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训夫日记》柳思文

25、第 25 章

　　2月12日
　　热气慢腾腾的从水面往上升，又在冰冷的磁砖上凝固，水滴顺着墙壁肆意斑驳，夹在手中的香烟也沾染了潮气，白色的烟杆软蹋蹋的耷拉在指间。
　　墙上的挂钟指向7：00，我叹了一口气，懒洋洋的从浴缸里爬出来，镜中的我一脸灰败，蔫得象颗被水掸过的青菜，苍白而毫无生气。
　　房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电饭锅里褒的粥在翻滚着，发出“突突突”的声音，大家玩了一夜，此刻都还在睡梦之中，除了我。
　　磕了一个鸡蛋在锅里，伴随着“嗞”的一声，滚烫的油滴溅到手背上，一阵剧痛传来，我来不及去管它，又急忙磕了第二个下去，黄黄的蛋液在锅里迅速的膨胀，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烫着的地方红红的，已经冒出了一个大水泡，心里不禁泛起了一阵酸楚。
　　自从卓帆的家人来后，生活就一直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担忧、惊恐和伤害无时无刻不在袭扰着我。我好怨恨，怨恨她们不应该如此苛刻，毕竟我是卓帆的合法妻子，也算是卓家的一员，她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亲人呢？而且卓帆又怎么可以做到对身边发生的这一切都视而不见，任凭妻子一个人独自承受呢？唉，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撑到几时，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崩溃的。
　　可是虽然这样，我心里的坚定却仍然不能退却半分，哪怕再辛苦，也只能撑下去。因为只要向四周看一看，便会明白一旦自己退缩，将会有怎样的下场。尽管我再能吃苦耐劳，一个年近30的女人，没有相貌，没有家世，没有资本，没有学历，是不会有出人头地的机会的，只有经营好这桩婚姻才是唯一的出路。
　　早餐照例是在两个女人的挑剔和两个男人的沉默中渡过，而我已经懒得再去讨好或者争辩了，默默的收拾着桌上的残菜剩羹。
　　饭后的节目是逛街，在这个虚浮的年代，人们似乎除了购物，就再也找不到别的乐趣了。
　　公公死活不肯出去，卓帆倒出乎意料的主动提出要陪我们三个女人，我无所谓，反正这段时间他对我来说都差不多成了一个陌生人，在不在身边都一个样。
　　大年初一的城市很热闹，这是一条步行商业街，到处都是五光十色的店铺，每家橱窗上都贴着大红的福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男男女女们揣着殷实的荷包，喜气洋洋的东挑西捡，到处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
　　卓帆不久就遇到了一个老朋友，两个男人久别重逢，兴高采烈的约上咖啡馆聊天去了，婆婆和小姑在前面兴致勃勃的东张西望，我只好一边慢吞吞的远远跟着，一边没精打采的打量着周围的摊点，从内心里来讲，如果我有权选择，我倒宁肯陪公公在家里下下棋、看看电视，图个轻松。
　　“小姐，买一个吧。”卖挂饰的摊主热情的拿起一个吊坠递给我。
　　我漫不经心的接过来看了看，是一块红绳栓着的褐色木雕，做工粗糙，心里并不甚感兴趣，便递过去还给他。
　　“这个东西是桃木做的，开过光。”仿佛为了保证似的，他又放低了声音，换上一种鬼异的语气：“看您印堂发黑，戴上保证您去病驱邪，百事无忧。”
　　被他突然说中了心事，我有些惊骇于他的眼力，不禁将信将疑的缩回手，重又看了看那个泛着油光的丑陋鬼脸，心里思考着它是否需要买下来，也许它真的能够帮我改善命运呢？
　　正思索着，一条人影遂不及防的飞奔着撞过来，我躲闪不及，眼睁睁的看着手中的吊坠飞出去，在某人的脚下四分五裂，我顿时有些丧气，难道命中注定我要该受磨难吗？
　　撞中我的是个男人，粗壮却神情萎缩，他并不理会我，慌慌张张的往身后看了看，粗鲁的拨开我欲朝前跑去。
　　愤怒突然从我的胸腔里冒出来：“站住！你应该向我道歉。”
　　“你在和我说话吗？小姐？”他回过头，语气轻眺。
　　“你要向我道歉。”我皱了皱眉头加重语气。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远远的看见婆婆和小姑跑过来，边跑边嚷些什么。
　　那人的脸色变了变，转身意欲要走。
　　“你还没有向我道歉呢。”我下意识的抓住那人的衣服。
　　“抓住他，他偷了我的钱包。”婆婆跑得近了一些，我终于听清了她的喊叫。
　　原来撞中我竟是个小偷，偷的还是她的钱，我的心中突然掠过一阵复仇的快意，但很快就被由然而生的正义感把这卑鄙的念头压下去了。
　　“臭娘们，快放开我，我没功夫和你瞎磨。”眼看四周也渐渐围上来一些看热闹的人，小偷顿时目露凶光：“快放手，不然老子揍死你们。”
　　“把钱包交出来，我就放。”我也是吃软不吃硬的。
　　啪！我的脸上猛然挨了狠狠的一耳光，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我的眼泪禁不住留了出来。
