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训夫日记》柳思文

6、第 6 章

　　9月30日
　　秋天来了，尽管白天仍旧是阳光灿烂，可是清晨的空气中已经有了一丝凉意，天色朦朦胧胧，似亮非亮的，我抬手看了看手表，才5点钟而已，今天是醒得太早了，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整晚都没有睡着。
　　今天是9月的最后一天，也是我和卓帆约定去登记结婚的日子，既然不准备举行婚礼，我在心里也就把它当成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了。
　　身上有些酸痛，是硬邦邦的床板磕的，我们计划他来接我去登记，登记完后吃饭庆贺，然后一起回新家，明天开始密月旅行，所以昨天就把东西收拾好了，连棉絮被褥都撤了，而昨晚我就这样和衣在光秃秃的床板上躺了一夜，揉着酸麻的胳膊，不禁有些嘲笑自己的迫不及待。这套小公寓住了有近一年的时间了，算是出来闯荡后住得最长的一个地方，小小的二十来平方的房间，有单独的卫生间和厨房，很方便实用，现在真要搬走了，心里又有些不舍，人就是这样，在一个地方住久了，总是有一些感情。清点东西的时候才发现，搬了这么多次家，就数这次东西最少了，家具、电器是房东的，旧衣服、鞋子送了人，剩下的几件稍微象样点的衣服连一个箱子都装不满，心里不禁唏嘘不已，8年的漂泊奋斗，也只换来手中的这点可怜的家当。
　　对于即将开始的新生活，我的心里是五味杂陈的，激动和期待之中又搀杂着一些彷徨和恐惧。
　　桌上的盒子里整整齐齐的叠放着那件漂亮的婚纱，本来是预备今天结婚登记的时候穿的，但是又觉得这样打扮显得太突兀了，会引来别人异样的眼光。最后还是选了那条上次为参加舞会买的白色蕾丝连衣裙，虽然那种露肩的款式让我有点儿不自在，还好我的肩膀长得十分漂亮，是不怕露出来给人看的。
　　裙腰上系着一根窄窄的锻带，裙长正好到膝盖，再穿上白色的高跟鞋，挽上发髻，戴上珍珠项链和耳钉，在脸上施上薄薄的粉底，描上粉红色的唇彩，别两朵小小的玫瑰在发髻上，镜中的我实在是很有气质，连平淡无奇的面孔都显得神采飞扬，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因睡眠不足而显得有些浮肿的眼睛有些煞风景。
　　其实，这条裙子满实用的，放下头发，换上平跟鞋，平常穿也行，利用率颇高，我一直都是实用主义者，除了这次头脑发热买下的婚纱。想到婚纱，我不禁又掉过头看了盒子里那饰着花边和亮片的稠衣，从小就渴望的浪漫别致的婚礼，终于还是不能拥有。
　　7点30分，卓帆准时来接我，他象平常一样穿着上班的黑西装和白衬衣，但即使这样随随便便的穿着打扮也仍旧英俊非凡，让刻意修饰的我黯然失色。
　　不过当他在看我的那一刹那，我仍然感觉到了他的眼睛一亮，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钟才离开。也难怪，以前在公司里他看到的都是我穿着套装中规中矩的老姑婆样子，辞职以后我又忙于装修，为了方便，整天是牛仔裤、T恤衫，今天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精心打扮过的我，我的心中一阵窃喜，说明他对我也并不是熟视无睹，至少还能发现我的变化。
　　到达婚姻登记处的时候还不到八点，本来以为一来就能办手续，原来在我们的前面早已经等候了好几对新人。
　　每个新娘子看上去都刻意修饰了一番，带着一种娇羞的神情，很是可爱，新郎官们则如出一则的紧紧握着新娘的手，一脸幸福的模样，紧张得有点神经质，好象一松手新娘就会飞了似的。我和卓帆看上去倒成了最冷静的一对，他在外面打电话安排公事，我则静静的坐在登记处的会客椅上等着叫我们的名字。
　　结婚登记和离婚登记都在一起，负责办事的是位大姐，也许是经历的分分合合太多了，她的表情一直是严肃冷漠的，并没有受到这些新郎新娘们的幸福感染。
　　空气有些凉，我不禁摸了摸裸露的肩膀和胳膊，企图驱赶一些不断袭来的寒意。
　　“卓帆，柳思文！”终于轮到我们了。
　　“到我们了。”我跑到门口提醒还在打电话的卓帆。
　　“好，就这样，下次再联络。”卓帆不慌不忙的说完最后一句才挂掉电话。
　　“卓帆，柳思文！”里面又提高嗓门叫了一声。
　　“来了！”我连忙答应一声，跟在卓帆的后面走了进去。
　　“你们？卓帆，柳思文？”大姐推了推眼镜，看到端坐在桌前的我们，眼神中飘过一丝诧异。
　　“是。”我有些莫名其妙。
　　“二婚？”她低下头翻了翻结婚介绍信。
　　登记还要问这个吗？我有些尴尬，偷偷的瞄了瞄卓帆。
　　“是。”他不慌不忙的回答着，没有什么异样。
　　“想好了？”她这句话是看着我问的。
　　“想好了。”我看了卓帆一眼，不好意思的轻声回答。
　　“不反悔了？”她不依不饶的追问。
　　“不反悔了。”我再次肯定的回答。
　　“父母都同意吧。”她又补了一句。
　　“这好象不属于您负责的范围吧。”卓帆不高兴的开口。
　　“没有问你，我是问她。”大姐瞪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掉向我。
　　“他们都同意。”我也有些诧异于她的多话。
　　“麻烦您快点，我们还要赶时间。”卓帆不耐烦的催促。
