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训夫日记》柳思文

42、第 42 章

　　8月27日
　　按照卓帆给我的地址，没费多大功夫，我就找到了肖娜的家。
　　这是一栋位于偏僻小巷的老楼，木制的楼梯很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楼道里很静，一盏昏暗的廊灯照射在破败的墙壁上，身材臃肿的老鼠旁若无人的在墙脚慢慢的踱步，多熟悉的场景啊，我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从前，那些辛苦奔波四处寻找工作，前途暗淡的日子，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左边第三间，门关着，我轻轻敲了敲门。
　　“谁呀？”门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是她，没错，就是这里了。
　　“肖娜，是我，柳思文。”
　　门打开了，她一脸谔然的出现在我面前，几天不见，她竟然憔悴了许多，脸色发黄，头发散乱。
　　我对她和蔼的笑了笑，直接走了进去。房间里很乱，到处是散乱的物品，一个敞开的大箱子放在中间的空地上。
　　“怎么，你要搬家了？”我诧异的问。
　　“嗯。”她简短的回答了一声，蹲下来把叠好的衣服放进箱子里。
　　“搬到哪儿？”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整理她的衣服。
　　“听卓帆说你辞职了？”
　　“如果你来找我是证实这件事，那你现在证实了，可以走了。”她象被针刺了似的，猛的站起来打开门。
　　“你太敏感了。”我又对她笑了笑，自顾自的在床沿坐下：“我只是来看看你的。”
　　“少虚情假意了，直说吧，找我干什么。”她使劲的把椅子上的东西扔到地上，侧着脸坐下来。
　　“这样吧，现在已经到了午餐时间，我们一起去吃饭，边吃边聊。”我抬手看了看表。
　　“不必了，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她冷冷的说。
　　“怎么？你害怕？”我激将她，知道她是一个要强的人。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脸上现出些许犹豫的神情。
　　“走吧。”我拉起她的手。
　　这是一家环境不错的餐厅，很适合谈心，我点了几盘菜，又刻意要了几瓶啤酒。我平常对于在公众场合喝酒的女人是不耻的，总觉得那不是一个端庄的淑女应有的行为，可是现在这般的情景，我知道只有酒才能拉近我俩的距离。
　　一人一杯啤酒下肚，我感觉到身体有些发烧，肖娜脸上也泛起了好看的红晕，气氛缓和了很多，趁着这个机会，我首先打破了沉寂。
　　“肖娜，你让我想到了从前的自己，要强，不服输，因为出身平凡，总想出人头地，给父母争口气，不过，你比我漂亮多了。”
　　“漂亮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没人要。”她拿起杯子猛灌了一口。
　　“肖娜，你以前谈过恋爱没有？”
　　“没有，第一次就喜欢上了别人的老公，还自不量力的想抢过来。”
　　她低着头，一缕头发凌乱的垂在额前，眼眶里还泛着泪珠儿，此时的她已经完全卸下了厚重的盔甲，咄咄逼人的气势荡然无存，看着她，一股怜惜的情绪涌上心头，我情不自禁的拍了拍她的手：“别介意，恋爱中的女人都是盲目的，我当年比你还傻，因为男朋友喜欢上了别人就自杀，差点连小命都丢了。”
　　“自杀！不会吧，可你现在这么冷静？”她抬起头，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说。
　　“这都是久病成良医，吃一堑还不涨一智啊。”对于过去的伤痛，我并不愿谈论太多，于是简单的敷衍了一句，马上就转移了话题：“对了，找到新工作了没有？”
　　“没有，没去找，我想回老家。”她的目光又暗淡了下来。
　　“回老家？为什么？”
　　“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怎么，想逃避？”我端起杯子和她碰了碰。
　　“这里还有我的位置吗？”她仰起头，又灌了半杯啤酒下肚。
　　“其实，你不用辞职的。”
　　“你可怜我？”她盯着我，脸上重又现出倔强的神情。
　　“我是就事论事，你看”我耸了耸肩，将手中的杯子放下：“你是学文秘专业的，今年26岁了，虽然现在找份工作做并不难，可做一般的工作吧太屈就你的能力和才华，而要找到总经理秘书这样合适的职位就比较难了，而且你在这个公司也工作有一年多，卓帆也非常信任和器重你。当然，你可以选择回老家，但回去干什么呢？我知道你的家庭条件不好，这些年你肯定接济了家里不少，自己也没存多少钱，自行创业吧，资本不够，找个人嫁了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象你的性格也不会甘心的，也枉费你父母省吃俭用送你读大学的一片苦心……”
　　我还没有说完，她突然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引得旁桌上的客人纷纷侧目，我急忙坐到她旁边，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一只手递过去纸巾，不料她顺势扑进我的怀里哭得更凶了，她紧紧的箍着我的腰，我动弹不了，只好任她抱着，让她发泄。
　　过了几分钟，她的哭声渐渐小了，慢慢的松开了手，我连忙抽出几张面巾纸递给她：“擦擦吧，哭得不好看了。”
　　她接过纸擦了擦眼泪，又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因为喝得太急，当即呛咳起来。
　　“慢点，慢点。”我轻轻的帮她拍着背。
　　她又喝了一口，情绪稳定了许多。
　　“我知道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我活该受到惩罚，我对不起父母，对不起卓总的信任，还有……对不起你。”
　　“我不是说过了吗，恋爱中的女人都是盲目的，我不生你的气，真的，你不用辞职的，回去上班吧，卓帆也需要你的协助。”
