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训夫日记》柳思文

59、第 59 章

　　1月8日
　　我连夜乘火车到了W市。
　　为什么选择W市，我不知道，一直到在酒店登记好房间，住下来的那一刻，我仍然精神恍惚，好象是排队买票时看到前面那个男人说W市，我也说W市，结果就来了。
　　早上起来，恶心得厉害，这段时间总是觉得想吐，上个月也没有来例假，是该去医院检查检查了，但愿我不是倒霉到竟然有了。
　　“你怀孕了。”医生看着我的化验单，面无表情的说。
　　“您说什么？”犹于晴天霹雳，我不敢相信的追问医生。
　　“你怀孕了，留还是不留？”她不耐烦地又重复了一遍。
　　“到底留还是不留，我们11点半下班，要做就快点，别耽误时间。”
　　没有同情，只有职业话的追问，女人被遗弃的事情医生见多了。
　　“我商量一下。”
　　我不假思索的拨通了那个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去打的手机。
　　他为什么不接电话呢，难道厌恶到连我的声音都不愿听到了吗？
　　我着急的又拨了一次。
　　“喂。”
　　终于听到他的声音了，我却除了抽泣外再也说不出只言片语。
　　“你说话啊。”他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卓帆，我，我怀孕了。”拼命噎住抽涕，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你不要用这种手段来骗我。”他冷冷的说。
　　“卓帆，你相信我。”我哭喊道。
　　回答我的只有无情的断线声，他挂了电话。
　　“不！”我绝望的叫喊。
　　“你做不做？”医生又开始催了。
　　“做。”我麻木的点点头，还留念什么呢？都过去了，过去了！
　　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泪流满面，身下传来的阵阵疼痛在提醒我，一个尚未成形的胎儿正在被她的母亲无情的绞杀，也许他是个男孩，象卓帆一样英俊聪明，也许是个女孩，象我一样贤惠能干，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宝宝，妈妈真的不想杀死你，真的想把你生下来，养大成才，可是爸爸不要妈妈了，妈妈没有勇气让没有爸爸的你出生，在别人歧视的眼光中长大。
　　“这种小手术，有那么疼吗，瞧她哭成那样。”两个医生在一边窃窃私语。
　　流产对于你们妇科医生也许是司空见惯的小手术，但对于每一个做手术的女人来说，身体的疼痛却远比不上心灵的摧残啊。
　　手术做完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宝宝没有了，丈夫没有了，家没有了，我的坚强也没有了。
　　“小姐，您去哪儿？”的士司机扭过头来问我。
　　没有了家，我还能去哪儿呢？
　　“随便吧。”
　　“那就去江边吧，那儿看风景，散心最好了。”
　　这就是那传说中美丽的长江吗？
　　浑浊的江水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丑陋的光泽，岸边漂浮的垃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一道道暗流打着转儿流过江心留下一个一个带着白沫的旋涡。
　　可是，它美不美丽又关我何干？
　　我绝望的看着自己的手机，它一片死寂，譬如一个即将死去的灵魂，连最后的挣扎都没有，我原本存在的最后一丝希异，也随之一点一点的死去了。
　　多么可笑啊，我原本还幻想他会良心发现，偶尔想念我的好，而现实却是我怀了他的孩子，而他连句只言片语的关心都没有。现在，我才真真正正彻彻底底的明白，我原来从来不曾在他的心里有过丝毫的地位。
　　“柳思文，你真傻！”我使劲的将手中的手机扔向江中，它迅速的沉了下去，连水花都几乎看不到。
　　这就是我柳思文千辛万苦维持的婚姻啊，我悲悯自己的命运，痛悔自己的选择，如果可以从头来过，我决不选择这样的生活，决不！
　　可是，世界上又哪有重头来过这件事情呢？走过的路又怎能再回头呢？
　　摘下手表，那条丑陋的伤疤是多年前为杨军自杀留下的，想想那时候，这伤口多长时间才结痂啊，我又下了多大的决心去爱惜自己啊，可是，现在，我无法做到，我真的无法做到了。
　　回想自己走过的这短短29年的生命，失败和倒霉无时无刻陪伴着我，高考前突然生了一场大病，没有能如愿考上理想的大学，只能开后门走关系弄了个三流大学的指标，大学里谈的男朋友毕业没多久就移情别恋，好不容易找了个好工作又被逼辞职，南下闯荡既没有混出名又没有赚到钱，千辛万古找了个自以为出色的丈夫，结婚一年多就被抛弃了，每次向家人朋友都是报喜不报优，表面上风光无限，实际上两手空空。
　　现在，我都已经30岁了，没有美貌，没有学历，没有后台，没有特长，没有钱，没有丈夫，我还能做什么？这个社会哪里还有我的空间？
　　我恨，我恨杨军，我恨卓帆，我恨我自己，我也恨父母生下了这样的自己。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没有了，没有！
　　江水没过我的脚面，冰冷刺骨，有什么关系呢，忍一忍，只要再往前走一点点就过去了。
　　“嘿！那女孩！你可别想不开！”一只突如其来的大手拽了我一把。
　　我茫然的回过头去，是一张沧桑的老人的脸。
　　“女孩，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挺一挺就过去了。”他连拉带拽的扯着我。
　　挺？挺得了吗？我挺了这么久又怎么样？
　　“看开点，没关系的，你这么年轻。”周围不知何时围上了越来越多的人。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或男或女的脸一个一个的凑到我面前。
　　“冻坏了吧，江里这么冷。”一个胖胖的女人脱下身上红色的羽绒服把我裹在怀里。
　　她的胸膛好温暖啊！
　　“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好了。”
　　我哭了吗？真的，我听到了自己的嚎啕声，多少年了，心里藏了多少的耻辱、不满、委屈、辛劳、隐忍，好想好想有个温暖的怀抱，让我放松的痛痛快快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