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浩荡 ...
-
夜色匆匆，温绯乐从少华山上赶回温家，就见李意言坐在院中，折腾着些草药。
“意言！”听见他的叫声，李意言一回头，便被抱住了。
温绯乐难以抑制脸上的喜色，“快看看！这是不是碧血草！”
却见一个小瓶中装着一小片染血的绿叶。
李意言确定地点点头。
“那你身上的毒可是能解了？”温绯乐满含希冀地问。
李意言轻笑道：“让我研究研究，在少华把话说清楚了？”
说到这个，温绯乐语气也很是轻松，“当然。”
“唐兄呢？”
“收拾他……师兄的遗物，我等不及，就先回来了。”
温绯乐在桌边坐下，才发现李意言折腾的是些药渣，方知他在检查的是易达祖师生前服用过的药。
“如何？”
李意言摇头：“并无异样。”他将《幽兰药术》看了又看，亦未发现其中有什么蹊跷。
他将宋非夷送来的碧水无痕瓶，同温绯乐从少华派药峰密室中找到的碧血草放在一起。
易达祖师服用完碧血草之后还剩下的一丝药液，秋野明当年出于谨慎，一直封存至今.
“若是单看这瓶药液，根本看不出问题，”李意言把两个瓶子又凑近了些，“可放在一起，就会发现药液浑浊，色泽暗淡，必定被人动过手脚了。”
“夜色不早，不若先休息？”温绯乐看李意言还拿着两个瓶子。
李意言摇头，“我睡不着，你来回一趟累了，先去睡吧。”
温绯乐摆手，“无事，我就在这闭会儿眼。”
就这样，温绯乐在小桌的一角趴着睡了，李意言就着烛火的微光，放轻动作，看了眼手中“翠茎叶染血，可解天下毒”的碧血草叶。
或许能解“息隐咒”的方法，就在这片小小的草叶之中。
一夜无事，温绯乐醒来已是第二日早上，小院中只剩他一人。
抓起朝暝剑，就要去寻人。
却见李意言正提着食盒走来，“先去洗漱，再来吃饭。”
两人一边用膳，李意言一边说着自己昨夜的发现，“宋兄送来的瓶中，那药液应当是被污染了。贺悉观说过，他试过碧血草对‘附骨’无用，但我觉得或许并不是这样。”
当年易达祖师之死的完整真相多半是李犹在拿到碧血草之后，动了手脚，折去其中一片，然后将“附骨”放入瓶中。
在“万艳同悲”和“附骨”的共同作用之下，很快逝世。
“万艳同悲”是八极药术中已经被验证过的方子，碧血草可解“万艳同悲”。
而“附骨”是贺悉观与兰香神女一道，原本为了不归宗进攻中原而研制出来的毒药的一种，融合了八极药术与中原药术，是一种全新的毒。
如此一来，虽然不知道碧血草可解天下毒的原理是什么，但从易达祖师最终死亡的结果来看，碧血草对“附骨”是无解的。
清水剑心会的时候，贺悉观并不在清水剑派，自然也就无从得知当时的具体情况。
李意言从宋非夷送来的残留的药液中发现，这剩余的一些药液，竟然经过了千里颠簸之后，分成了两部分。
装在一个瓶子中的液体，竟然一部分是有毒的，另外一部分是无毒的。
李意言觉得或许并不是碧血草无法解“附骨”，而是碧血草的量太少，而所下“附骨”之毒的量太大。
才导致了虽然碧血草能够解毒，但看起来和最终的结果都是无法解毒的样子。
温绯乐越听李意言说，脸色越难看。
最终放下喝粥的汤勺，一言不发。
李意言这话背后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你身上的‘附骨’本身剂量就不大，无论如何，也要试过才行。”
温绯乐眼角低垂，听声音却像是快要哭了。
李意言轻轻“嗯”了一声，“我努努力……搞清楚碧血草的药理。”
一顿饭吃得食不下咽，“还有件事，荆远客说，他已知晓我的身世。”
温绯乐更在意李意言的想法：“你想知道吗？”
李意言抿唇：“不归宗弟子也会感染‘息隐咒’，而且按照贺悉观一贯的做法，兰香神女手上也不会有解药的，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
“听你的。”温绯乐攥了攥李意言的手，“你歇着，我来拿。”
温绯乐瞥了眼李意言碗里剩下的，根本没吃多少。
看着温绯乐离开的背影，李意言想了想终究没说。
即便研制出了碧血草的药理，对他而言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了。
他身上的毒剂量虽轻，但他中毒数年，毒素早已深入骨髓，即便解毒，他的身体也早已被拖垮了。
而今，唯有希望他能尽快找出那“息隐咒”的解药，不为旁的，就当是为了温家也好。