　　“算了，算了，放了他吧，我们不要了。”婆婆和小姑终于气喘吁吁的追到了，看到小偷凶神恶煞扬起拳头，吓得不敢上前，远远的站着，连声音都哆哆嗦嗦起来。
　　“不！”遗传自父亲的犟脾气开始在我的心里发作。
　　你这个天杀的强盗！我这阵子已经够倒霉了，连你都来欺负我！好，我和你拼了。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下子抡起手中的提包向他的脑袋砸去，然后又抬起脚狠狠的踢向他的跨下，愤怒炙烤下的我象头发狂的狮子，多日压抑的怒火如突然爆发的火山般喷涌而出。长长的头发散开了，和着汗水湿漉漉的粘在脸上，我也顾及不到了，此刻，我的心中已经只剩下了发狂的愤怒。
　　其间，他似乎曾经掏出一把小刀，朝我挥舞了两下，但都被我拿包打开了，我一面骂着，一面疯狂的拳打脚踢，直至他扔出钱包。
　　趁我弯腰捡包的功夫，他悄悄溜走了，我这才发现手中的提包已经四分五裂，高跟鞋尖尖的鞋跟也不知何时折断了一个。
　　“你别走，赔我的包，赔我的鞋。”怒气难平的我还要追上去，被周围的人一把拉住了：“姑娘，算了，别追了，会吃亏的。”
　　对着他的背影用我所能想到的难听词语不知诅咒了多久，激动的情绪终于慢慢的平静下来，又重新恢复了理智，于是忽然想起了婆婆和小姑来，不禁打了一个寒噤，她们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死定了！
　　转身向身后一看，只见她们张大着嘴巴，眼睛直直的瞪着我。还好，她们都没事，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心里不由得又涌起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保护了家人的自豪，又有在她们面前暴露了自己粗鲁一面的窘迫。
　　“妈妈，妹妹，钱包追回来了。”我递过钱包，不自然的小声说道。
　　“你！”婆婆紧紧拽着失而复得的钱包，似乎才回过神似的，指着我的手臂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惊恐的发现黑色的棉服上已经划开了几条偌大的裂口，鲜血还在不停的往外渗，一股浓烈的腥味扑鼻而来，我骤然感到一阵眩晕，身体沉沉的就往后倒去，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刹那，只记得听见了婆婆和小姑恐惧的连声喊叫。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已经是一片白，脸上、手上、身上到处都疼痛不已，骨头里酸酸的，好似有千万个蚂蚁在噬咬，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四周里到处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我突然清醒过来，自己这是已经到医院了，我松了一口气。
　　“她醒了，没什么事吧。”耳畔传来小声说话的声音。
　　这声音好熟悉，我把眼睛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正好迎上婆婆焦急的眼神，看见我朝她看，那向来刻薄的脸居然对我露出了一丝微笑，我的心里刹那间汹涌澎湃起来。
　　“你醒了，还躺一会儿吧，刚包扎完。”一双有力的手按住我的身体，是卓帆的声音。
　　我看了看他的脸，见他满脸的关切，心里头一热，就挣扎着要起来。
　　“别动。”他把我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帆，我好需要你。”我紧紧的拽住他的手，仿佛一松手他就会走掉似的。
　　“你怎么这么傻，钱丢了就丢了呗，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卓帆说话的声音带着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温柔，我的眼泪顿时流了下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你这个傻瓜，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不要你去要谁？”卓帆叹了一口气，把我搂得更紧了。
　　我靠着他的胸膛重又闭上了眼睛，真的太累了，好想就这样睡下去再也不起来，
　　今天发生的一切真好象是一个梦，直到我晚上躺在卧室的床，而不是乒乓球桌上的时候，这种不真实的感觉始终都不曾散去，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一向柔弱顺从的自己竟然在盛怒下做出了那么可怕的事，面对一个持刀的歹徒，不仅毫无惧色，居然还对着他拳打脚踢，原来，在我安静的血液里也潜藏着一种不屈不饶的勇敢呢。
　　不过，回想起来，仍旧有些后怕，两腿也禁不住簌簌发抖起来，幸亏只是被刀划伤了胳膊，如果当时不是有许多人在场，也许我的下场就不止这样了。