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训夫日记》柳思文

82、第 82 章

　　8月27日
　　这次出差一走就是十天，在这期间，我又谈成了一笔不小的合同。
　　现在公司的业务是越来越好了，利润成倍的增长，但我和卓帆之间的摩擦也越来越大了，每天总要吵上几回，虽然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合，可内心里也觉得压抑得很。他本来是沉稳坚强的人，而最近也似乎经常显现出烦躁不安的神情，看到他一天天的沉默下去，想起从来恩爱的日子，我心里上的负担又加重了一些，只得尽量多出差，减少一些两人相处的时间来缓和关系。
　　让人欣慰的是，公司在迅速的发展壮大，看着一笔接一笔的订单源源而来，我心里确实很为自己的才能得意，心想着自己现在已经真正是女强人了，今后还要成为商界一颗耀眼的明星呢。思念及此，心情又乐观了很多，开始为我们以后的辉煌前途打算了。
　　回到公司，来不及放下行李，我就急急忙忙的向卓帆办公室走去，想着尽快告诉他好消息。
　　迎面遇到刚从里面出来的文员小王，鼻头红红的，两只漂亮的大眼睛蓄满了泪水。
　　“柳总。”看见我，她闷闷的打了声招呼，又低着头快步走开了。
　　望着她垂头丧气的背影，我狐疑的把门推开，一股浓烈的烟味突然扑面而来，冲着我的鼻子，呛得我喘不过气。
　　“不是叫你们不要打扰我吗？滚出去！”烟雾中传来卓帆的咆哮。
　　我连咳了好几声，让自己的感官稍微适应了一些，这才看清屋里的景象。他陷在沙发里，头发乱蓬蓬的，衬衣皱巴巴的贴在身上，领带歪在一边，桌上烟灰缸里满满的全是烟头。
　　看他那颓废的样子，哪象是运筹帷幄的企业老总，我不满的皱起了眉头：“卓帆，是我。”
　　“哦，回来了。”他淡淡的应了一声，并不站起来，只是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我迟迟疑疑的走过去，发现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疲倦，竟然没有一点儿光芒，不禁骇然起来。
　　“出什么事了？”我紧张的捏住他的手臂。
　　他用阴郁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突然紧紧的抱住我，把头伏在了我胸前，烟头掉在我脚上，烫得我猛的一哆嗦，刚想喊叫出声，看到他无助颓废的样子又忍住了，只好默不着声的回抱着他。
　　他整个人瘫软在我怀里轻轻的颤抖着，呼吸粗重，我从来看见过他这般脆弱，我并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顿时感觉到阵阵恐惧，但旋即油然而生的母性又使我平静了下来，我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好啦，勇敢一点，一切都会过去的。”
　　“完了，一切都完了，我不应该把公司交给她的。”他突然抬起头，拼命的摇撼着我。
　　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我一跳，心里也大致有了一些眉目：看来是老公司出了什么事了，怪不得他会反应如此强烈呢。
　　“不会的，你放心，不会的。”我柔声的安慰他：“冷静一点。”
　　“不，你不明白。”他猛的站起来：“这个公司是我辛辛苦苦白手起家一手创立的，就象我自己的孩子，你是不能明白的。”
　　“我明白，我都明白的。”我也站起来，拥住他。
　　“为了让它能够好好的经营下去，我把大部分的流动资金和公司的骨干精英全部留给了她，我时刻关注着它的动向，一旦遇到什么困难，我哪怕是让这个公司关门也要把业务给她，这么好的条件，她怎么就会做不好呢？她怎么就这么固执呢？”他重新伏到我的胸前喃喃自语。
　　“不要紧的，不要紧的，公司的基础很好，不会这么轻易倒下去，困难都是暂时的，冷静一下，冷静一下。”我捋着他的头发安慰他。
　　半晌，他慢慢平静了下来，抬起头离开我的怀抱，坐直了身子，重又点起一颗烟。
　　“情况糟糕吗？”我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静。
　　“嗯，工地出了工伤事故，承包方跑了，现伤者家属告到了法院，长远给的预付款早支付给了承包商，现在资金已经枯竭了，供应商知道消息后停止了供应原材料，天天守在公司讨债，根本无法正常工作，合作厂也拒绝按单生产，签的订单无法完成，又影响了客户的信任，员工思想浮动，大批骨干跳槽。”
　　“那云妮呢？她干什么去了？”我着急的问。
　　“她不躲起来还能怎么办？现在由肖娜在那儿顶着，唉，我辛辛苦苦一手创立的公司终于还是毁在了云妮手中。”
　　卓帆伤感的语气，又让我心痛起来，我连忙柔声安慰：“卓帆，你别太担心了，俗话说，置之死地而后生，不经过这些挫折，云妮怎么会知道自己不行？再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公司的基础还是很牢固的，不可能这么快就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这次真的是伤我的心了，我决定不再管云妮的事了，由她去吧！反正是她自己要侱强的。”卓帆摇摇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不说话了，暗忖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然现在老公司摇摇欲坠，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想，不正是让它回归，报一剑之仇的最佳时机吗？如果云妮经营得风声水起，还不容易放得了手呢。而且虽然和卓帆到北京共同创业以来，公司发展迅猛，我的能力在商界也是有目共睹，可仍然避免不了被归结于因为我是卓太太，有这些成功都是因为有他掌舵的缘故，我永远只能生活在他的光环下，况且和他在工作上的分歧越来越大越大，相对于他的谨慎稳健、步步为营，我激进跳跃的经营思路受到了很大的局限，我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希望有属于自己的辉煌舞台，渴望舞出更绚丽的人生。而且老公司有很扎实的基础，现今遇到这些困难应该不是不能克服的顽疾，凭我的能力，完全有自信扶大厦于危倾。
