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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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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查!到底怎么回事,青州干旱怎么他谢砚一去就下了雨!”谢煜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屋内的侍从们噤若寒蝉,跪了一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幕僚们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
“你们都是死人吗?”谢煜目光扫过众人,脸色铁青,“三百里水渠,父皇准了。那个什么燕老板,能呼风唤雨。现在青州百姓都在传,说老六是上天选中的人,说他心系百姓,说他以后必成大器。”
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盏跳起。
“他才去青州几天?一个月不到!我经营了这么多年,在朝堂上小心翼翼,在父皇面前装模作样,结果呢?他谢砚凭什么?”
一个幕僚硬着头皮开口,“殿下息怒。六殿下这次能成事,全靠那个燕老板。听说那人是京城的一个商人,不知怎的就跟六殿下搅在了一起。还有他身边的那个女人……”
“女人?”谢煜眼神一厉。
“是。据青州传回的消息,六殿下身边有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和那个燕老板一起住在驿馆里。百姓传的神乎其神,说那女子点火的那一下,雨就下来了。”
谢煜沉默了一会儿,冷笑出声。
“来路不明的女子?好啊,老六倒是会藏。”
他重新坐下,目光阴沉。
“给我查。那个燕老板,那个女子,还有老六在青州的一举一动,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谢砚此番在青州的功绩在坊间算是彻底流传开了,景帝对这个儿子是越发满意,但季婉希却发愁了。
这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她身份卑微,给不了谢砚什么帮助,只希望自己不会成为儿子的软肋。
青州的灾情逐步进入稳定期,一切灾后重建也在按部就班地展开。沈时微伸了个懒腰,“对了,挖渠的事有专员负责,那百姓开垦种植的事呢?”
谢砚看着她。
“地里荒了三个月,得重新翻土补种庄稼。”沈时微说,“有些人家种子吃光了,有些人家农具卖了换粮,还有些人家壮劳力没了。这些事,总得有人管。”
谢砚点了点头,“我已经让各县统计缺口了。”
沈时微眼睛亮了亮,“动作挺快。统计完了之后呢?打算怎么处理?”
谢砚沉默了一瞬,“种子朝廷能拨,农具让当地工匠赶制。耕牛麻烦些,本地不够,得从外地调。”
沈时微听着,忽然笑了,“你这思路倒是对。不过有些细节,可以再优化优化。”
谢砚看着她,“比如?”
沈时微想了想,缓缓开口,“种子拨下来,不能直接发到百姓手里。得有人登记造册,按户发放,防止冒领。农具赶制,得统一规格,不然修都没法修。还有耕牛,外地调来的牛,得先让人检查有没有病,别把疫病带进来。”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有些人家壮劳力没了,得优先帮他们把地种上。不然等别人家都种完了,他们家的地还荒着,明年还得饿肚子。”
谢砚听着,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还有吗?”
“还有。”沈时微说,“可以组织百姓互相帮忙。你家种完了,去帮我家。不用钱,管顿饭就行。这样又快,又不用额外花钱雇人。”
“岁岁怎么会懂这么多。”
沈时微抿了抿唇,目光在谢砚脸上转了一圈。
“以前在北芜的时候,跟着宫里的老嬷嬷学过一些。”她语气平常,“北芜也闹过旱灾,那时候就是这么办的。虽然地方不一样,道理差不多。”
这个借口很劣质,但谢砚本就知道这是假的。他看着沈时微,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北芜的嬷嬷,倒是懂得挺多。”
沈时微讪讪笑了笑,“那什么,三木找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谢砚反应,转身就走。
谢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消失在回廊尽头,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你果然不适合说谎。”
岁岁。
他在心里念了一声。
“殿下。”聂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谢砚收回目光。
“什么事?”
“宫里的信。”
谢砚拆开看了一眼,
“她去找燕老板了?”