　　“我没脸再回去。”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件事我没有向公司的任何人说，他们不会知道的，你不用担心。”我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
　　“可是，我没法再象以前一样面对卓总。”
　　“有一句名言：心底无私天地宽，只要你能摒除私心杂念，一心扑在工作上，没有什么面对不了的。”
　　“我真的做不到。”她无助的摇摇头。
　　“肖娜，你是认为因为自己还爱着卓帆，所以没法以平常心去对他，是吗？”我揿住她的肩膀，认真的问。
　　她看了我一眼，难为情的垂下了眼皮。
　　“其实，有时侯爱是一种错觉，当你认为自己爱一个人的时候，如果跳出来，站在另外一个角度想，就会发现，也许你并不爱他，只不过是一种尊敬或依赖。”我一边说，一边注意观察她脸上的变化。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抬起头，一脸茫然的望着我。
　　“这样吧，我听公司的人说，你平常不太和他们交往，是不是？”
　　“是的。”
　　“那你在本市的同学朋友多吗？”
　　“有几个同学，但都很少来往。”
　　“你的家又在外地，那你业余时间都怎么度过呢？”
　　“一般在公司加班。”
　　“下班以后呢？”
　　“在家里看看书，然后睡觉。”
　　“你都不出去玩吗？”
　　“我很少出门，也没什么地方可去。”
　　“你毕业以后都是这么度过的吗？”
　　“嗯。”
　　“那这样。”我站起身，重又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你看看我分析得对不对，你的性格很要强也很内向，和同事朋友都没有什么来往，与客户的交往也仅限于公事上，所以你很孤独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你找不到知音，这时候，你应聘来到了卓帆的公司，卓帆是个很不错的老板，事业心很强，对员工体贴关心，你作为他的专属秘书，整天朝夕相处，慢慢的就心生爱慕了，对不对。”
　　她没有吭声，仿佛在思考我说的话。
　　我话锋一转，说到重点：“其实，我认为你并不是真的爱卓帆，那只是你的一种错觉。”
　　“为什么？”她的头猛抬起来，眼睛直直的盯着我。
　　“你看，你从不和其他人交往，等于把自己封闭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你的世界里只有卓帆一个男人，也许我的比喻打得不恰当，就象动物园给老虎□□一样，发情期一到，就把雌虎和雄虎关在一个笼子里，让它们别无选择，只好□□繁衍，你不也是这样，不给自己任何机会，整天只对着一个男人，时间长了，就为了一颗树，丢掉了整个森林，而这颗树却已经早就被别人购买了。你应该放松一点，尝试着去和其他人交往，去了解别人，你会发现世界是很精彩的。你的条件其实很不错，脸蛋漂亮、身材又好，学历也高，要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男朋友应该说是轻而易举的，只要你稍微把眼界放开阔一些，不要只看到眼前的那么一点。”
　　“是真的吗？”她若有所思的低喃道。
　　“相信我。”
　　我的心突然酸楚起来，我想起了自己，这一路来，我爱卓帆爱的好辛苦，我付出，我委屈，而他始终象一块冷漠的冰，如果我当时晚一点和他结婚，而杨军或许克再早一点出现，我也会是一个被幸福宠坏的小女人吧，如果让我重头再来一次，我决不会再选择卓帆，决不！
　　我别开脸，硬生生的把涌到眼眶里的眼泪憋了回去。
　　“你怎么了？”她觉察到了我的异样。
　　“没什么，来，希望我们俩能成为朋友。”我端起酒杯和她碰了碰，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两个人都沉默了，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直到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惊醒，是我的，卓帆打来的。
　　“谈的怎么样？她明天能不能来工作。”工作永远是他的第一。
　　“差不多了，我这就回去。”我简洁的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卓总打来的？”
　　“嗯。”我朝她笑了笑。
　　“你们的感情真好。”她的神情有些羡慕。
　　“你以后结婚了也一样的。”
　　“希望如此吧。”
　　“明天去上班吧，别再犹豫了。”我真诚的邀请她。
　　“你真是个好人。”她看着我，眼神中不再有敌意只有尊敬和友好。
　　“不是对所有人都一样哦，有一次一个小偷偷我婆婆的钱包，我把他打了个半死，结果他向我跪地求饶：‘大姐，不大妈求求您放过我这一条小命吧’。”我夸张的形容着小偷求饶的样子。
　　“真的？”她被我逗乐了，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当然，要不咱们现在找个偷儿试试？”
　　“你真幽默。”她边笑边擦眼泪。
　　“来，咱们干杯，为我们的友谊。”我举起杯。
　　她也举起杯和我碰了碰，我们一饮而尽。
　　我们一直愉快的聊到餐厅打烊，两个人都喝了不少，走出餐厅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肖娜，我走了，早点睡，明天上班别迟到了。”我朝她摆摆手，转身要走。
　　“思文姐。”她忽然开口叫我。
　　“还有事吗？”我转过身去。
　　“谢谢你，我不会再让你失望的。”她的声音哽咽起来。
　　“我对你有信心。”我轻轻的拥抱了她一下，转身走了。
　　也许是酒壮人胆，当我摇摇晃晃的站在自家楼底下时，不知为什么，我特别特别的想要享受一次做小女人被呵护的感受，于是不假思索的掏出手机给卓帆打了电话：“老公，下来接我。”
　　卓帆下楼来时，我正光着脚站在花坛上跳舞，嘴里还哼着小曲儿，他难以置信的摸摸我的额头：“思文，你怎么了？”
　　“我喝酒了，不信你闻闻。”我张开嘴凑到他面前。
　　“得得得，咱们回家去。”他牵起我的手。
　　“我走不动，要你抱。”我耍赖皮。
　　“什么？”他摇摇头，无可奈何的抱起我。
　　“我的鞋。”我指指地上。
　　“你还记得你的鞋，我看你都喝晕了。”他费力的捡起鞋拎在手中。
　　被他抱在手中的感觉好温暖啊，我惬意的抱紧他的脖子，舒舒服服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