　　我的眼睛转了转，开口道：“我也不太赞成你直接去插手，因为现在我们的新公司情况也不是太好，正是关键时刻，你如果把精力分过去，势必会影响我们这边的稳定，要不另外派个得力点的人去协助云妮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派谁呢？现在这种情况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放得下心的。”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我把他的脸扳过来对着自己，有些得意的说：“人选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你？不行！”出乎我的意料，他斩钉截铁的拒绝了。
　　“为什么？”我嚷道，掩饰不住自己的不可理解。
　　“没有原因。”他看了我一眼，掉过头去又点起一颗烟。
　　他就是那么自以为是！我突然生气起来：“你明知道我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让我去！”
　　“我说不行就不行！”他斩钉截铁的打断我。
　　“我偏要去！”
　　“我是老板，你必须服从我的命令。”他的脸沉了下来。
　　“那我辞职，象你这样固执得不可理喻的老板我也受够了。”我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你打报告，我马上批，象你这样成天和我唱对台戏，在我面前大吼大叫，早滚我早轻松。”
　　他的话一出口，我和他同时怔住了，霎时，我想起了与他结婚以来受到的种种委屈——冷漠、屈辱、离家、流产、辛苦创业，而经历了这么多以后，他的事业有起色了，稳定了，却要赶我离开了，眼泪顺着脸庞骨碌碌的掉下来，我倔强的用手背抹去，掉头就要往外走。
　　“不，思文，别走。”他慌张起来，猛的拉住我的手，把我拉到怀里：“对不起。”
　　“你这个没良心的，你欺负我。”我用力捶打他的胸脯，小声呜咽着。
　　“傻瓜，我是舍不得和你分开才不准你去的。”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原来是这样啊，听到他的解释，我将信将疑的，不过心里好受了一些：“我现在不也经常出差吗？”
　　“那不一样，出差三两天就可以回来，去公司那边我们就要长期分开了。”他抱紧我。
　　“可是，我可以经常回来的，现在交通这么方便。”我着急的辩解。
　　“我还不了解你啊，一工作起来就不要命，到时候恐怕连我的长相都忘记了，哪还记得回来看我。”他象小孩子一样的撅起嘴。
　　看到他哀怨的样子，我忽然想起了和他刚结婚的时候，他每天忙得昏天黑地的，把家当成旅馆，而我的心情就象他现在一样。才不过两年多，现在却和他颠倒了个儿，真是世事难料。
　　想到这里，又不禁破泣为笑：“瞧你，怎么对我们的感情这么没信心？”
　　“不是没信心，只是……”他打住话，又叹了一口气。
　　“亲爱的，别叹气了。”我抚了抚他紧锁的眉，安慰他：“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现在事业就是我们的全部，没有了事业我们什么都没有了，只要我们感情好，又何必在乎朝朝暮暮？”
　　“唉！”他看了看我，欲言又止：“也许是我真的太自私了，你想去就去吧。”
　　“真的？”我高兴的抱住他。
　　“嗯。”
　　沉浸在兴奋之中的虽然感觉到了他的勉强，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飞快的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了肖娜：“小娜，我是思文，卓总派我过去处理那边的事，下午会到，你先把公司目前的情况整理了一份详细的资料，我到后马上要看。”
　　“怎么，今天就走？”卓帆一脸诧异。
　　“事不宜迟，多拖一天公司就危险一分，我先去订机票，整理东西去。”我放下电话，匆匆忙忙的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思文。”卓帆从后面抱住我。
　　“再不放手，我今天就走不了了。”我费力的要推开他。
　　“思文！”他突然扳过我的身体，对着我的眼睛看了许久许久，他的瞳仁黑黑的，象一汪深情的碧波，载满了离愁。那一瞬间，我突然有些动摇，心底一个声音充满感情的对我说：留下吧，留在你的爱人身边；而另外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却又在催促：走吧，去寻找你自己的天地去吧。
　　他一言不发的看着我，眼睛里留露出希亦，我的嘴唇有些颤抖，不敢朝他看，只得假装轻松的拍拍他的手：“真象个小孩。”
　　他的手颓然松开，我不敢再逗留，逃也似的离开了他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