聂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是谁。
“是。沈姑娘刚才往燕老板屋里去了。”
谢砚沉默了一瞬,“知道了。”
他推门进屋,在书案后坐下。
案上堆着公文,等着他批阅。他拿起一份,看了两眼,又放下。
窗外隐约传来说话声,是沈时微和燕子骞在争论什么。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只能分辨出是她那略显急躁的语调和燕子骞不紧不慢的回应。
谢砚听了一会儿,又拿起公文。
可那些字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也没看进去。
他知道他们在谈正事。挖渠的事,种植的事,还有那些他听不懂的“技术”和“原理”。燕子骞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能帮她把这些想法变成现实。而他,只能听她说完,然后说一声“照办”。
这是事实,他早就接受。
可每次看见他们凑在一起,每次听见他们用那种他插不进去的语调说话,他心里还是会有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谢砚放下公文,站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那扇门关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只有偶尔传出的说话声,证明里面的人还在。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又转身回去。
继续批公文。
天色渐渐暗下来。
沈时微从那间屋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往自己房间走。
路过谢砚房门口时,门忽然开了。
谢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灯,“忙完了?”
沈时微吓了一跳,“你怎么跟鬼似的,一点动静没有?”
谢砚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日光已经落尽,暮色四合。他手里的灯映出一小片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那些法子,”他忽然开口,“明天就开始办。”
沈时微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哦。好。”
谢砚看着她,似乎在等什么。
沈时微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还有事?”
谢砚沉默了一瞬。
“没事。”他说完,转身回了屋,关上门。
沈时微站在门外,对着那扇门眨了眨眼。
这人,大晚上的开门就为了说这个?
她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屋里,谢砚靠在门上,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灯盏里的火苗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开门?明明没什么要说的。
窗外,夜色渐深,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远处隐约的狗吠。
沈时微屋里亮了灯,过了一会儿,又灭了。燕子骞屋里也黑了,只有谢砚这间屋,灯一直亮到很晚。
第二天一早,各县的官员就接到了指令。
种子登记造册,按户发放。农具统一规格,由当地工匠赶制。耕牛从外地调来,先检查再分发。壮劳力没了的,优先帮忙。百姓互相帮工,管饭就行。
官员们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法子,他们从没想过。但仔细一想,又觉得确实比他们原先想的靠谱。
“殿下英明。”有人忍不住赞道。
屋里,沈时微正趴在窗边,望着外面忙碌的人群。
燕子骞在旁边整理图纸,头也不抬地问,“今天不出去?”
沈时微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不去,让他们忙吧,我需要休息。”
“给你做顿火锅怎么样。”
沈时微猛地从桌子上弹起来,眼睛亮得惊人,“三木!你认真的?!”
燕子骞看着她那副饿狼扑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认真的。正好今天没什么事,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他站起身,往外走,“你等着。”
沈时微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等等等等,我跟你一起去!”她已经从椅子上跳下来,“万一你偷偷吃独食怎么办?”
燕子骞无奈地看着她,“我什么时候吃独食了?”
沈时微不理他,拉着他就往外走。
两人穿过回廊,往后院的厨房走去。路过谢砚房门口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沈时微脚步顿了顿,往里看了一眼。谢砚正坐在书案后批公文,头也不抬。
沈时微想了想,还是决定敲了敲门,“谢砚。”
谢砚抬起头,“怎么了?”
“三木说要做火锅。”沈时微指了指旁边的燕子骞,“你要不要一起来?”
谢砚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落在燕子骞被沈时微拽着的袖子上。他沉默了一瞬,“不用了。还有公文要处理。”
沈时微耸了耸肩,“行吧。那你忙。”
她拽着燕子骞继续往前走,脚步声渐渐远去。
谢砚坐在原地,看着面前那堆公文,忽然觉得有些碍眼。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喜欢沈时微和燕子骞亲近?难道他对沈时微动心了?
不,怎么可能,沈时微于他而言不过棋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