虽说“息隐咒”杀的是武者，但混乱之中，安有完卵？那些还没中招的武者势必会抢夺普通人的资源以求保全自身。
————
两日后，唐孟楠从少华派回来，还带来了一样李意言意想不到的东西——他的笔记。
李意言终究还是决定要去会一会荆远客，他对碧血草的药理已经有所猜测。
看着自己从前的字迹，倒是让李意言想起了自己从前还没有找到答案的一个问题。
毒草本身带有毒性，为何毒草自身还能生长旺盛呢？
对人而言有毒的东西，对草木而言是珍馐，进入人的体内之后无法排解，却能在草木之中正常运转。
而碧血草又何以能够解百毒呢？若把草木能吸收的，转化或者分解成.人能吸收的东西，那么也就是无毒的了。
“好一个翠茎叶染血。”李意言喃喃。
他对于“息隐咒”隐隐有了些想法，这毒之所以难解，原因有二，一来，融合了八极药术与中原药术，只通晓其中一种的药师都束手无策，二来，这毒何以能够针对武者？武者与普通人的区别就在于内息，也就是体内多出了一股气，因而若想要解毒，也需要从这入手，将武者被毒所扰乱的气给化解。
李意言心中有了计划，温绯乐携着他的手，正准备出门，却见唐孟楠抱剑立于门口。
听见脚步声，回头，“我随你们一同去。”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意外，仍是点点头。
刚要出门，却又听身后传来唐运思和钟月葭的声音，“师父！等等！我们……我们也要去！”
李意言瞬间就明白了，荆远客的事情肯定是他们告诉唐孟楠的。
瞬间没好气道：“去什么去？又不是出去玩！”
“……作为徒弟，当然要常伴师父左右啦。”唐运思还在想着要说个什么由头，却听旁边的钟月葭张口就来，顿时心中佩服不已。
李意言挥挥手，把两个小徒弟赶回去，想了想，从袖中取出自己的笔记，“今日把为师多年前的心得细细看一遍，回来为师可是要考你们的！”
随即转身上了马车，温绯乐充当马夫，也挥挥手。
唐孟楠随温绯乐一同坐在马车外头，像他们这样的武者，极少坐马车，方才李意言掀开车帘的时候，他不经意地一瞥，车厢里面铺满了各种软枕。
又看眼温绯乐，神态自若地驾着车，仿佛这驾车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根本没有察觉到唐孟楠投来的眼神一般。
索性抱剑靠着车厢，“温绯乐，你先前同我说‘剑心’，我这两日有所感悟，可却觉得我的方向错了。”
“说来听听。”
“我辈修习剑道的初衷都是为了惩恶扬善，维护世间公道，若以此作为剑心，未尝不可，可何以没有人能够坚持下来呢？莫说我几位师兄的所作所为，甚至现在我就连师父也……”唐孟楠摇头，“昨日收殓我师兄的尸骨，想到师门相残，我实在是不知该何去何从，又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要拔剑杀尽天下忘心之人。”
温绯乐并未因这石破天惊的一番话而惊讶，“这不是错了，剑心即拔剑之心，你虽修无情剑法，讲究的是极致的冷静，可你拔剑挥剑的时候心中总有所思所想，之前你所想的是胜过对手。胜过对手便是最终的的目的了吗？非也。既然这世道肮脏，那么杀尽天下忘心之人，又有何妨？”
“若如此，怎能确保我不会行差踏错？”唐孟楠垂眸，他小时候在清水剑派内的那段时光，师父疼爱，师兄弟和睦。
可谁曾想，如今，师父故去，大师兄徐厉前道貌岸然，在清水剑派内弄权，李犹师兄出走少华派，竟然做出了……而自己竟然在少华飘零八年也没发现异常，他不愿也不想再去少华。
仔细想来，竟然连个去处都没有了。
“哈哈哈！”温绯乐听了唐孟楠这话，难得开怀一笑，“唐孟楠，像你这样的人，还需要担心行差踏错？不过想来也是，也唯有你这般，从小谨遵教诲、在师门规训下长大的，才会想这个问题。”
他空出一只手拍了拍唐孟楠的肩膀，“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唐兄，莫要妄自菲薄！再说，还有我和意言在呢。”
唐孟楠听了这句，好笑道：“谁要一直跟你们两个呆在一块啊！”
现下，师父的死因已经查明，他其实应该第一时间压着贺悉观回清水剑派。
可温绯乐和李意言已经成了他的至交，怎能抛下不管？
思及此，唐孟楠也承认温绯乐说得对：“青冥虽垂翅，万里没浩荡！”
作者有话说
第172章 浩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