他的右臂箍在她腰上,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整个人嵌进骨头里,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出的气息又热又潮,烫得她那一小片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栗。

      “需要我帮你什么吗?”

      “抱抱我就好。”

      沈时微叹了口气,“嗯。”

      第二日天未亮,谢砚便坐镇文华殿,统筹先帝全部丧礼事宜。

      他先召内务府总管、太常寺卿、礼部尚书三人齐聚案前,案上铺开厚厚一叠礼制卷宗,每一条细则他昨夜便连夜批注完毕,条理分明,没有半分含糊。

      “先帝龙驭宾天,丧仪循祖制,但不必铺张奢靡,国库去年刚拨巨款救济青州,一应珍奇陪葬器物减半,金银器皿改用陶漆复刻,省下银两分拨西北戍边军饷与各地粮仓储备。”

      礼部尚书闻言一愣,连忙出列劝谏,“殿下,先帝一生勤政,丧礼若是简省,恐宗室、王公非议,说殿下薄待先帝。”

      谢砚指尖轻点卷宗上批注的字句,神色平静无波澜,“父皇在世时常与我念叨,不忍百姓负重。如今青州百姓才刚熬过旱灾,天下多处粮价不稳,大肆耗费内帑,反倒违背先帝本心。宗室若有异议,便领他们去青州粮仓看一看流民名册,谁若依旧执意铺张,便请他自掏腰包补足开销。”

      几句话堵得礼部尚书无言以对,躬身领命。

      而后他拆分诸事,一一分派权责。

      太常寺全权负责灵堂祭祀、早晚奠仪、祭祀礼乐,每日寅时、申时两次祭拜,规制严格不许懈怠;内务府统筹棺椁、陵寝修缮、后宫素服供给,宫人太监尽数发放白绢,凡有藏匿彩衣、私下嬉闹者,直接移交慎刑司;禁军全部调动,皇城、皇陵、太庙三重布防,日夜轮班值守,严禁无关人员随意出入灵堂,杜绝一切闲杂人等滋生是非。

      又单独传谕六宫,所有妃嫔、公主、皇子统一素麻衣饰,每日巳时至灵前哭拜,体弱年老者可减半时辰,但不得托辞缺席。德妃、林妃等人各自居所派内侍定点值守,一言一行皆需记录上报,防止后宫借丧礼暗中散播流言。

      处理完礼制内务,他再召朝中文武,划分值守班次。

      文武百官分六组,轮值守灵,每组半日,王公宗室单独排班,每日傍晚统一至灵前行叩拜大礼。

      有人担忧谢臻心怀不满当众闹事,上前委婉提醒,谢砚只是淡淡抬眸,“灵堂内外禁军层层把守,百官皆在,他若敢失仪,便是自毁根基,无需我多费口舌,宗室长辈自会出面训诫。真有异动,值守禁军即刻扣押。”

      处置完朝臣轮值事宜,他又提笔草拟两道谕令。

      第一道,命各地州府停办宴饮、歌舞三月,禁止民间婚嫁大肆铺张,以示举国同哀。

      第二道,传至边关诸位将领,暂缓大型演武,各军营设先帝灵位随军祭拜,安抚军心。

      待到正午,各地急件源源不断送入文华殿,有州府请示丧礼细则,有边关将领上表吊唁,亦有宗室递来折子质疑丧礼简省。谢砚一一阅览,逐一批复,每道批复都贴合礼制,兼顾民生军政,半点疏漏无有。

      中途暗卫入殿禀报,林妃暗中遣宫女四处散播流言,仍在传他命格冲克先帝。

      谢砚笔尖一顿,并未动怒,只淡淡吩咐,“把散播流言宫人全部拿下,关押内务府,不施刑,只将她们供词整理成册,丧礼结束再一并交由宗人府处置,眼下先顾先帝丧事,不扰灵前清净。”

      先帝丧礼按部就班地进行了七日。

      这七日里,谢砚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不是在灵前守灵,就是在文华殿处理丧仪事务和堆积如山的朝政。

      林妃那边散播流言的宫女被拿下之后,后宫暂时安静了下来。燕子骞在市井中的舆论反击也见了效,关于太子仁孝的顺口溜重新占据了茶楼酒肆的主流,那个祈福克死先帝的谣言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压了下去。

      七日后的清晨,景帝的棺椁在禁军的护送下运往皇陵。送葬的队伍从宫门一直排到城外,白幡如林,哀乐低回。

      不日,谢砚正式登基为帝,年号永宁。他颁下了三道旨意,其一是重申先帝丧制,举国服丧三月;其二是减免天下赋税一成,以安民心;其三是大赦天下,但谋逆、贪墨、杀人三项重罪不在赦免之列。

      沈时微在远处看着谢砚的登基仪式,她长舒一口气。

      “系统,他登基了。”

      【恭喜宿主,马上就能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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