　　“你急什么，我这是对她负责。”她斥责了他一句，低下头，似乎很不情愿的在结婚证上盖上大红印章，递给我：“祝你好运。”
　　为什么和我说的是“祝我好运”，而和其他的新人都是“恭喜，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之类的呢？我困惑的道过谢，接过结婚证，在转身的刹那，竟然又看到了她叹息的摇头。难道她竟然预知了我们的婚姻会不幸福吗？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又抑郁起来。
　　走出公证处的大门已是十一点多了，我从柳小姐变成了卓太太，我偷偷的看了看卓帆，他也是一脸阴沉，是在为和我结婚后悔吗？
　　一陈冷风吹过，我的身上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开始瑟瑟的发抖，我悄悄的把手塞进了他的手心，企图寻找一些温暖，他僵了一下，没有吭声，只是轻轻的握着。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牵手，他的手好大，尽管很硬，但我仍然觉得安全而温暖，因为以后就是这双手将陪伴我渡过一生。
　　在他公司附近的饭店吃过饭，因为明天要出去旅行，吃完饭，他就去公司安排工作，我在楼下的咖啡厅等他。
　　虽然我也曾在这座楼里上过班，但这间咖啡厅我从来没有进来过，潜意识里总觉得这里贵族气息太隆，而我是那种讲究实用主义的人，不愿浪费时间和金钱在这种华而不实的地方。但今天穿得这样单薄，又打扮得这样隆重，总不能坐在路边吹着冷风等他吧。况且他工作起来向来是废寝忘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来，新婚之日我可不愿一个人回家独守空房，逛商店吧，又是我最不喜欢的事情，只好来了这里。
　　落座之前，我悄悄的取下了头上的红玫瑰放进手包里，好奇的打量了一下四周，周围落座的好象都是衣冠楚楚气质不凡的白领阶层。我发现左边不远处那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有些面熟，可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还是不要过去打招呼好了，免得出丑，心里正这么想着，一抬头，却发现他已经来到了我面前。
　　“你好，好久不见，我能坐下吗？”他如绅士般彬彬有礼的询问。
　　“请坐。”我有些不自在。
　　“你今天很漂亮，红玫瑰很特别，怎么摘下来了呢？”他真诚的赞美道。
　　“噢，我觉得太招摇了。”我不自禁的摸了摸头发。
　　“不会呀，很适合你。”他目光炯炯的看向我。
　　“哦，谢谢。”很少听到别人这么直接而诚恳的赞美，我的心里竟然有些感动。
　　“对了，听说你辞职了，新工作还好吗？”
　　“还不错。”我一怔，含糊的答应了一句。他还不知道我的新工作是家庭主妇呢，我在心里扮了个鬼脸。
　　“对了，你怎么知道的。”我诧异的问他。
　　“我们公司在你们楼上。”他指指天花板。
　　哦，我感到有些惭愧，我并不善交际，在这栋楼里工作了两年，总是独进独出的，和楼里的邻居们没有什么交往，偶尔在电梯里遇到，也只觉得面熟而已，并不认识。
　　我们的聊天很愉快，我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这样健谈、这样开心，从他的谈话中，知道他叫许克，未婚，他们公司是做酒店用品的，在大厦的十七层。
　　在热烈的交谈中，我能敏感的感受到他眼中的帜热，从来没有尝试过这样被倾目的感觉，心里自然觉得很得意也有些激动。遗憾的是，他出现得太晚了，现在我的心中只容下也只能容下卓帆一人。
　　正想着，电话响了，是卓帆打来的，告诉我在停车场，要我过去一起回家。一看时间，哟，都六点多了，我连忙向许克告辞，他要留我的手机号码，我推说要换号码了，没告诉他，我现在可是有夫之妇，不想惹麻烦。
　　吃完晚饭回到家已近十点钟，卓帆先进卧室去洗澡，我把自己和他的行李一一放好，嗬，他的东西也比我多不了多少，也只有两个箱子的衣服鞋袜而已，不过都叠放得整整齐齐，不象我胡乱塞进箱子，看样子，他是一个爱整洁的人。
　　等我整理完毕，他已经洗好噪，正躺在床上看电视，我拿着浴袍突然感到了尴尬，原来我设计的卫生间没有门，只有一层薄薄的纱帘，人在里面洗澡外面是一览无疑，虽然我们已经有过了肌肤之亲，可我仍然还没有没有胆量与他裸身相呈。
　　心里不禁有些后悔，好好的学什么前卫，别人是贵妃出浴，而我这么瘦，活脱脱是个排骨精，一点性感都没有，到时还不把他吓得“性致”全无。
　　看看他没注意，我悄悄的退出房间，在外面的卫生间洗了澡，等吹干头发再走进卧室时，发现他已经睡着了。我忽然觉得好泄气，今天是我们结婚大喜的日子，可整天都不顺，上午等登记，下午等他下班，晚上忙忙碌碌的收拾完，来不及和他拥抱一下，他就睡了，梦中设想了无数次的温馨浪漫的新婚之日就这样在平淡无奇中渡过。看他睡得那么香甜也许是真的太累了吧，来日方长嘛，我给自己打了打气，轻手轻脚的关了灯，爬进被窝，小心翼翼的把脸贴在他的背上，也沉沉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